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掠过。

　　魔神索锡的亡灵，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污迹，彻底湮灭在无声无息、无光无暗的领域里。

　　那儿是一个存在即等于灭亡，感知即等于遗忘的诡异空间。要理解它，或许可以用宇宙的二进制来类比：通常，0代表虚无/灭亡，1代表存在/生。但在那个世界，1同时是灭亡也是存在。它每一刹那都重复着“1”的状态，没有开始，没有结束，没有前因，也没有后果，永无轮回。

　　也就是，真正的生不如死，死亦非生。

　　得罪我的敌人，就该承受这样的下场——永恒的、凝固的、自我矛盾的“存在”，在虚空的尽头随波逐流，成为宇宙背景噪音里最微不足道、也最无法摆脱的一部分。

　　我抱紧怀中失去力量的露露耶，轻声道：『噩梦都结束了。从今天开始，我就是……守护你的鬼神了。』

　　她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彻底昏迷过去，呼吸微弱但平稳。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无边的疲惫与灵魂深处的剧痛如海啸般反噬而来。很快，我的意识也沉入黑暗，昏了过去……

　　而在现实之中，时间飞逝。

　　高斯·修德曼与那被索锡附体、魔气冲天的“二营长”激战了足足一个多小时。老头子手段尽出，鬼剑、波动、武道绝学轮番上阵，打得房间几乎坍塌，整条街都为之震动。

　　饶是他经验丰富、底蕴深厚，面对一个实力被强行拔高到四星二等、且拥有诡异吞噬与强化特性的魔头，也逐渐左支右绌，身上添了数道伤口，气息开始紊乱，几乎就要落败。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魔头狂猛无比的攻势，突然毫无征兆地一滞！它眼中猩红暴戾的光芒急速闪烁、明灭不定，仿佛内部正在发生激烈的冲突。紧接着，那股滔天的魔念与暴戾气息，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内敛，最后竟彻底陷入了某种“沉睡”之中。魔化的身躯僵在原地，随即软软倒下。

　　几乎在同一时间——

　　『咳咳……』

　　冰桶碎片与废墟中，真正的二营长——衣衫褴褛，满身新旧伤痕交错，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已恢复清明——艰难地用手扒开压在身上的碎木与冰块，挣扎着爬了出来。

　　我一睁开眼，就看见高斯·修德曼浑身带伤、拄着刀喘粗气，露易丝和刚刚被救醒、嘴角还带着血丝的彩彩。

　　他们都瞪大了眼睛，用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看着“死而复生”、又从恶魔变回人形的我。

　　看他们这表情，我知道，魂之战场的冒险成功了。索锡，应该已经被处理掉了。

　　心神一松，那强行支撑着爬出来的力气瞬间消散。两腿一软，“噗通”一声，我又面朝下栽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

　　肉体……根本无法承受这种连续的高强度战斗与灵魂层面的极致消耗。血气好像被彻底挥霍一空，连骨髓深处都传来难忍的酸软和空虚。

　　于是，这一昏睡，再醒来时，日历已然翻篇。

　　二月了。

　　我，二营长，二十五岁的第二个月。

　　关于这个世界的“修炼界”，有些背景需要说明。

　　实际上，修炼者有着公认的等级体系，在东方天炎大陆，习惯用“星”来划分。从弱到强，依次是：一星平修、二星武修、三星内修、四星道修、五星修者、六星强者、七星圣者、八星王者、九星大帝。

　　每一星内部，又细分为九个等级。一星九等就是一星巅峰，二星九等便是二星最强，以此类推。像高斯·修德曼这种老怪物，具体是几星几等，没人看得透。他自己告诉我，那是因为他用“鬼神”的力量巧妙隐藏了自身气息，低调，也是一种修行（或者说，避免麻烦）。

　　修炼界本身，对于世俗凡人而言，是一个近乎传说、不被广泛知晓的隐秘世界。如果你要问他们为什么这么低调，道理其实很现实——大道无形，本就难以寻觅。更要紧的是，如今这世道的天地灵气，比起上古洪荒那种“呼吸都在增长修为”的年代，早已稀薄了不知多少倍。

　　近年来，别说“得道飞升”、“寿与天齐”这种神话，就连能活过三四百岁的都凤毛麟角。古时候有记载，真有人靠浓郁灵气活了八百岁，最后是觉得太寂寞，自己不想活了。而现在？天地灵气就这么多，修炼者数量却不少，属于典型的“狼多肉少”。

