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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冰霜之桑克

开天辟地见苍凉 佚81194 3823 2024-11-11 01:49

  她们走了,老头子脸上那最后一丝对晚辈的温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和凝重。他二话不说,猛地反手,“锃”地一声拔出了腰间那柄古朴沉重的环首刀!

  刀锋在室内并不明亮的光线下,流转着一层幽暗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冷芒。他没有指向任何实体敌人,而是刀尖向上,直指屋顶,同时口中发出一声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冷喝。

  『冰霜之桑克!听吾号令,寒狱临此!』

  喝声未落,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层面的森然寒意,凭空降临!

  并非温度骤降那么简单,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仿佛连思维都能冻结的“阴寒”!屋子里顷刻间被一阵强大而无形的阴寒之气彻底笼罩。肉眼可见的,墙壁、地面、桌椅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厚厚的、泛着诡异青黑色的冰霜,空气中的水分被瞬间抽干、冻结,发出细微的“咔嚓”声。我呼出的气息,立刻变成一团白雾,随即在空中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冷!刺骨的冷!这寒意不仅侵袭肉体,更像要钻进骨髓,冻结血液,连灵魂都在颤抖。我控制不住地浑身直哆嗦,牙齿格格打颤。

  高斯·修德曼对这一切恍若未见,或者说早已习惯。他身形如鬼魅般闪到我面前,枯瘦的手指快如闪电,在我周身数十处大穴、要穴上连续疾点!每一指点下,都有一股尖锐冰冷、却又带着奇异引力的“气劲”透体而入,精准地刺激着我体内某些潜藏极深、平时毫无知觉的隐秘“通道”。

  『我已经用独门手法,强行激发了你体内所有与阴气、魂力相关的出入通道与潜在节点!』他一边疾点,一边语速极快地解释,声音在冰寒的空气中显得有些缥缈,『很快,这里——你的身体,尤其是你的意识海——将成为你与那些被吸引而来的阴魂、乃至你体内那个怨魂的“战场”!』

  他点完最后一处穴位,收手后退一步,目光如电地看着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冷酷:

  『它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试图附身于你,侵蚀你的意志,争夺你这具“炉鼎”!』

  他顿了顿,说出更残酷的话:

  『我没有十成把握。现在,你立刻、马上,把和你有密切关系、你心存挂碍的人都找过来!』

  他看着我瞬间苍白的脸,毫不留情地补充,『先交代一下“后事”吧。记住,我不是在开玩笑。鬼脉开启,阴魂冲体,心神失守便是魂飞魄散。我可没有十成把握能救你,更无法确保你在真正掌握一丝鬼神之力前,不会先一步丧命!』

  他环顾四周凝结的冰霜,继续吩咐:

  『另外,仪式开始后,绝对不要让人靠近这间屋子百米之内!用尽一切办法,驱散这个范围内的所有活物,猫狗虫鸟都不行!亡灵最擅长附身于心智不坚、或阳气不足的生物,无论是人是畜。附身后更难驱离,只会平添变数,甚至反噬于你!记住!』

  『…………好。』

  大约过了十分钟。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屋内的寒气越来越重,我甚至感觉自己的思维都有些迟缓。终于,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沉重的水桶晃动声。

  穹琼和明美若月回来了。两人各自挑着沉重的水桶,步履蹒跚。穹琼尤其狼狈,她的鼻尖冻得通红,嘴唇发紫,全身的衣服都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还在不断往下滴水,头发也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旁。她一放下水桶,就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我一问才知道,为了取得足够冰冷、甚至带冰的河水,她竟然在这寒冬天气,毫不犹豫地跳进了冰冷刺骨的河水中,游到河流中央水流最急、冰层最厚处,亲手凿取冰块,再拼命带回来!

  二某何德何能……看着她们为了我如此拼命,尤其是穹琼那冻得几乎失去血色却依旧强撑着的脸庞,一股强烈的、混合着心疼、愧疚与无法言说的感动的情绪,猛地攥住了我的心脏,让我几乎喘不过气。

  两女咬着牙,合力将冰冷刺骨的河水倒入那个大木桶中。水花溅起,带着凛冽的寒气。

  然而,高斯·修德曼只是探头看了一眼桶中的水,便连连摇头,脸上露出失望和凝重之色: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水中所蕴的些许河冰寒气,驳杂不纯,量也太少,根本无法与你小子体内郁结深厚、又经我激发的磅礴阴气相抗衡!杯水车薪,甚至可能起反效果!』

  穹琼本就因为极度寒冷和疲惫而虚弱不堪,全凭一股意志强撑。此刻听到老头子的话,仿佛最后一根稻草被压垮,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闪过极度的失望和恐惧(对我的担忧),喉咙里发出“呃”的一声短促气音,身体晃了晃,竟直接向后倒去,昏了过去!

