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神之道,绝不是那么容易探寻的。
这个认知,在天亮之后,随着师父高斯·修德曼那风尘仆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身影踏入房间的瞬间,再次无比清晰地烙印在我的心头,冲散了片刻前因音乐和晨光带来的短暂宁和。
天亮之后,窗外已是天光大亮,鸟鸣啁啾。总算熬过一夜、没有被那恐怖梦魇袭击的我,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试图驱散熬夜的疲惫和脑海中残留的乐声余韵。
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师父万事准备妥当、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他依旧是那副不修边幅的佝偻模样,但眼中精光闪烁,透着一种难得的郑重和急迫。
『徒儿,我在外地奔波了几天,关于提炼你体内阴气、疏通鬼脉所需的几味关键药材,为师已经凑齐备好了!现在,时机已到,可以为你正式打开“鬼脉”了!』
『师父?』
我此刻的模样——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眼圈乌黑,脸色苍白,神情萎靡——显然让他也吓了一跳。
『你身上煞气和阴气怎么变得这么重?!比前天我见你时,何止浓郁了数倍!简直像是被什么东西日夜侵染!还有一股极其怨恨、暴戾的残魂气息,如同附骨之疽,缠绕在你的魂魄核心周围!看来真是不能拖了!』
『连续做了两天噩梦,不敢睡觉。』我不置可否的答道。
『原来如此。』他伸手搭上我的脉,一阵沉吟。
『果然,我所料的不错,那个叫斯库玛的亡魂,已经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附身于你的魂魄之中,与你形成了某种短暂的、不稳定的“共生”或者说“寄生”关系。你的脉搏,因为它的存在,而受到了深刻的影响。阳气被压制,阴气与怨气勃发,气血运行也带着一股滞涩和阴寒之感。这,就是所谓的“魂魄共同体”的初步征兆。虽然还很浅薄、不稳定,但确实已经形成。这意味着,那个亡魂,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外来“侵袭者”。它的一部分本质,已经暂时性地、强行地,与你的部分魂魄“绑定”在了一起。』
『这么一说,我之所以连续两夜受惊,甚至每晚都产生那种真实的、几乎要命的梦魇……也是因为……它的存在,已经深入到了我的意识深处?』
高斯·修德曼点头道:『不错。那个亡魂,正是利用了你们之间初步形成的“共生”联系,以及你对它的恐惧和它对你的怨恨,才能如此轻易地侵入你的梦境,编织出针对你内心弱点的恐怖幻象,试图在精神上击垮你,从而为它进一步的侵蚀、甚至……“夺舍”,创造条件。作为身体的主人,你的意志必须要时刻保持坚定,尤其是当你体内的鬼魂变多了以后。这时候,稍有不慎你就会受到它们之中某个上属鬼神的蛊惑。』
『上属鬼神?』
『每个鬼魂都有一个掌管其生死的鬼神。也就是说,人是信神仙的,东方人信天帝,西方人信上帝,坚信神仙掌管他们的生死。而鬼是信奉鬼神的,让某个鬼神认同你,这样,它就会让其驱使的鬼魂归你指挥。但你不要以为事情会这么简单,鬼神是亦友亦敌的,你不能得到它的认同,它就会想方设法的消灭你。』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克制住它们吗?比如说,尝试操控鬼神的意志?』
他握住武器,淡淡的笑道:『如何操控身体里的鬼神?这个可不是个简单的问题,关键在于你的选择。是击溃鬼神的意志,让它们服从你的命令?还是顺从它们的力量,献祭自己的灵魂?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无论选择哪一条路,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这不仅仅是生死的问题。我能真切的感受到,那种鬼神之力渗入灵魂日夜不能得到安宁的痛苦。死了就会解脱吗?看到那些死后依然痛苦的鬼神,你还会这么认为吗?命运,可不是我这个瞎了眼的老头能看得清楚的……』
『……』
高斯·修德曼满怀感叹,语气悲凉。
『我每晚都能听见鬼魂的悲鸣,它们逼你献祭自己的灵魂,交出自己的肉体,人只要稍有迟疑和不慎,就会败在它们的蛊惑之下。』
老头子搬来一个大桶,说让人准备赶快一大桶冰水。
我对此迟疑万分,他见了立刻冷喝道:『愣着干什么?你身上阴气很重!再拖下去,你将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噢,噢。』
听到这话,不只是我,穹琼和明美若月也吓了一跳。表示立刻去寻冰水。
老头却喊住她们,才说:『要极寒的水,不过实在找不到也没有关系,你们弄正常的水来可以,我用念力将它制冰。只是这样的话,水里没有原先日久凝聚的寒气,无法起到真正提阴的效果。』
穹琼鞠躬道:『知道了,老先生,我们会去寻找最冰的水,请您务必照顾好主人的安全。』
高斯·修德曼摆手说:『他是我徒儿,我自然心里有数,绝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他死掉。你们快去快回。』
两个女孩急匆匆的出门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