　　以前，人间处处是洞天福地，深山老林里灵气浓郁得化不开。毕竟人少，同样的灵气总量，分的人少，自然每个人感觉到的浓度就高。所以修炼界选择不公开、保持隐秘，并不是因为修士们都淡泊名利、品德高尚（当然也有这样的），更多是为了避免全世界几十亿人都涌进来“修仙”，或者被世俗权力卷入无穷争斗，最终导致本就稀薄的灵气被进一步摊薄，谁也别想修炼有成。

　　这就好比，你偶然发现一家偏僻餐馆，因为生意冷清，老板偷偷搞“充值大赠送”的实惠活动。你肯定是自己偷偷享受优惠，绝不会到处宣扬。因为一旦人满为患，老板要么取消优惠，要么涨价，原来的“福利”就没了。修炼资源，就是这天地间最本质的“福利”。

　　而这些修炼者的资质吧各有不同，大家修着修着，时间长了，有些人突然就发现问题了，北边的“老张”苦修三十年，自觉神功大成，忽然听说南边的“老沈”实力平平，居然也敢自称一方“强者”。老张不服，翻山越岭打上门，要求老沈改称“老张第二”。

　　老沈当然不服气了，好啊，大家都是两个肩膀抗一个脑袋，谁怕谁啊？你修炼我也修炼。要说他门派里，像他这样能打的起码还有六个，大家凭啥都排在你后面？

　　结果他们七个人就和老张打了一架，但是最后全被干翻了，毕竟七个人加一起战斗力也才到三十五，而老张一个人就头顶着五百的战斗力的光环。

　　这么一来，老张就回去自称强者了，但不出三天，他又被中原的老魏给打扁了，因为老魏战斗力上万，而且人家就不信这个。

　　什么他娘的强者？我先照着后脑勺拍一砖头再说！

　　几百年前，类似的乱子层出不穷。大家都觉得自己天赋异禀，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于是每天杀来打去，抢夺资源、争夺名号，修炼界乱成一锅粥，严重内耗。

　　当时最大的问题是缺乏一个公认的、相对客观的实力评价体系。比如一个老头子，资质平平，但他修炼了七十年内功，出门就喊：“老夫乃七十年功力强者，谁敢不服？”听起来挺唬人。结果被一个十五岁的修炼天才，只用三年就赶上他七十年苦功，轻松暴揍。

　　人们这才醒悟，光看修炼年限根本不靠谱。资质、功法、灵气环境、丹药辅助、个人努力程度……变量太多。你还不能保证有的人是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出工不出力。

　　这么乱打乱杀了一两百年，天炎大陆的修炼者们终于痛定思痛，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于是，各大门派、世家、散修中的有识之士联合起来，经过漫长争论和比试，最终建立了一套相对公正、公开的九星等级制度，并设立了相应的评测方法与约定俗成的规矩。

　　从此，是垃圾就是垃圾，是强者就是强者，大家心里有杆秤，减少了无数无谓的争斗（当然，争夺资源的核心矛盾仍在，但至少有了个相对文明的框架）。

　　具体到每个星级的特征，大致如下：

　　其中最弱的便是一星平修，其实吧，正常的修炼者一般都是从二星起步，按道理来说，一个小孩从三岁开始练，恐怕练到十几岁就已经是一星巅峰了。这个不难。

　　而一星平修就是给那些知道修炼界，却没有办法修炼出内力的人准备的称呼，因为他们不知道如何打开自己的灵窍和灵海，而对于他们来说，平时的修炼就是强身健体，哼哼哈嘿！想方设法的磨练肉体力量，然后再想方设法从修炼界里弄些淬体液，淬炼自己的肉体强度。充其量而言，就是身体素质异于常人，便可以称为一星。

　　由于没有内力，所以他们也放不出武技。一星平修在修炼界的地位非常低，因为随便哪个门派，恐怕进了门以后就已经是开过灵海的二星弟子，修炼界的门槛在二星，而一星就是对于那些偶然知道修炼界的凡夫俗子准备的。

　　他们之中多半是走江湖的武夫，靠着硬拳头混口饭吃，阴差阳错之下接触到修炼界。他们的实力类似于精锐之士，杀手之类的存在。因此一星的区别顶多就是体现在力量的差距上。谁把拳头磨练到极限，谁就是站在一星巅峰的强者!

