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话长,这其中的古怪与不便,着实令人气闷。
一个规模如此可观、看上去颇为繁荣的镇子,大街小巷店铺林立,却偏偏寻不到半个开门迎客、可供旅人投宿的旅店!不是挂着“客满”的牌子,便是大门紧闭,任你如何拍打,里面也无人应答。
自从我们报出“外地人”的身份,就好像捅了老窝了,没人搭理我们了。
寡人和高斯那老头在城里硬是转了一个时辰,最后总算找到了一家酒吧。
好吧,至少有地方歇歇脚了?
高斯·修德曼一看见酒吧的标志,激动得浑身一哆嗦,那双破皮靴踩地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哎呀,是酒馆,好多天都没喝酒了,赶快进去解解馋,过个酒瘾再说咧!这鬼地方总算还有点人味!』
他转过头,似乎用心眼看向我和舞空了。
『二英长,我们晚上再走吧,大白天的太招摇了,处处人多眼杂。要是一不小心,没准就倒腾点乱子,你也看见了,这里不太欢迎外地人,咱们这样过街,恐怕要被人盘问,闹不好你我还得塞钱给过道的兵士才能走。』
寡人想想,倒也是这个心思了。
大白天的,即便是到了下午也挺热,照样烈日炎炎。
倘若晚上赶路,便一来没人、二来没车,道路也宽敞了。
到时候或许可以策马奔腾,把高斯修德曼这个色鬼甩到后头去了?
寡人也牵着马进去,把疾风拴在了马厩里,顺便让它吃草饮水。
后来,我把舞空背了起来,一手提着行李。
『喂,你过来帮个忙啊!』
寡人大喊一声,他却无动于衷,大摇大摆的走进了酒吧,本来就是个瞎子,结果非要抬高脑袋、好像生怕别人以为他什么也看不见。
一进去了,小老头目标明确,便翘着二郎腿往吧台边一坐。
『老板,快给我弄杯冰啤酒,越冰越好。』
『格老子的。』
我恼火的坐在旁边,高斯·修德曼又抓起上个客人没吃完的一把花生,甩手丢进嘴里。吧唧吧唧的嚼着说:『你以为你干什么来了?你别忘了,我可是你师父。现在是你有事求我。』
『是倒是这么回事,可你教过我什么实际的武功了吗?反倒是我的损失很大!』
『呃……』
高斯修德曼无言以对,我又说:『先别说那些没用的。舞空……她现在这样,能吃点东西吗?要不要喂点水或者流食?』
他摆了摆手,一手的花生油渍和盐粒。
『不要喂了,她的胃肠基本不运转了。用你们能理解的话说,就是进入了最深层的“龟息”或者“假死”,要我说,诺。这个东西给她吧。』
老头另一只手开始在自己那件破破烂烂、口袋众多的衣袍里摸索起来,掏了半天,从某个隐蔽的内袋里,摸出一颗约莫鸽子蛋大小、通体呈暗沉赤黄色、表面似乎有些天然纹路、隐隐散发着微弱暖意的珠子。
不知道为啥子,感觉这东西看着就有怪味。
高斯·修德曼用两根手指捏着那珠子,在我面前晃了晃,语气平淡地报价。
『红诞精,一枚两千。』
『靠,这玩意有啥用??我看怎么像个石头蛋子??』
『欸,你别不识抬举,这可是好东西!听好了:把这玩意洗干净了,小心地放在她舌头下面,或者让她含着。只要这珠子在嘴里,其精华就能缓慢释放,渗透进附近的毛细血管。如此一来,至少三个月,她不吃不喝,也绝对死不了,连消瘦都会非常缓慢!』
『……既然能补充精华,那这玩意能治好她吗?』
『不行,她现在身体机能停滞,能量消耗极低,但终究还是在缓慢消耗。用这个,就等于给她吊着命,维持住那最后一点生机不散。虽然治不了她的伤,但能保证她不会在找到真正的救命药之前,先因为能量耗尽而油尽灯枯。明白了吗?这是“吊命”的宝物,不是“治病”的!』
果然是不行吗?
我沉默了,看着那颗诡异的赤黄珠子,又看看舞空苍白的脸,心中天人交战。两千法布,对我们现在而言,绝对是笔巨款。但这东西,听起来似乎……真的有用?
寡人明白他不会骗我,正气馁的时候,他又抬起头招招手。
『喂,老板,给我们再来两块猪排。他付钱!』
『你妹啊!!』
『欸?我是你师父,请我吃饭又有什么不应该吗?实在不行,饭钱你就先记着怎么样?要不要先出一份钱把红诞精买了?虽然你妹妹十天半个月不吃也饿死不了,她根本不运动,身体机能大部分停止,几乎没得消耗。但是呢,你看着她饿瘦了心里舒服?』
寡人听到这儿,心中一阵悲然,最后连那一点点吃饭的心情也没有了。
舞空昏迷不醒,我又发了疯一样的渴望她醒来。
『那就随便你吧,你看着办。』
我打算出去走走了,首先,我这时候开始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我没有钱了,当初,虽然和这老头子原本是雄心壮志,信心满满的走出来了,可现在才想起来啊。
我没钱!!!这可真是寸步难行啊。
果然小说里、评书里那些“冒险者一出家门就奇遇不断、随手捡到宝藏、轻松完成任务获得丰厚报酬从此发家致富”的设定,都是骗人的!!!都是那些没见过真正冒险有多苦多危险的家伙,坐在屋子里臆想出来的美好童话!
冒险就会吃香的喝辣的,然后一路上收获很多志同道合、生死与共的同伴,这种浪漫的事情,也是假的!!!
还是去找找有什么活可以干的吧?
后来……
临走之前,高斯修德曼喊住了我。
『吃点东西啊,你空着肚子到处跑啊?』
寡人叹了口气。
『一餐不吃死不了,你别管我。』
其实也挺寒碜的吧,我觉得少吃东西可能是潜意识里想要省钱。
天地之广无穷无尽,可倘若没钱,在其中却是像个流浪者一样。
临走之前,寡人又给高斯·修德曼留了三百法布,要他弄个可以躺的地儿歇息歇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