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抱着露易丝,让她坐在我腿上哭着。帐篷里昏黄的灯光映着她颤抖的肩背,那一头原本柔顺的长发此刻也有些凌乱。她那双异于常人的、一蓝一红的漂亮瞳孔,此刻如同两汪被投入石子的深潭,不断溢出晶莹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我的肩甲和衣襟,湿漉漉的一片凉意。
寡人心里却很快便忍不住乱想。
难道她躲着我,是因为真的比不了谁谁谁?就算我们都进展到这一步了,还是不如她那个堂兄是吗!?
这么一想,我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实在有点……不高兴了。
没有人会不长眼地闯进帐篷。外面的守卫早就被我支走了,此刻正忠实地执行着“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得靠近”的命令。这还得“归功于”叶昆那家伙。他大概是从张威远或者其他老兵那里,听说过某些“不该撞见的场面”带来的严重后果,所以今天提前就对我的亲兵们打了预防针,严令他们不得靠近团长帐篷附近,违令者军法处置。在他(以及很多士兵)看来,这种时候贸然打扰,就是打乱团长“深谋远虑”(天知道他们脑补了什么)的计划,简直是不要命了。
帐篷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和一片压抑后的、略显沉重的寂静。
等她哭得差不多了,哭声渐弱,只剩下细微的抽噎,我才轻轻松开了她一些,让她能稍微透口气。
『行,』我叹了口气,用尽量平淡的语气说,『你躲着我的事情,就此打住,翻篇了。我不跟你计较了。』
话音刚落,怀里的露易丝却像只被惹恼的小兽,猛地抬起头,眼睛还红肿着,泪水未干,却恶狠狠地张开嘴,露出一排小白牙,对着我的手臂就是一口!
『该死的混蛋!』她松开嘴,看着牙印处迅速泛红,甚至有点破皮,眼神里带着报复得逞的羞恼:『我躲着你怎么了?!不准啊?!我爱躲就躲!要你管!』
她似乎又恢复了一些“战斗力”,或者说,用这种方式来掩饰刚才崩溃哭泣的尴尬。她还嘴硬地补充道,声音里带着虚张声势的威胁:『要不是……要不是我还没有找到能破解、或者阻止这该死的心脏乱跳的魔法的方法,你现在早就已经是个死人了!哪里还容得你在这里放肆!』
『原来是这样啊,看来,只有对你施展更猛烈、更持久的‘魔法’,你才不会再想着‘逃走’,或者研究怎么破解了,对吧?』寡人坏笑了起来。
每每和她这样近距离待在一起,看着她明明慌乱却又强装镇定,明明心动却又口是心非的样子,寡人倒也很容易放松下来、我们无需伪装、甚至可以幼稚地斗嘴争吵的角落。这种感觉……其实还不错。
我扶着她躺下,扯过旁边叠好的薄毯(军营条件简陋),轻轻盖在她身上,动作算不上多温柔,但足够仔细。
『好了,别闹了,躺好吧。今天……不会再对你怎么样的。放心。』
『……哼!』她偏过头,用后脑勺对着我,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明显带着点别扭和……或许是一丝失落的冷哼。但身体却没有再挣扎或抗拒。
然而,傲娇的本性似乎让她不“反击”一下就浑身不舒服。她忽然又转过头,用额头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我的胸口,像只发脾气的小羊羔。
『别以为这样就算了!除了……除了使用你那卑鄙的魔法作弊的话,即便……即便你求我,像你这种粗鲁、野蛮、又花心的家伙,要和我……和我在一起也根本没有资格。』
『哦?没有资格啊?』
我嘿嘿一笑,又是拿起了笔:『那我就在你身上写满我的名字,别人一看见你身上全是我的名字,那不就知道我有没有资格跟你在一起了?』
『你你你……!你太恶毒了吧!』她吓得一下子缩进毯子里,只露出一双惊慌失措的大眼睛,脸颊红得几乎要冒烟。
『不行……绝对不行!你敢!』
话虽如此,她却没有立刻跳起来逃跑,只是紧紧抱着毯子,身体因为羞耻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紧张而微微发抖。