　　二星武修，这便是修炼界大多数门派的起步门槛，如果你把肉体磨炼到了极限，并且有人替你打通灵海灵窍，那么你就可以正式的算作是修炼界里的人了。

　　而二星的强度，只取决于每个人体内的灵海能量程度，内力深厚的人就更强，每个人都可以吸收灵气到灵海里使用，但是二星终究还是会有个门槛，还是那句话。没有靠山的人始终寸步难行。

　　他们可以释放各种各样的强大武技，但他们也只能止步于此，力量强大，身体素质过硬。就是衡量二星武修的标准。

　　二星武修在后期和巅峰时，视力和听力会得到大大的增强。如果没有机缘，一般的人恐怕老死也突破不了巅峰到三星的这道巨大的深沟。数十年停滞在二星巅峰。

　　三星内修，三星和二星的唯一区别便在于，三星可以主动通过功法修炼自己的灵海，他们的灵海通过机缘突破以后已经被大大的拓宽，可以容纳更磅礴的力量，他们还可以通过功法继续加强自己的灵海容纳，修炼自己的灵窍，更快的吸收天地真气。

　　三星最大的特征就是，他们将灵海的功能发挥到了极限，身体各处都充盈着灵气和内力滋润他们的皮肉，按理来说，一个三星的人，寿命至少能到一百岁左右。而且那时候他们依然健步如飞，永远不会觉得有什么疲惫和不适，甚至有些人活到二三百岁的都有。三星的区别就在于他们的那股气势，三星巅峰的人，即便一百多岁看上去还是鹤发童颜。

　　四星道修，这便是修炼界的一个门槛，从四星开始，许多人会接触到道法或者佛法，领悟到那股掌控身外的奥秘和力量，四星的人全都具有道力，何为道力?那便是超出身体之外的掌控力量，他们可以御剑，可以隔空移物，因为万物皆有道力，而他们能做的就是驱动这个东西内在的能量并做功，而不是靠着手去推或者风去吹吹才能走。即便是和尚，都可以脚踏祥云，在天空中四处腾飞。

　　他们还可以做法，驱使一些东西强制发挥作用，例如火符或者雷符。在其中打入道家或者佛家的道力以后，那符便是具有真道力的符箓。即便是其他人念出由他们定好的咒语，也可以发挥其中的道力，许多道长的宝剑都具有道力，说走就走，说回就回。重要的是，要给剑取个名字。

　　四星的区别主要在于他们对于道力的掌握，有些人可以御剑飞的非常快，那么我们就会说他的道力深厚，而那些道力浅薄的人，他御剑就会像蜗牛爬一般笨拙缓慢。

　　而自四星以后，便是真正的开始修仙了，五星之前面只是寻求天地之道的力量，但从五星开始，我们就不是继续寻求这股力量，而是尝试改变，尝试超脱世界，尝试永恒不灭!

　　五星修者，从这里开始，我们最主要的特征就是我们可以透视，可以听到很远传来的声音，这股力量叫做天眼。因为从这一刻开始，我们就不再是凡人，而是寻求得道成神的修仙者。我们的五感不再是凡人的无感，转而变成了得到加强的高维度力量。可以突破肉眼无法看见的屏障，听到许多原本传播不到这里的声音。

　　如果要打个比方，那么你现在就站在一个体积无限大的正方形上。

　　凡人永远不知道脚底的背面会有什么，也听不到那里的一切，因为正方形对他们而言是一面墙，是一面空间墙，你永远无法撕裂空间到背面去。但是对于五星的人来说，其实这个无限大的正方体对你而言根本就不存在。这就是高维度的力量。你可以直接看到另一面，或者听到另一面，天眼可以透视，甚至可以让你通过旁人的视角观察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一切。

　　五星的人越强，他的天眼就越强大。同时，五星的人寿命会再度延长，基本上活个几百年都不成任何问题。

　　六星强者，修炼界仅有不到5%的人可以修炼到这个阶段。

　　六星的主要特征就是，你可以把原来的天眼具现化，变成另一个自己，换句话说，你可以复制出另一个有天眼的你，也叫分身，你可以透过他的视角看许多事情，甚至可以操控这个身体。而不需要他的时候，你可以让他完全消失在你眼前。

　　七星圣者，这已经是大多数主流门派的最强实力了，他们仅仅不到1%，但却几乎掌管着整个修炼界，几乎许多掌门都在这个级别，例如无尘大师，出场时便是七星后期的人。

　　七星的人最主要的便是可以轻易操控天地间的力量，任意驱使金木水火土这五种力量去战斗，许多人到了这个阶段根本不需要什么兵器，要杀死那些六星的人?容易，直接变出一座大山来压死他们!

