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斯·修德曼看着我惊骇失色的模样,白眉紧锁,脸上的凝重之色没有丝毫减缓。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虚空一点,仿佛在丈量着什么无形的时间之弦。
『嗯……时间,很紧迫了。看来,你需要马上打通自己的“鬼脉”,初步构建你的“鬼道”。』
见我依旧茫然,他解释道:『你需知晓,斯库玛这等生平就是不死族的,那凶魂的怨气绝非只是飘在外面吓唬人。它已如同跗骨之蛆,顺着嗜血之剑留下的因果开始侵蚀你的心灵与魂魄。若不尽快引导、掌控这股鬼气,让其在你体内形成有序的循环流通,反而会被它不断蚕食、污染。届时,你失去的将不仅是力量,更是对身体、甚至对自我意志的控制权。你最多只有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内,若不能初步掌控鬼道,驯服或压制斯库玛的怨魂,你必遭其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鬼道……那么这“鬼道”究竟有什么用?听起来好像只是自保的权宜之计?而且,听起来就很……邪门?』
『嗯,你这个问题提的好,孩子,你很有求知精神,我虽然很想告诉你,做鬼神的主人或许会有一样好处。但是,我完全找不出来。至少,从我自身的经历来看,踏上鬼道,更多是被迫承受的诅咒与负担。你所获得的力量,往往伴随着同等甚至更沉重的代价——永恒的警惕、心灵的污染、与常人格格不入的孤寂,乃至被正道所排斥的风险。而且,眼下最现实的问题是——你的生命正在遭受它们的直接威胁。换句话说,此时此刻,摆在你面前的并非“变强”的选项,而是生存的底线。如果不主动成为“鬼神的主人”,去尝试掌控、疏导、乃至利用这股缠上你的鬼力,那么你将来——不,是很快——就要沦为“鬼神的奴隶”,甚至成为它们复苏或壮大的祭品与躯壳。这事你完全没得选。』
『…………』
高斯修德曼接着说道:『倒不如说,其实被鬼神附身本身就是一种诅咒,我们因为鬼神的折磨,于是踏上不同凡响的道路,我们不能像正常人那样,思考人性和天道,因为,我们的周边无时不刻都是蛊惑人心的鬼神,一旦你对他们有所迷茫,有所恐惧。这些东西就会立刻操控你的内心。』
抓住一个茶杯,高斯·修德曼默然不语,但是,茶杯竟然在他的冥想下,渐渐浮空起来了。
『这就是高等鬼神的念力。是以灵魂为载体,所施加给物体的无物理改变,你可以将它理解成精神具现出来的力量。』
我愕然了,老头子直接把空手一挥,把茶杯甩过来,我只得接住它。
高斯·修德曼叹息不已。
『可笑,可悲,可叹。二营长啊,我越来越感觉你开始被一股离奇的力量推向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连我都无法理解这股力量是什么,现在要再对你说那些后退的蠢话也迟了,从今天开始,你不再是没有本事在这片黑暗中生存的存在,而是放弃就会马上死亡的存在,你已经到了再没本事也不能放弃的地步。因为如你所见,那个叫做斯库玛的不死亡灵,它因为被你杀死而怀恨,因为怨恨而不入轮回。除了打败它,让它的灵魂供你驱使,除此之外。你已经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摆脱这个梦魇了。』
被一股离奇的力量……无法理解的力量推动?
这就叫天意吧。
历史又又又又一次发生了巨变。
老头子不再多言,而是弯下腰,从他那简陋的铺盖卷下面,摸索了一阵,然后“哐当”一声,将一件东西丢在了我脚边的地上。
那东西在昏暗的油灯光下,泛着森白与暗红交织的、令人极度不适的微光。
是那把嗜血骨剑!斯库玛曾经用它刺穿我腹部的魔兵!
『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在被这把剑刺穿以后还能活着,我完全能感受到这把剑所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它是个不弱于格哈的存在,你必须要记住,这把剑散发着恶意,不要轻易挑战这个鬼神。』
我杀死了索锡,但是,它的亡魂好像还徘徊在剑身之中。不肯散去。连斯库玛也是这样。
是啊,我只是杀死他们的肉身,却没有彻底控制他们的灵魂。然而,我可以打败它们的肉身,或许也可以打败它们的灵魂。
老头子有些唏嘘,于是转身走出了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