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同最深沉、最粘稠的潮水,再一次从四面八方涌来,冷酷地包裹住我残破的意识。
力量……不,我还有力量吗?
感受着意识深处那无边的空虚与冰冷,我知道,自己的力量,其实早已彻底枯竭了吧。
连日来的噩梦纠缠,鬼脉初开的凶险搏杀,与斯库玛怨念、索锡残响的接连死斗……这一切,早已将我的精神与魂力压榨到了极限。
此刻还能维持这缕意识不散,或许全凭一口不肯服输的执念。
我是个人类。
会疲惫,会痛苦,会恐惧,会……怀疑。
常年累月征战留下的,不仅是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疤,更有深植于灵魂深处的隐痛。它们在寂静的深夜,在力竭的此刻,隐隐作痛,如同最忠实又最残忍的提醒者,诉说着过往的每一次创伤。正因为它们的存在,我从不对自己的生活产生任何轻松的快乐感,或是面对未来时那种充足的、笃定的信心。
又和刚才说的那样。
我是个永无止境和邪恶流血奋战,却从来没能真正改变邪恶蔓延的……无为者。
无法想象,我到底是如何坚持到现在的?凭着一腔愚勇?还是那虚无缥缈的“责任”?
躺在冰冷的地上,感受着生机流逝。视线模糊中,露露耶那的身影再度高举狼牙棒,朝我走来。阴影笼罩。
我能做到的,也只有……闭上双眼。
再见了……对不起,大家。
熟悉的、预料之中的痛苦,果然是常常躲避不了的。那是被刀剑、利斧、各种各样的武器所经受、考验过无数次,却每一次都令人痛不欲生、难以忘怀的苦楚。
作为战士,被刀剑划过皮肉,是不能喊疼的。因为,倘若他尚在保护别人,这样不禁的惨叫,只会让身后那些依赖他、指望他的人们产生恐慌罢了。沉默地承受,是盔甲的一部分。
神龍啊……
如果,真的必须有人浴血奋战,世间才有光明可言。而人类对那些热衷于厮杀(或被迫厮杀)的战士,却抱有的一直只是恐惧与疏离……他们从未在我们身上感受到任何实质的、温暖的希望……
那么我们究竟,是为了谁而活?为谁而战?为了舞空?为了自己的亲人吗?是的,这是最初的动力。但当这条路上堆满了越来越多的牺牲者,当自己也变得面目全非……这份动力,还足够吗?
我已经再也没有力气了。也许我已经无法再夺回她(舞空),也无法让龍族承认我了。那么像我这等,没有卓绝见识和通天智慧的人,一开始……就不应该继承那虚无缥缈的“龍之信条”。我配不上。
万千帝王,为何偏偏选中我这个普通人?那些强大的神龍也好,高斯·修德曼也是……他们不仅比我更有力量,行事也更加稳重周全。完全有理由作为领军者,扛起这面旗帜。
而我所谓的勇敢,不过只是在人们一次次遭遇死亡的那一瞬间才冲出去流血受罪。而下一次,还是有人在我面前死去。这样的勇敢……真是极大的讽刺。每次都有人流血负伤,而我们既没有阻止邪恶蔓延,也没有将它们连根铲除。只是自说自话,一直在做着微不足道、甚至徒劳无功的努力。
我真是……太糟糕了……
面前的黑暗犹如一汪深不见底的水潭,令我深深地、无力地……“扑腾”一声,坠落其中,却只能缓缓淹没,连挣扎的涟漪都微弱不堪。奇异的是,那坠水的声音,竟然能让我自己清晰地听到——孤独而绝望。
神龍啊……
如果那些受害者们遭遇危险,的确就是无法避免的灾难和宿命。而杜绝他们再遭遇危险,并引领世界走向光明的力量——就是你所说的“龍之信条”。
那么,我为何至今都没有感受到这股力量带来的任何不同?它到底为我和我身边的人带来了什么益处?我纵然舍命,却连任何人都没有保护住,露露耶依旧遭遇险境,在我面前被折磨至此。如果,单单只是让我承受痛苦。却能让其他人得以永远安全。这样的龍之信条,我会毫不犹豫地继承下来,甘之如饴。
然而……
力量并没有在我的手上得以被完全行使,不是么?战斗,一味的战斗,是不能解决龍之信条并未给我答案所产生的疑惑的。或许……龍之信条的理念,应该被托付给更强大、更睿智的强者,才会被彻底贯彻吧……像我这样的人,大概从一开始就理解错了。
就在这自我怀疑与否定达到顶点,意识即将彻底融入黑暗永眠的前一刹那——
『不,你错了。』
一个声音,仿佛穿越了无尽的时空与维度,从黑暗的尽头,不,是从我灵魂最深处那即将熄灭的火种中,轰然响起!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熊熊燃烧着、再也无法遏制的炽热!那不是毁灭的炎焰,而是……创生的光与热,是混沌中劈开的第一道闪电!它开始疯狂地暴涨起来!
