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再回过神,师父已经抬腿走掉。
他落寞的背影看起来那样感伤,仿佛要去亡命天涯,也可能是找寻真真正正杀死麦瑟的凶手去了。
什么,麦瑟不是被那个怪物杀死的吗?遗骨就散落在河边啊。
不,我们的意思是,究竟是什么世道,才使得这个战士殒命于此。
因为,高斯修德曼说了一句话才走的。
『麦瑟,不是我害了你,是这个乱世害了你。』
从这一刻开始,历史发生了巨变。(确信)
寡人也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对师父来说,或许麦瑟也相当于是一个亲人。所以,麦瑟的死恐怕让他耿耿于怀吧……
保重啊,师父。我在心中默念,望着那即将彻底消失在扭曲树影后的背影。前路凶险,愿你……得偿所愿,平安归来。
寡人将关刀立在树桩旁,对着他离去的方向半跪了好一会。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一阵“咔嚓咔嚓”的、略显刺耳的咀嚼声将我从纷乱的思绪中拽回现实。
扭头看去,疾风正一脸懵逼,咀嚼树上的叶子。
『停下来啊!!』
当时一人一马都震惊了,我震惊的是,它要是毒死了谁来背行李?
疾风则是瞪大眼,吓得嘴巴一张,嘴里的叶子全掉地上去了。
一人一马足足懵逼了好几分钟,就傻傻的盯着对方看。
不过,最终应该是庆幸它没什么大碍吧。
这畜生倒是知道我不让它吃草,就在林子里转圈乱窜,一副不爽的模样。到处撞树。
毕竟就剩下我和它了,先不谈行李的问题。没有它我会很寂寞的。到时候孤零零的在树林里,真迷路了恐怕死了都没个伴。
面前的毒潭被破开了。
之前高斯修德曼那毁天灭地的“念·极焰火海”一击,虽然主要目标是那五星水怪,但其恐怖的威力余波,依然对这片区域造成了巨大的改变。原本相对完整的巨大毒潭,靠近岸边的区域被狂暴的能量犁开、蒸发,形成了一个个大小不一、深浅各异的毒液坑洼,粘稠的暗紫色毒液在其中缓缓流动、汇聚,将原本就难行的岸边地带,变得更加破碎、泥泞不堪,几乎找不到下脚之地。
这么一来,路会很难走。
我把最后的一点清水给喝了,走过去牵上疾风,开始绕行这片沼泽了。
后者又满是抵触,总是拖着我往后面走。
『别闹啊,我告诉你,像你这么个动物,要是在树林里乱晃。遇到妖怪就是死路一条。很快就会被吃。』
『呼呼!』疾风从鼻孔里大喷出几股带着白雾的粗气,依旧倔强地拧着马头往回。
最后我怒了,直接甩开了缰绳。
『你要留下就自己留吧!』
没走一会,身后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和熟悉的、带着焦虑的嘶鸣。
它终于变得神采奕奕了,拦在面前,要我上马。
『好,咱们走!』
天色,不知不觉已将晚了。虽然林间难见完整的天空,但透过高处枝叶缝隙洒下的光线,已经染上了昏黄暖昧的色彩,如同稀释的蜂蜜,又像陈旧的铜锈。黄昏最后的光,挣扎着穿透重重树梢,在林间投下道道细长、朦胧的光柱,光柱中浮尘与尚未散尽的稀薄毒瘴缓缓浮动,竟有几分虚幻的宁静感——如果忽略此地刚刚发生的恐怖战斗和遍地的危险痕迹。
好吧,就算不是为了想办法救舞空……不找个有水源和草食的干净地方。我是绝对不会回头的。
我上了马,回过身,望向师父远去的方向。
『师父,您放心吧。没有你我也会继续前进。』
声音在逐渐被暮色浸染的树林里回荡了片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然后,便迅速被无边的寂静吞噬、湮没,再无回响。
『疾风!』我没再犹豫,也没再回头,用力一夹马腹,手臂前指,『给我——冲!冲出这片鬼地方!』
『唏律律——!』疾风似乎也被我的决心感染,爆发出许久未闻的、激昂亢奋的战吼,后腿猛然发力,前蹄扬起,随即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前蹿出!
清脆而急促的马蹄声,再次打破了林间的死寂,带起一路飞溅的积雪、泥点与枯叶。
树林里,一个黑影在我们离开以后缓缓现身。
最终,似乎发出了笑声。便又隐匿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