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易丝这家伙,典型的傲娇晚期患者。她想要什么,或者心里在想什么,从来不会直接说出来,只会用一连串的“哼!”来表达,伴随着那种看似不屑一顾、实则可能偷偷观察你反应的眼神。
当你发现她最近总在你面前晃悠,却又时不时发出鄙夷的冷哼,眼神还飘忽不定时,那你就得明白了——她这是要找你的“麻烦”了,或者说,是希望你主动去“招惹”她,给她一个台阶下。
不过,眼下我倒是暂时解决了一件心头大事——至少和露易丝之间那层尴尬别扭的窗户纸,算是用蛮力(兼无赖)捅破了。虽然过程有点“惨烈”,结果是她用法杖敲了我脑袋然后逃跑,但至少,她承认了“有点喜欢”,而且那种羞愤到极致的反应,恰恰证明了她在意。
寡人当时心情特别好。而露易丝以前哥哥在我看来,其实根本就是个非人类动物,竟然用那种极端的方式伤害亲人,我甚至可以说,将来要是让我遇见了,别说好脸色,我不给他两巴掌都算我修养好。
白天岛那个资深要是知道了这事,恐怕会举双手双脚赞成我的想法,说不定还会挽起袖子,激动地嚷嚷着要加入进来,一起“暴打人渣”,顺便“过过瘾”,体验一下“正義执行”的快感。这么一想,倒也挺有趣。
我正一边策马慢行,一边胡思乱想,没注意到“疾风”因为少了露易丝的负重,又恢复了一匹顶级战马的活力。它似乎被我轻松的心情感染,忽然兴奋地打了个响鼻,前蹄刨了刨地,然后不等我命令,猛地加速,朝着前方撒欢般冲了出去!
『喂!疾风!慢点!』
我赶紧勒紧缰绳,但这家伙今天似乎格外兴奋,根本不理我,只顾着朝前狂奔。
我这次是轻装简行,没带那柄沉重的关刀(那玩意正由后勤的手推车在后面慢慢运着),身上只带着师父高斯修德曼送我的那柄短刀防身。此刻被疾风驮着,一路在行军队伍侧翼的空地上狂飙起来。
疾风的目标似乎是跑在队伍更前方一点的彩彩。小丫头此刻是半人的形态,正迈着轻快的步伐,嘻嘻哈哈地大步跑着,身后的牛尾巴一甩一甩,看起来悠闲又快乐。
感觉到身后的马蹄声,她回头一看,见是我和疾风追来,不但不让路,反而也加快了速度,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哥哥!我能跑得比它快哦!而且彩彩就算跑上一整天都不会喊累呢!怎么样,要不要骑到彩彩的背上来试试?彩彩的背可稳啦!』
她这话本是孩童心性的炫耀和邀请,但在某些耳朵里,可能就变了味。
旁边正在休息或行军的士兵们听到,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有人忍不住低声惊呼:『骑一整天吗!?团长……厉害啊!』
『……』我额头青筋一跳,差点从马上摔下去。这帮精力过剩的混蛋!
『我们说的是骑马!!!骑、马!!』老子扭头冲着那个方向咆哮起来。
结果,又有一个士兵不以为然的摊手。
『啧啧啧,那不是一样的?女朋友怎么都叫‘马子’呢?』
『闭嘴!你他娘的别说了!』旁边另一个士兵赶紧捂住他的嘴,低声警告:『真惹火了团长,等会儿你‘马子’就真没了!工作都没了!』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鬼鬼祟祟地溜进了人群,消失不见。
『…………』
寡人决定暂时不去想那些混账话。
目光在队伍中扫视,露易丝那家伙跑掉后就没看见人影了,不过她应该不会跑太远,毕竟还在行军途中。
天气越来越热,时间接近中午。烈日毫无遮挡地炙烤着大地,连风都带着滚烫的气息。人和马都开始显出疲态,汗水浸湿了衣甲,行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不能再走了。我看了看天色,估摸着时间,上午十一点多,正是最热的时候。应该让大家休息一下,补充水分,恢复体力,否则容易中暑。
我便命令兵士们全部停下,在道旁寻找遮阳的地方休息,两小时后上路。
命令传下,士兵们如蒙大赦,发出一阵轻微的欢呼,随即迅速散开,在道路两旁的树荫下、岩石后寻找休息的地方。一时间,人喊马嘶,取水声、卸甲声、抱怨天热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也找了棵枝叶还算茂密的大树,翻身下马,将疾风拴在阴凉处,自己一屁股坐在树根上,摘下头盔,抹了把脸上的汗。真他娘的热。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吹来一阵带着凉意的微风,驱散了少许燥热。我诧异地转头,发现露露耶不知何时蹲在了我旁边,手里合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看起来颇为精致的纸扇,正笑眯眯地看着我。
『呐~军团长……』她扇着扇子,眼睛弯成了月牙:『人家昨天的‘表现’,怎么样呢?是不是很给力呀?』
我竖起了大拇指。
『好,非常好。昨天的表现确实让人称赞,今晚扎营的时候,你可以去炊事员那儿领几瓶地瓜烧了。』
露露耶倒是笑笑,拿起自己的水壶道:『军团长口渴吗?』
『你这不会是酒吧?』
『阿拉~没有那么多酒喝啦。』
她躺在我腿上,笑眯眯的道:『其实是水,人家在路上打的山泉水哦。嗯?』
这家伙忽然双眼一眯,似乎微微的在用眼神暗示起我了。
『嗯???』
我身体一僵,这又是什么操作?