黑暗的尽头,一对满载着亘古沧桑、无尽威严与洞悉一切智慧的……金色双目,在那里彻底睁开!目光如同实质,穿透一切迷雾与虚妄,直抵我的存在核心。
『年轻的人类啊……』
那声音悠远不绝,初时缥缈,渐渐变得深厚强大,仿佛整个宇宙的呼吸都在与之共鸣:
『龍之信条一物,根本……就不是任何实质性的、可以被“拥有”或“借用”的力量。』
我突然恢复了一丝知觉,感到眼前有了光明——不是外界的光,而是从内部燃起的光。
『恰恰相反。』
那声音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如同洪钟大吕,震撼着我的灵魂:『龍之信条,是万古以来,无数豪杰英雄用鲜血与生命所化的一道念!是诞生在无数历代先辈身上。靠着让他们获得终生浴血奋战、不惜一死的信念,以此弘扬自我,照亮后人的一条道路!』
『你是……』
我浑噩地喃喃自语,灵魂深处某个地方被狠狠触动。
『力量就等于实力这个概念,我一直是无法认同的。』
那声音带上了一丝淡淡的讥诮,却更多的是看透一切的沧桑。
『具有强大力量,却不具有真正发挥它、守护它所代表之物的勇气与觉悟。这样的人,我们能称之为强者吗?显然不能。因为,他辜负了别人、先辈、时代、信念所托付给他的力量。也愧对自己的本能和身体内的一切天赐!』
『照你这么说……』
我心头剧震,『我不就是……那个辜负了托付,愧对天赐的人吗?』
『我说过了,你错了。』
神龍的语态满是毋庸置疑的威严,斩钉截铁。
『……』
我沉默了,等待着那即将揭晓的、震撼灵魂的真相。
『我曾聆听过无数战士躲在黑暗中默默哭泣的声音。』
祖龍的声音变得悠远,仿佛在回溯漫长的时光长河。
『那是他们因为不能彻底贯彻自己所持有的力量与信念而产生的悔恨。那是他们在被前辈寄予厚望,却一次次辜负对方、看着珍视之物流逝时所产生的无尽苦恼。』
『……』
『但是——』
祖龍的声音骤然拔高,如同霹雳惊雷,在这片意识的虚空中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激赏与肯定。
『你不一样!!!』
随着这声断喝,那熊熊燃烧的金色光与热,猛地凝聚、盘旋、升腾!化作一头威严无比、鳞爪毕现、身躯不知其几千万里的巨大金龍!
他盘旋在这片意识宇宙的四周,金色的双眸如同两轮烈日,照亮了一切黑暗与迷惘!
『既然决心阻止邪恶蔓延,为了这个理念而死去,有什么值得悔恨的?即便化为信条本身,也要贯彻到底!我在你的身上,正看到了如此威严庄重的觉悟!』
祖龍的目光仿佛能洞察我的一切过往与挣扎,
『一个从没被世人寄托过任何厚望的无名过客,却不惜为他人抱有如此决死之意。如此之人……万古以来,只有一个。也是真正的神龍降世,必崛起于洪荒之中!!!』
周围虽无点点星辰,可我感觉整个宇宙的浩瀚、时光的苍茫、无数先辈英魂的注视,正在向我汹涌而来!那不是压力,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连接与共鸣!