  『穹琼姐姐!』明美若月吓得尖叫一声,连忙扔下水桶去扶,急得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转头看向师父,哭喊道:『那我们怎么办呀?!水不够冰,二大人……二大人他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高斯·修德曼看着昏倒的穹琼和哭泣的明美若月,又看看桶中“不合格”的冰水,布满皱纹的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长长叹了口气:

  『罢了!看来是天意,也是你这小子的劫数未尽!』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也只好,动用一部分本源力量,结合此地“冰霜之桑克”降临的余韵,亲自为这桶水,强行“提振”寒气!纵然耗些元气,也应能暂时封住这小子体内暴走的阴气,争取到开脉的时间!』

  他不再耽搁,对我厉声喝道:『小子,时间紧迫!立刻坐进桶里去!快!』

  我心头一凛,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若月,别哭了!快去!把龙十三,还有所有你认识的我身边的人,都叫到这里来!快!』

  明美若月用力抹了把眼泪,看了一眼昏迷的穹琼,又深深看了我一眼,用力点头,转身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寡人一咬牙,抬腿跨入那盛满冰冷河水的大木桶中!

  『嘶——!』

  就在身体接触冰水的刹那,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要将灵魂都冻僵的极致寒意,如同无数冰针,瞬间刺透皮肤,狠狠扎进骨髓、脏腑!我控制不住地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剧烈地哆嗦起来,牙齿咯咯作响,几乎要咬碎。这还只是开始,我能感觉到,桶中水的温度,正在某种力量影响下,持续不断地下降!

  高斯·修德曼面无表情,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一堆颜色各异、形态古怪、散发着奇异(有些甚至是刺鼻)气味的药材,显然就是他之前提到的、为“冲破鬼道、凝聚鬼气”而准备的秘药。他看也不看,手掌凌空一握,那些药材无火自燃,冒出或青或紫、或浓或淡的诡异烟雾,然后被他一股脑全部丢进了我所在的冰水桶中!

  药材入水,并未立刻溶解,反而像活物般在水中沉浮,释放出更浓郁的药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能量波动,与冰水的寒气、空气中弥漫的“桑克”阴寒之气开始混合、反应。

  紧接着,高斯·修德曼双手结出一个复杂古怪的手印,口中低喝一声,声音仿佛带着冰碴:

  『鬼道秘法·玄冰镇魂!』

  下一秒!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桶中的冰水,连同其中浸泡的我,以及那些沉浮的药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凝结、固化!仅仅几个呼吸间,整个大木桶,从内到外,彻底被一层厚厚的、呈现深青黑色、泛着金属光泽的坚冰所封冻!我就如同被封在琥珀中的虫子,保持着坐姿,被牢牢冻在了这桶混合了极寒河水、诡异药材、以及鬼神之力的“玄冰”之中!

  冰层并不完全透明,呈现出一种黑漆漆的、浑浊的质感,仿佛里面冻结的不是水,而是某种粘稠的液体。我只能勉强看到外面模糊的人影晃动,声音也变得极其微弱、扭曲。

  几乎就在我被彻底冰封的同一时间,门外传来了急促、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压抑的惊呼。

  龙十三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神色肃穆的军官,率先冲了进来。他们看到房间内冰霜覆盖、寒气弥漫的景象,尤其是看到我被封在巨大冰桶中的诡异模样,饶是久经沙场,也不由得倒吸凉气,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担忧。

  露易丝是跑得最快的。她娇小的身影几乎是紧跟着龙十三冲了进来,此刻,她脸上再也看不到平日半分傲娇和蛮横,只剩下毫无掩饰的惊恐、慌乱,以及……泫然欲泣。

  『别死啊,你这个变态,你不准死。知道吗!不准死,不准败给那些鬼魂!』

  彩彩也跟在她身后,小小的脸上满是恐惧和泪水:『哥哥会离开我吗?』

  我竭力应了一声,安慰她们不要在意。

  『把附近一百米的生物全部疏散,你们派人……守……守住附近,但不要进来。』

  『是。』

  军官们齐声应诺,迅速而有序地散开执行。房间里暂时只剩下我(在冰中)、师父、昏迷的穹琼(被扶到一边)、哭泣的露易丝和彩彩,以及面色凝重的龙十三几人。

  想到“后事”,一种奇异的、近乎荒诞的平静感,混合着极致的寒冷和麻木,涌上心头。我忽然想放声大笑,虽然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古怪声响。但在意识深处,一个声音在回荡:

  『个人的荣辱生死,对浩瀚宇宙而言,不过微尘,微不足道。一条人命,在人间或许波澜,于天地只是小事。天下生灵亿万,没了我,日月照样交替,江河依旧奔流……不见得会怎么样……』

  随后,我命令明美若月带着昏过去的穹琼赶紧转移。

  如此一来,准备工作也算是基本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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