　　而对于这五种力量的熟练度，那就要看他们的先天力量了，如果体内没有这一种属性，那么你就不能操控这种属性的力量战斗，例如一个五行缺火的人，他便不能驱使火去战斗。在这一阶段，一个五行灵体足以在战斗中取得逆天的优势，毕竟对手相较你而言，他的战斗效率恐怕只有80%，甚至更低。而万一被克制，那么后果便更惨。

　　八星王者，这已经是天炎大陆出现率不到0.001%的人了，百年难遇的天才，据说一个八星王者，他一挥手就足以毁灭一座山。但这样的人已经是世间难遇的天才。

　　九星大帝，从几万年前到现在，天炎大陆出过的九星大帝不到两位数，而达到九星大帝的，个个都是神秘莫测，毁天灭地的世间主宰。

　　半仙，伪神。那是传说中的级别，几乎不曾有人触碰。而在那之上，恐怕便是永恒不朽的所在地……

　　总结起来，其实大概九星等级的区分就是这样。

　　分为前期，中期，后期，巅峰。

　　一星平修，普通的练家子，没有真正被定义为修炼界“内力”的。身体素质异于常人。

　　二星武修，有内力，且会使用武技。耳目五感异于常人。

　　三星内修，有功法，可以修炼灵海。寿命延长，身体素质再度加强。

　　四星道修，有道力，可以御剑，驱动物体内原有的天地之力。

　　五星修者，开天眼，能透视，或者听的很远。寿命延长。

　　六星强者，可以令天眼具现化。

　　七星圣者，可以接触到天地之力。

　　八星王者，移山倒海。

　　九星大帝，毁天灭地。

　　半仙，恐怕能知过去。

　　伪神，恐怕能见未来。

　　时间回到当下。

　　我的实力，在经历了鬼脉贯通、继承鬼神之位、灵魂与肉身经受反复淬炼后，勉强稳定在一星七等。没错，还是一星，但距离一星巅峰（九等）不算太远。主要是肉身基础被打磨得更坚实，气血（虽然现在很虚）和潜在容量提升了。

　　露易丝是二星八等，没想到……这小妞足足高了我一个大星级还多一级？难怪她之前的魔法威力不俗，原来是有内力（魔力）基础的。

　　露露耶的实力我没来得及用专业方法测试，但师父高斯·修德曼粗略评估过，她不会低于二星五等，更何况她还是罕见的魔武双修，真实战力可能更高。只是现在记忆情感受损，能发挥多少存疑。

　　彩彩是一星八等，小丫头天赋似乎不错，力气也异于常人的大。

　　龙十三、张威远、杨雄、黄元顺这些部下，大致都在一星四等上下浮动，属于有不错底子的精锐士兵。

　　西方的修炼体系（他们多称为超凡体系）则不习惯用“星”来衡量，而是采用另一套称谓：入门级、大师级、宗师级、魔导级（或对应的战王级）、魔王级（或圣域级）、魔神级（或传奇级）等等。露易丝二星八等的实力，在西方标准里大约对应“大师级”中比较资深的层次。按她的说法，在如今的西方，“大师级”确实不算太稀有，“大宗师”才是真正的一方人物。

　　我在旅店房间里昏睡了足足好几天。醒来时，已是二月初。窗外依旧寒冷，但阳光勉强算是明媚。

　　坐在酒馆的角落里，我端着一杯劣质麦酒，没什么滋味地喝着。

　　对面是翘着二郎腿、正剥花生米的高斯·修德曼。

　　『老头子，你确定我身上那堆破事……都解决了？不会再突然冒出来个什么“怨念聚合体”或者残响要我的命？』

　　他头也不抬，随意地摆摆手，把花生米抛进嘴里：『信我就没错。你现在的鬼气运行，啧啧，流畅得很呐。说实在的，之前你鬼脉淤塞，鬼气、阴气、死气缠身，在咱们这些能感知气息的人闻来……那身上味儿可冲了。』