自古以来,凡寻道者,皆是不怀畏惧,不问归程的。
我们之中,时常会有人并不在乎生命的长短。因为,一二百年,乃至数千年,放眼宇宙的时间长度,是几不可见的刹那。
『你能忘记它么?你能战胜它么?』
祖龍的诘问,如同最后的考验。
『如果能,不管怀着再多悲苦,也要记得我的话——』
亿万祸福无可为,开天辟地见苍凉。
但紧接着,祖龍话锋一转,金色的龙瞳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
『你认为龍之信条带给了你强大的力量?这就错了。大错特错!因为,从来是你自己开辟了龍之信条的道路!是你的努力,你的血战,你的不屈,才是一直支撑着龍之信条屹立不倒的力量!你在前方披荆斩棘,浴血激战,龍之信条的传承才没有因此衰落!是你的存在,让这道“念”在这个时代依旧鲜活!』
『……』
『所以我说过你错了吧?』
祖龍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贯穿万古的平静,却更具力量:
『不是你继承了龍之信条。而是先辈们,已经把龍之信条托付给如今还在浴血激战的你去弘扬!他们已经将未来,彻底拜托给你。是你的力量,铸就了龍之信条威武不可屈的未来。而不是龍之信条造就了你自身的成就。』
『……』
巨大的震撼与明悟,让我哑口无言,只能浑噩地喃喃自语。
『战斗到至今,真是难得。』
祖龍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温和:『一次次受挫,或许在旁人看来实在可笑,但在自身承受的角度,就等于天降痛苦。所以,背负着龍之信条的期望,再去到先辈们身边,看看他们昔日如何舍生忘死吧!』
『轰隆隆——!!!』
狂涛般的金色光流拔地而起,掀到万丈高空!四周那淹没我的深水与黑暗已然不见踪迹,只有我一个人,站在原来的地方(意识的原点)。迎接着磅礴的能量之风,注视着眼前万物生灭、轮回不息的浩瀚景象。
而在我身后……是无数道身影。
他们身穿不同时代的服饰,有的身披重甲,有的一袭布衣,有的甚至非人形态。但无一例外,每个人的目光中,都饱含着历经无数沧桑与血火淬炼后的坚毅、慈悲与期许。他们是……历代的传承者,是将自己的一切融入这道念中的先贤!
我转过身去,面对着他们。
『加油。除了这句话。我们这些在天的逝者,已经再也无法帮助你了……』
一个身披残破皇袍、面容坚毅的男子缓缓说道,眼中有愧疚,更多的是托付。
『我们活着的时候,一直为了龍之信条而激战。但是,我们没想到到了你这个年代,事态反而更加窘迫……』
一位女将军模样的身影叹息。
『我们在世的时候权倾天下,随便挥挥手,天下动摇,万千勇士前仆后继。但是到了你这一代,全天下半数以上的生命,都是你的敌人……』
一个身形高大、如同山岳的巨人沉声道。
『对不起,我们只看到了你。我们最后只找到了你,除了你之外,天下已经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实现它,也没有人能承担它。但是……你必将实现万古以来的预言。』
一位看起来像是学者的老者歉然道。
『人们仍抱着在乎个人荣辱的心态,甚至为荣辱而对龍之信条刀剑相向。殊不知这样是永远都得不到龍之信条承认的。最极致的光明,只有在面对最黑暗的绝望时才能看见。』
一个身影朦胧、仿佛由光构成的存在说道。
『时代在前进,我们作为过去的人早已经离开。永远都不可能回到世界上,我们不知道,现今的世界究竟多么混乱,但是,听到你和祖龍的对话……天下又要大乱了吗?』
一个声音充满忧虑。
『我们只是自身在世时,信念和龍之信条化为一体时所产生的幻影。你看到的我们都不是真正的灵魂,而是我们每一位在世时,曾经被龍之信条寄予厚望时的模样啊。』
一个温和的声音解释道。
『我们不能为你做任何事情了,我们的灵魂已经离我们而去,并且永远离开了龍之信条。祖龍说,你是最后一代传承者了,若连你也不能实现龍之信条的期望。它就会永远都湮灭了。』
最后一代传承者…龍之信条的湮灭……天崩?
