没办法了，果然到了这种山穷水尽的地步，只能从“那个家伙”身上想办法了。
哪个家伙？
残暴的斯库玛。
我绝不相信，一个能盘踞旅途镇这么多年、过着土皇帝般日子的强盗头子，没有压箱底的钱。他必然聚敛了巨额财富。那些钱，现在就是解我军饷燃眉之急，甚至支撑初期建设的救命钱！
一个集体，尤其是一个想要站稳脚跟、拥有话语权的集体，必须要有军队作为后盾。这是铁律。换句话说，哪怕将来旅途镇名义上并入某个国家的行政管理体系，只要我手下的武装力量足够强，足够独立，这里就依然是我说了算！在政治博弈的牌桌上，狼和绵羊的筹码重量，从来就不对等。
对付斯库玛这种曾经的恶狼，哪怕它现在只剩一缕被束缚的亡魂，我也绝不能客气。敢跟我耍滑头、藏着掖着？那我就把手里的“家伙”（鬼神之力）好好给你抖搂抖搂！
废弃的小教堂内。
光线从彩绘玻璃窗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让空旷的厅堂显得更加肃穆，也多了几分诡异。明美若月抱着胳膊，有些紧张地守在门口，确保不会有人误入或偷看。
我站在祭坛前，闭上眼，集中精神，尝试沟通左手上那冰冷而灼热的鬼神烙印，强制召唤某个特定的存在。
召唤鬼魂，尤其是斯库玛这种本身具有强大怨念和执念的亡灵，对我这个新手鬼神而言，负担极大。感觉体内的力量被迅速抽离，沿着无形的契约锁链延伸出去，如同在冰冷的深水中打捞一件沉重而危险的物品。脑袋传来阵阵刺痛和晕眩，四肢也开始发软。
『呼……』我额角见汗，喘息也变得粗重。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哦，我现在好像也不算纯粹的人了。
片刻之后，教堂中央的空地上，空气泛起水波般的涟漪，温度骤降。一道怨灵出现，缓缓变作一具骷髅，无声无息地浮现。正是斯库玛的亡灵。它静静地站在那里，只有那点魂火表明它并非死物。
穹琼在一旁低声赞叹，眼中异彩连连：『主人真是有通天彻地之能，竟能如此轻易驱使此等凶魂。』
我此刻无心享受她的吹捧，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斯库玛身上。它似乎感应到我的意志，缓缓地、以一种极其僵硬的方式单膝跪地，骨骼关节发出“咔咔”的轻响。它抬起头，用那双空洞的、燃着魂火的眼眶“看”向我，声音干涩、断续，毫无情感波动：
『请……吩……咐……我的……主人。』
我盯着它，沉声问道：『斯库玛，你对生前的记忆，还记得多少？』
魂火微微摇曳了一下，它似乎在进行极其缓慢的“思考”，过了好几秒，才用那种呆板的声音回答：『生……前……记忆……大部分……丢失。混沌……破碎。』
『…………』我的心沉了沉。果然没那么简单。高斯·修德曼说过，我封印了它大部分神智和思维能力，这很可能连带严重损伤了它的记忆。
我不死心，换了个更直接的问题：『钱。金币，财宝。你还记不记得，自己生前把它们藏在什么地方了？』
斯库玛那骷髅头颅，极其缓慢、又极其坚定地左右摇了摇，动作僵硬得像个生锈的发条玩具。『不……记得。』
果然是记不起来？还是……本能地抗拒透露这个最重要的秘密？
我皱起眉头。不能只听它说。我伸出左手，那只浮现着血色纹路的“鬼手”，缓缓按向斯库玛那光秃秃的颅骨顶端。既然语言沟通效率低下，那就尝试用鬼神之间更直接的方式——读取它残存的记忆碎片。
冰寒、死寂、混乱……各种负面的感知如同潮水般顺着鬼手涌来。斯库玛没有抵抗，但它那残存的意识深处，就像一片被狂风肆虐过的废墟，到处是断壁残垣，信息支离破碎，难以拼凑。
我看到一些模糊晃动的人影，听到一些断续的嘶吼和惨叫，感受到狂暴的杀戮欲望和深沉的恐惧……但都是零散的片段，里面的人我一个也不认识，场景也陌生而混乱，对于寻找宝藏毫无帮助。
等等！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准备收回手时，记忆的汹涌暗流中，突兀地闪过一个极其短暂、却异常清晰的场面！
那是一段黑白色的……背景似乎是一个光线昏暗的房间。画面中央，一个人正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侧影和半个后脑勺。