　　他皱了皱鼻子，做出一个夸张的嫌弃表情：『准确说，是股尸臭！前几天，我都不想靠近你，隔着八丈远都能闻到。』

　　『…………你确定不是闻到狐臭了吗？虽然我压根没这毛病。』

　　他嘿嘿一笑，又抿了口酒：『嗨，你怕什么啊？真出事了，有为师在，绝对罩你！』

　　……这老混蛋每次都说罩着我，从舞空受伤那一天开始就是这样，结果呢？每次危机重重！

　　我嘴角抽了抽，转过头，看向安静坐在旁边、眼神空洞地望着桌面的露露耶。

　　她换了一身干净但朴素的衣服，身上的伤在魔法药剂和高斯调制的药膏作用下好了大半，但那股子失去灵魂般的冷漠和疏离，让人看着心里发堵。

　　『露露耶。』我尽量让声音温和些：『倒杯酒。』

　　『好。』她应了一声，声音平淡无波。然后拿起酒壶，非常认真、一丝不苟地给我的空杯斟满，动作标准得像尺子量过，却没有丝毫往日那种慵懒随意的味道。

　　我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低声问高斯：『依你看，她的记忆，还有……其他的情感，什么时候能恢复？』

　　高斯·修德曼停下咀嚼，难得正经地看了露露耶一眼，叹了口气。

　　『嗨，你急什么？我说过了，既然按你说的，在那个幻境里，“二营长”和“露易丝”曾经那样……虐待过她。那么，晚点恢复，对她对你可能反而是件好事。』

　　他压低了声音：『你想想，如果她现在突然什么都想起来了，那份被最信任（或许）的人反复折磨的痛苦、恐惧、还有可能产生的恨意……你打算怎么面对她？又怎么让她面对你，还有那个傲娇法师丫头？』

　　『…………』

　　无言以对。他说得对。现在的平静，或许是一种残忍的保护。只是看着她像个精致的人偶一样坐在那里，心里终究不是滋味。

　　总而言之，旅途镇近期的情况，就交给尽职尽责（或许过度了）的女仆总管穹琼来向“大家”解释了。虽然在我把大致经过（简化、美化、删去儿童不宜版本后）告诉她之后，这家伙激动得热泪盈眶。

　　然后……她花了整整一夜，写了一篇长得要死、措辞华丽到令人头晕、充满了个人崇拜与过度解读的“公告”，并郑重其事地贴在了旅途镇中央广场的布告板上。

　　公告内容大致如下（经过一定程度的翻译和简化）：

　　《告旅途镇全体居民书》

　　『在此，穹琼怀着无比激动与崇敬的心情，向诸位宣告一个足以载入镇史（乃至更广阔历史）的伟大事件！我等英明神武、算无遗策、仁德兼备的主人——二营长大人，已于日前，在一场惊天地、泣鬼神的史诗对决中，彻底击败了上古魔神的残响——索锡，并以其无上意志与魄力，接替了索锡原先在幽冥鬼神界中的地位与权柄！主人因此亦受到鬼神之力的深刻烙印，其左手已开始浮现玄奥的、象征鬼神契约的血红色纹路。是的，与高斯·修德曼大人相似，主人亦拥有了“鬼手”，承受着相应的诅咒与力量。然，主人与高斯大人有本质不同！高斯大人是令鬼神臣服，寄居其手；而主人，其本身即为“鬼神”之本体！故主人可自行掌控鬼手的显现与否，收放由心。如今，主人的鬼手中亦栖息着强大的灵魂（注：指被收服的斯库玛等），主人可藉此释放幽冥鬼魂之力。他更已成为传说中“嗜血之剑”的真正持有者。就在昨日午后，主人召唤了已彻底臣服的斯库玛之魂，后者已被主人封印大部分思维能力，成为忠诚的傀儡。主人亲自将“嗜血之剑”交还于它，命其于镇内街道巡逻，以作护卫与警示。然，在穹琼看来，主人实在过于仁慈宽厚了！对于那个曾经在幻境内殴打过主人的露露耶·巴提奈，即便她现已无恙并与主人一同归来，穹琼仍认为，严厉的惩罚实属必要！至于斯库玛，将其磨成骨粉方是妥当处置，此等卑劣渣滓，存于世间徒惹人不快。当然，穹琼绝无指责主人之意，主人的深意总是如星空般浩瀚难测。穹琼只能卑微地推断，主人乃是一位高深莫测的智者，其思虑深远，非我等凡人可及。主人精通哲理，却常行惊世骇俗之举，实在令人……赞叹不已。高斯·修德曼大人曾表示，主人日后可能会受到其他强大鬼神的挑战，亦可能被麾下鬼魂反噬。但是，穹琼对此毫无担忧！如主人这般强大无匹的存在，定然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当然，穹琼也绝不是在刻意赞叹主人。——神龍军团女仆总管穹琼谨上！』

　　总而言之，情况就是这样，如果有人没看懂，那么，其实我也没看懂，等等，我是做了啥啊？

　　真让人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