巨大的信息与责任,如同山岳般压下,但奇异的是,此刻的我,心中却没有了恐惧,只剩下一片澄澈的明悟与……沉重到极点的悲伤。那是看到无数先辈付出一切、最终却将所有希望系于己身时的悲怆。
『先辈们……』
我不禁哑口无言,那是彻底失去了所有浮躁情感的压抑,悲伤到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点。仅仅用“悲伤”二字,永远都描述不出来。但也就是“悲伤”二字。看着它慢慢去想吧。痛苦到了极点,远超痛苦本身所能承载的含义。
『加油啊。』
一个个帝王们都走过来,他们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抱歉,我们……真的不擅长和别人谈心,也不知道如何鼓励你。我们原本只是一群激励者,一帮追求实绩的疯子。』
『是啊,我们除了对你说一句加油,什么都做不了……』
天上,惊雷滚动。我沉默不语地站在他们面前,将这一张张面孔,一句句话语,深深地刻进灵魂里。
身后,只有傲然肃立的神龍之祖——祖龍。祂就是祖龍,天下万龍之祖,龍之信条的第一位,也是最初的传承者。而我此刻也彻底明白:
龍之信条,从来不知道是谁创造的。它或许本就存在于某种更高的层面。只是因为第一位以无上决心与行动与之共鸣、将其显化于世的传承者是神龍。故而名为龍之信条。
也就是说,不管是人还是龍,任何生物也好。只要抱有十分强烈的决心,并舍生忘死,不懈弘扬那种为守护与正道而战、至死不渝的精神,就会成为其本身的传承者,与之共鸣,并以自己的方式将其发扬光大。
『祖龍……』
『你所开辟的精神,你所开辟的龍之信条——绝不会在我这一代,走向灭亡!』
祖龍那双仿佛蕴含着无尽星河生灭的金色双目,闻言,微微地……眯了起来。那不是轻蔑,而是一种极致的审视。
『你的未来……造就了它。』
祖龍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宇宙基础规律的回响,平静而毋庸置疑地重申了那个颠覆性的真理:
『我说过了吧。是你的力量,你的选择,你的存在本身,使得它(龍之信条在此世的显化与强度)出现、维系并可能壮大。绝不是龍之信条传承了什么固有的、等着你去领取的力量给你。去吧。如果不知道这个信条究竟是神明所创造的,还是某个更高意志的安排,或是谁创造的……』
『你就尽管……当成是你自己创造的东西!去拥有它,定义它,用你的方式践行它!你就是它在此世的主人与铸造者!』
龍之信条,不是什么实质性的、可以被度量的力量。
它是一种勇气。一种在绝对的绝望面前,依然选择向前踏出一步的勇气。
它是一种觉悟。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明知代价惨重却依然甘之如饴的觉悟。
它是一条道路。一条用自己的鲜血与意志为后来者标记方向的、孤独而辉煌的道路。
而此刻,这股信念已经穿越了千秋万古的时光,与无数先辈的意志汇聚在一起,如同奔腾不息的江河,如同即将喷发的地火,在我的灵魂深处轰然汇聚,等待着……惊天动地的怒吼与爆发!
还是那熟悉的、早已烙印在命运中的誓言。
原来,它早已经……注定了我以后一生的命运。
『我二营长,天地一无名过客。我本布衣,天下与我何干?称王称霸非我心愿,纵如此我亦愿为布衣。』
『然天数有变,神器更易,乾坤移转。』
『我立誓,此生当自强不息,时刻为自己的信仰而舍身奋战。浩浩乾坤,仙人神鬼,若我违此誓,尔等尽可诛我。若死我一人而能天下太平,尔等亦可诛我。我愿为苍生身受天诛地灭永不入轮回之命,我立誓!此生扫清日月,让天下因我而颤抖!直至人间再无战事祸乱,直至最后一滴鲜血流尽!寰宇蚍蜉,尽皆得服。六合八荒,俱守正道。乾坤生灵,神龍捍之!!!』
『乾坤生灵,神龍捍之!!!』
帝王们的声音,盖过了惊雷。
『现在就履行你的诺言吧!』
神龍说完,转身而去。
黑暗之中……
我突然睁开双眼,捂住胸口,再度爬起。
露露耶挥棒打来,我猛力将狼牙棒踢飞。下一秒,我扑过去紧紧抱住了她。
『露露耶,我是来救你的啊!!!』
短短一句话。不知不觉,她空洞的瞳孔里,滑下一滴眼泪。
紧接着,她身上那股强大而阴冷的气息,开始如潮水般退去,转而向我涌来。
力量正在改变,强弱即将逆转。
我握住关刀,横刀转身,再度置身于炽热的熔岩之中。眼中,绽放出一片冰冷的血光。
身后,是神龍无声的凝视。
『去吧!传承者啊,去告诉全天下的所有恶徒——』
『神龍降世,必崛起于洪荒之中!!!』
索锡突兀地感受到,眼前之人仿佛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强大气息彻底笼罩。
他惊怒交加,厉声叫嚣:『一个蝼蚁而已,我会让你灰飞烟灭!』
寡人面无表情,只是缓缓握紧关刀,刀锋抬起,直指苍穹。
『万鬼号令!!!』
无形的波动以我为中心席卷开来,熔岩之海为之沸腾、倒卷!无数凄厉或凶悍的嘶吼自虚空响起,仿佛来自九幽的回应。
鬼神之力……就是这样?