所以,在她的低声呜咽和半推半就(更多的是象征性的挣扎)下,我拿着那支其实已经没什么墨水的羽毛笔,隔着薄薄的毯子,在她身上“写写画画”起来。黑灯瞎火的,帐篷里光线昏暗,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写”了什么,大概是些乱七八糟的线条和圈圈。笔尖划过布料的触感很轻,更像是一种嬉闹般的触碰。
而她,似乎也渐渐放弃了“抵抗”,或者说,被这种暧昧又羞耻的“惩罚”弄得浑身无力,整个人像一团被揉皱后又舒展开的稀泥,软软地瘫在那里,任由我胡闹。明明是个法力高强的法师,此刻却对我这毫无魔力可言的“恶作剧”一点“抵抗力”也没有,只是偶尔发出几声细微的、像小动物般的呜咽。
总而言之,后半夜就在这种荒诞、幼稚、却又莫名温馨(至少在我看来)的折腾中,渐渐过去了。当帐篷外传来第一缕微光,以及远处军营渐渐苏醒的嘈杂声时,我们两个都累得够呛——主要是精神上的。露易丝早已精疲力尽,沉沉睡去,眼角还挂着一点泪痕,但呼吸均匀。我替她掖好毯子,自己也在旁边找了块地方,和衣躺下,很快也坠入了黑甜的梦乡。
第二天上午,部队继续按计划行进。
为了防止露易丝再次产生“逃跑”或“躲着我”的念头,我决定贯彻“以毒攻毒”的策略,从物理和心理上双重“消灭”她抵抗的意识。天亮后,我特意等到她醒来(她看到我还在帐篷里,脸又红了一下,但没说什么),然后不由分说地,几乎是半拉半拽地,把她带出了帐篷。
『你、你要干什么?!』她惊慌地问。
我没回答,直接牵来了我的战马“疾风”。一把将还在挣扎的露易丝也捞了上马,让她侧坐在我身前。
『放我下去!混蛋!这么多人看着呢!』她羞愤欲绝,用手肘顶我,但力道软绵绵的。
『看着就看着,』我一手环住她的腰,将她固定住,另一手握住缰绳,在她耳边低声道,『督战员和团长共乘一骑,商议军务,有什么问题?』
寡人命令龙十三等人率领大部队先行出发,我和露易丝则远远地跟在队伍最后面。这样一来,忙于赶路、埋头行军的士兵们,确实很少有人会特意回头,注意到队伍末尾这“羞耻”的一幕。
不过……我们这样,应该足以“大破”她那颗傲娇之心了吧?
果不其然。整个上午,露易丝都像只受惊的鹌鹑,头埋得低低的,长发几乎要把她的脸完全遮住。她不敢看前方行进的大军,更怕被偶尔回头或侧目的士兵撞见,整个人僵在我怀里,一动不敢动。
道路并不平坦,偶尔遇到颠簸,马身一晃,她就会失去平衡,不可避免地倒进我怀里。每一次触碰,她都像触电般猛地一抖,然后迅速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缩得更小,脸更是红得能滴出血来,根本不敢抬头看人。
我握着缰绳的手,有时候会不经意地覆盖在她紧紧抓着马鞍边缘的小手上。能感觉到她的手心冰凉,却在微微出汗,指尖甚至有些颤抖。偶尔侧头,能看到她通红的耳根和紧抿的、却微微上扬(是气还是羞?)的唇角。
能让这个高傲、别扭、口是心非的大法师露出这样羞怯无措、任人“摆布”(虽然是我强行摆布的)的模样,我心里竟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甚至有点……感动?
白天岛啊白天岛!你可以拜我为师了!我感觉自己已经遥遥领先,领悟了某些真谛!我激动得简直想对着空旷的原野大吼几声,当然,只是想想。
就在我内心得意洋洋的时候,怀里的露易丝似乎终于忍受到了极限,或者说,从极致的羞耻中缓过劲来。
她忽然冷哼一声,声音虽然还带着颤,却努力装出冰冷。
『混蛋……还不快放我下去!死变态!』
我看了看前方,大部队已经走远,附近也没什么人。想想也差不多了,再逗下去怕真把她惹毛了。于是,我勒住马,小心地扶着她,让她从马背上滑了下去。
双脚刚落地,露易丝似乎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她拔出自己的法杖,趁我不备,突然狠狠地敲在了我的头盔上!
『铛!』一声闷响。
虽然隔着头盔,不算太疼,但也震得我脑袋一阵发晕,耳朵嗡嗡作响。
『你去死吧!!!』
露易丝抱着法杖,头也不回地朝着大部队的方向逃掉了,只留下一个略显狼狈却又莫名有些可爱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