但那个身形，那依稀可辨的、带着某种学熟悉的轮廓……
我认出来了！
竟然是克莱夫！那个在古树镇地牢，被我处决的强盗头子！
我的心猛地一跳。克莱夫……他会和斯库玛的宝藏有关？他出现在斯库玛的记忆碎片里，这意味着什么？
我强忍着头颅如同被细针攒刺般的剧痛，以及灵魂深处泛起的冰冷恶心感，试图稳住心神，在斯库玛那狂暴混乱的记忆长河中继续探寻，想找到更多关于克莱夫、或者关于藏宝地的线索。
然而，下一秒——
『轰！！！』
无尽的、纯粹的黑暗，如同最浓稠的墨汁，猛地从记忆深处爆发出来，瞬间吞噬了一切！那黑暗并非虚无，而是充满了某种粘稠的、恶意的实质感！
紧接着，一个充满极致怨恨、扭曲和疯狂的嘶吼声，如同惊雷般直接在我灵魂深处炸响。
『找——到——你——了！！！』
看到的最后景象，是斯库玛那副早已腐朽、但在记忆幻境中却血肉模糊、狰狞无比的面孔，带着滔天的恨意，猛地朝我扑来！仿佛要沿着我读取记忆的“通道”，将它的疯狂与怨毒反灌进我的意识！
『呃！』我闷哼一声，如同被烫到般猛地抽回了按在它颅骨上的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心脏狂跳，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
好险！那不是它此刻的意识反应，而是深植于它灵魂本源深处、对我这个“宿敌”的刻骨怨恨！即便被封印、被强制臣服，那股恨意依然如同沉睡的火山，在我试图深入其记忆核心时被触动，险些爆发反噬！
我喘着粗气，惊魂未定。这鬼神的活计，果然步步惊心。
走到旁边的长椅坐下，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开始冷静地整理和推断。
从斯库玛破碎的记忆中，目前唯一有价值的线索，就是克莱夫的出现。克莱夫曾经提到，他在郊外发现了“另一处密林”。如果……那个消息是斯库玛透露给他的？又或者，克莱夫无意中找到的，根本就是斯库玛储存财物的地方？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要弄清楚斯库玛和克莱夫之间，到底是敌是友？仅仅在记忆碎片中看到一个身影，根本无法判断他们的关系。是合作者？是被迫的知情者？还是……猎物与猎人的关系？
我看向一直安静侍立在旁的穹琼，问道：『就连你，也不知道斯库玛可能把财物藏在什么地方吗？』
穹琼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回忆的余悸：『主人，斯库玛过去要去什么地方，要做什么，是从来都不会和我们这些下人说的。我们只负责服侍它的日常起居，但若是敢多问一句……』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就会像那些不够“乖巧”的女仆一样，被他以各种理由处死。』
『…………』又是一条死胡同。
看来，目前唯一的突破口，就是克莱夫提到的那片密林了。必须亲自去探查一番，才有可能弄清斯库玛和克莱夫的关系，进而找到宝藏的线索。
回想起刚才看到的斯库玛那充满怨恨的恐怖面孔，以及记忆深处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我不禁感到一阵脊背发凉。那种冰冷刺骨的恐惧和隐隐的绝望感，如此清晰，如此轻易地就浮现了。
该死……我握了握左拳，感受着那冰冷纹路下涌动的、不属于阳世的力量。
难道是因为成为了“鬼神”，我的身体和灵魂也在不断被阴气、死气、以及各种负面能量侵蚀、浸染？导致那些以前会被钢铁意志强行压下的负面情绪——比如恐惧、绝望、疑神疑鬼——现在都变得更容易滋生，更难以控制了吗？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股不适感压下。现在不是自我怀疑的时候。军饷危机迫在眉睫，探索密林势在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