我的眼中,此刻再无他物。生与死的轮回,如同钟摆,在我眼前清晰可见地来回晃动。
但是,我不屑于兼顾生死。
我,要超越生死!
“生”与“死”,这两个字所能承载的状态,太小了。在这浩瀚无垠的未知世界里,是否存在着一个事物,可以同时是“生”,也是“死”?我正不断接近那个境界,触手可及。
生死超越者。
湮灭,则万物永存。当剧烈的爆炸将力量彻底分散至宇宙各处,至少十亿万年无法重聚。因为他超越了生死,其状态无法用“生”或“死”定义,取而代之的,是这世界无法理解的第三种状态。
换言之,世界已无法容纳他的“信息”。他活着,概念却不等同于生;他不是活着,却又不是死。生死超越者,已然进入更高的领域与次元。
依稀间,借助鬼神之力,我窥见了一角未来。
刀锋,稳稳指向索锡。我的声音,冷彻骨髓:
『我诅咒你——湮灭。』
『你不能死去,也不能复活。你将在宇宙的洪流里永远随波逐流,永远无法回到任何“空间”。你会成为最细微的碎屑,被夹杂在时空的暗流中,推动宇宙运行,却永远无法感知自身。』
『天地永存,而你……永远不存!』
漫天遍野的鬼魂虚影在我周身浮现、跪伏、嘶吼,向我臣服。那汇聚的、来自无尽幽冥的森然意志,让索锡终于感到了源自本能的惊惧。
『等一等!你不能这样!你不能——!!!』
我的瞳孔,此刻变得一片虚无,仿佛映不出任何景象,又仿佛看穿了一切虚妄。
不再理会他的哀嚎,我仰首,向着这方天地,向着那无形的“道”,发出我的宣告与誓言:
『我,二营长!!!自成为鬼神!!!夺天道之气运!!!我会让我的所有敌人,生不如死,死……亦不得超生!』
『天下共苦,战斗不休。我是过苦日子的人,深知受苦的永远是普通人。』
『我尊奉天道,损强补弱。对那些在混乱中把自己标榜为圣人圣母,却对真正的苦难袖手旁观、甚至煽风点火的家伙——我身死,亦与其相抗!我灵魂,亦当永徘徊于天道的轮回!来生,继续维系天道与万物秩序!』
『此心此志,日月可昭。八方神鬼尽听之!』
誓言既出,天地皆寂。鬼神之位,于此确立。
在宇宙中,常常有一些物质会莫名消失,用任何理论都无法解释它们去了哪里。
宇宙,真的是封闭的空间吗?
那些物质,是否在以另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形式,出入宇宙呢?
如果说,这些物质可以不遵循空间的长、宽、高而存在,即为“无形状物体”。它们是否可以随时出现在宇宙的任何地方?因为宇宙对它们而言,本就不存在形状和空间,没有长度与高度的概念。
它们不依宇宙的规律存在,而依存于独立于宇宙的、另一种等同的空间概念。可以命名为——“高维空间”。那是与宇宙对等,乃至……凌驾其上的位格。
“亚空间”,是理论中阻隔正反宇宙的一种空间。那么,能否设想这种空间本身没有形状?它不存在于常规空间,却能阻隔空间的边缘。因为它们所使用的“形状”,来源于其本身未知的、超出我们维度观念的概念。
若要打一个比方。
想象两块并列的正方体积木。假设我们的宇宙是红色的,将“红色”设置为宇宙的一切规律与认知基础。生活其中的生命,其感官与逻辑被定义为只能识别、理解源自“红色规律”的事物。
而对方那块积木,是蓝色的。
它们的空间,以与红色空间对等的状态存在。但其一切概念与运转规则,都不需要、也不依据“红色”的设想。
它们不生,也不死。它们存在着,却又下落不明。因为“生死”无法解释“蓝色”的存在性。红色积木上的人,看不见蓝色,自然也无法设想或得知蓝色以何种形式运转。
换句话说,人要如何看见……没有颜色的“颜色”呢?
假设一个世界除了“透明”,所有颜色都不存在。那么,“透明”,究竟是什么颜色?
这,就是“虚空”的一部分真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