她声音放得更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阿啦……喝嘛……总之就喝嘛,只是一般的水而已。』
『……噢,那好吧。』
正好,我的水也喝完了,于是接过水壶。
但是,下一秒水壶竟然被夺走了。
『哼!水里面有毒,没有法力的人喝了会死掉的。』
是露易丝,她不知何时出现的,此刻正拿着那个水壶,脸色很不好看,对着露露耶怒目而视。
『哼!』
露露耶非但没生气,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从我腿上坐起身。
『哎呀呀~军团长,看来有人吃我的醋了呢~』
『Emmm…………』我实在插不上什么话,傻傻坐着。
露易丝瞬间炸毛,跺着脚,脸颊涨得通红,声音都拔高了好几度。
『谁、谁跟他有关系啊?!这个家伙……他只是我的死敌罢了!早晚我要打败他!杀掉他!』
嗯……按照“傲娇反向理解论”来解读一下,这岂不是……
我懒得再掺和进这两个女人的“战争”里,感觉身心俱疲。太阳晒得人发昏,我只想安安静静在树荫下睡一会儿。于是我往后一靠,闭上眼睛,准备小憩片刻。
刚闭上眼不到三秒钟——
『哼!』
『哼!』
『哼!』
三声清脆的、带着明显不满和催促意味的冷哼,几乎贴着我的耳朵响起。
我诧异地睁开眼。
然后,我看到一个水壶,被一只白皙纤细、却有些微微颤抖的手举到了我的面前。水壶的样式和露露耶那个不一样,更朴素一些,上面似乎还刻着一个小小的、不易察觉的魔法符文。
是露易丝自己的水壶。而且……她是想给我喝?
我有些迟疑地接过来,拧开盖子,凑到嘴边喝了一口。泉水清冽,带着一丝自然的甘甜。
可我还是疑惑的望向露露耶,不知道什么意思。
在我决定求助场外援助的时候,露露耶却一眨眼就跑得没影。
她就是把露易丝这个“傲娇炸弹”丢给我。
『哥哥!抱一个~!』
伴随着欢快到有些过头的呼喊,一道粉色的身影如同炮弹般,带着呼啸的风声从侧面朝我猛扑过来!是玩疯了的彩彩!
『卧槽!』我瞬间头皮发麻,彩彩的“抱一个”杀伤力有多大,我可是深有体会!这要是结结实实挨上一下,我这把骨头估计得散架!
电光石火间,我几乎是本能地,一把将站在我面前、还处于害羞/生气状态的露易丝拉了过来,挡在了我和彩彩的冲击路径之间!
『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伴随着彩彩“呀!”的惊呼。
烟尘弥漫。
我定睛一看,只见露易丝被我拽得踉跄了一步,但稳稳地站在原地。
露易丝脸上那点红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惊愕、羞恼、以及被冒犯的冰冷。
彩彩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闯祸了,但牛族好战的天性让她非但没有道歉,反而露出了跃跃欲试的兴奋表情,她握了握小拳头,身上开始隐隐泛起淡红色的血气光芒。
『有点意思嘛!』彩彩摆出了冲锋的架势,牛尾巴兴奋地甩动:『我在牛族里的实力可不弱呢!让你看看我遗传自父亲的‘蛮横冲撞’吧!』
说着,她再度一蹬地面,再次如同出膛的炮弹,低着头,朝着露易丝猛冲过去!
露易丝眼神一凛,脸上的最后一丝犹豫消失。她握住法杖,并没有后退,反而上前半步,口中开始快速、清晰地吟唱起晦涩的咒文。随着她的吟唱,法杖顶端的蓝色宝石光芒大盛,空气中有细密的电火花开始噼啪作响。
『DEDEEM,TNEMHSIP。(咒文:魔力汇聚,精神锁定)』她的声音冰冷而富有韵律。
一个复杂的、闪烁着电光的魔法刻印瞬间在她身前空气中勾勒完成。
『ROUR LLIWF!!(咒文:激流·怒雷!)』最后两个音节如同惊雷炸响!
她将法杖笔直地对准了冲来的彩彩,杖尖迸发出刺目的、水桶粗细的狂暴电流,带着毁灭性的气息,轰然射出!
『呜哇哇哇哇——!!!』
彩彩的冲锋瞬间被粗大的闪电洪流淹没!直接被电得高高飞起,然后在空中划出一道冒着黑烟的弧线,“噗通”一声摔在十几米外的草地上,身上的毛发都焦黑卷曲了一大片,躺在地上,四肢抽搐,嘴里冒烟,发出凄惨的、带着哭腔的哀嚎。
露易丝放下法杖,胸口微微起伏,似乎这一下消耗不小。她冷冷地看了一眼远处冒烟的彩彩,又瞥了我一眼,冷哼一声,转身就走,回到自己刚才休息的地方坐下,拿起那本厚重的魔法书,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彩彩那家伙,随后一个劲拍打她身上残留的电火花,小丫头眼泪汪汪,可怜巴巴地在路上哭了一整个下午,无论我怎么安慰都不管用,只是一个劲儿地说“你们都是坏蛋,彩彩好痛”、“哥哥也不帮我”。
但到了晚饭,小丫头又笑眯眯的嘴里叼着鲜嫩的野草,没心没肺的在营地周围跑来跑去。
只是,露易丝干嘛发这么大脾气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