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触感微凉，细腻，却因为方才的激动而泛着明显的热意。少女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那双还盈着水光的冰蓝色眼眸微微睁大，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扑簌着，脸颊上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深、蔓延，一直染到了耳根和脖颈。她没有躲开，只是那样定定地看着我，眼神里有慌乱，有羞怯，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二营长，我不懂，你要是不愿意看见我，你可以直接说实话，为什么还要编造这些话？』
『谁说我是编的啊？你是看见我在那张纸上写了还是在你面前默念过几次了？？我没有就说明这是我的真心话！』
她动了动红唇，似乎想辩解，想反驳，想诉说那份根深蒂固的执念和不甘，但最终，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口，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几不可闻的叹息。
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慢慢地、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决然，扭过头去，避开了我的触碰和视线，只留给我一个泛红的耳朵尖和微微起伏的侧影。
『我……我今晚睡了……』她的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来，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倔强，『接下来……我什么都不知道了。反正……反正接下来，你要做什么，随、随你便好了！』
我还是依言松开了手臂，不再那么紧地圈着她，给了她一点喘息和后退的空间。只是人依旧躺在她旁边，没有离开。
许多年前，当我在尸山血海中挣扎求存，看着同伴一个个倒下的时候；当我在权力的倾轧中身不由己，感受着理想与现实巨大落差的时候；当我一次次在守护与毁灭的边缘徘徊，质疑自己所作所为意义的时候……我就已经不太在乎自己的生死祸福，究竟能改变什么宏大的东西，或者拯救多少人了。
亿万祸福无可为，开天辟地见苍凉。个人的悲欢离合，在时代的洪流和命运的齿轮面前，常常渺小得可怜。但这并不意味着，面对眼前这个具体的人，这份具体的痛苦，我可以视而不见，可以袖手旁观。
露易丝接着惨笑说:『我很傻吧?我觉得没有人会再比我傻了，不仅是移情别恋的问题，现在居然还跟你这种禽兽不如的人在一起。』
露易丝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自嘲的惨笑，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我很傻吧？傻透了……我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比我更傻了。不仅是移情别恋的问题……现在，现在居然还……还跟你这种禽兽不如的人……躺在一起。』
『喂！不要带上我好不好？为什么说自己就算了，带着我要损一下我？？』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我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还有她刻意放缓的呼吸。奇怪的是，我好像听不到她明显的心跳声，不知道是她控制得好，还是我太紧张了。
良久，她忽然又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和一丝怯意：『那个……今天以后……要……要解除掉你那个……奇怪的魔法吗？』
她指的是我之前胡诌的那个“让人心跳加速的魔法”。
我沉默了一下，然后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承认了那只是个借口，也默认了“解除”。
她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紧张了，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耳语：『我，我可不是说笑的……明天……等天亮了，等我清醒了，我说不定……说不定就后悔了。到时候……我可能会……真的会杀掉你。』
这话说得没什么底气，甚至带着点虚张声势的意味，但我还是听出了其中隐藏的不安和试探。
我忽然起了点恶作剧的心思，或者说，是一种想要把某些事情挑明的冲动。
我侧过身，面对着她的后背，凑近了些，几乎能感受到她发丝拂过脸颊的微痒。
『那么，如果我明天不仅不逃跑，还偏偏要继续跟你加深关系呢？怎么样？』
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瞬间加剧了。
我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只是伸出手，将她散落在脸颊旁的一缕长发轻轻地、笨拙地捋到耳后。这个动作似乎耗尽了我此刻所有的勇气和温柔。然后，我们就这样静静地躺着，谁也没有再动，像两个在寒夜里互相取暖的、各怀心事的旅人。
听她刚才的话，我是否……应该给她一个“名分”？或者说，一个更明确的承诺和身份？
或许，是应该这么做。否则，她今晚的眼泪，她的脆弱，她的默许，她看似赌气实则交付的信任，都变得毫无价值，甚至可能成为另一场更深的伤害的开端。而我，则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乘人之危又始乱终弃的混蛋，只是把她从一个噩梦，带进了另一个更混沌、更不堪的梦境罢了。
可我此刻脑子一片混乱，身无长物，更没什么浪漫的天赋。在这种尴尬又微妙的气氛下，反而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你……有带戒指吗？』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想抽自己一巴掌。真是够了！问女方要戒指？！这东西人家都要给你准备好，那是不是入洞房还得提前买被子，提前给你铺床？？
果然，露易丝的身体又僵了一下，似乎也没想到我会问出这么一句。沉默在黑暗中蔓延。
然而，就在我恨不得立刻翻身下床、去院子里淋雨清醒一下的时候，她却在被窝里窸窸窣窣地动了一下，然后，一只微凉的小手摸索着抓住了我的手，将一样冰凉坚硬、带着细微魔力波动的东西，塞进了我的手心。
『我……只有这个……是从家族里带出来的……法力戒指。』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为情，也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意味。
后来她断断续续地解释，我才知道，这种戒指是法师的辅助道具，可以小幅度提升佩戴者的法力凝聚速度和强度，通常会被法师们珍而重之地随身携带或收藏。
我握着那枚小小的、样式古朴、触感冰凉的戒指，在黑暗中深吸了好几大口气，才勉强平复下狂跳的心脏和混乱的思绪。
最终，我做了一个或许是这辈子最大胆、也最草率的决定。我摸索着，找到她的左手，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枚还带着她体温的法力戒指，缓缓地、郑重地，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尺寸竟然意外地合适。
『这样好吗？』我都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不确定。
回应我的，是怀中人骤然加速的心跳——这一次，隔着衣物和胸腔，我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擂鼓般的震动。还有她无法抑制的、一阵强过一阵的颤抖。
『心跳……太快了……你、你刚才……又做了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像是羞涩到了极点，转身将滚烫的脸颊埋进我胸口，双手紧紧抓住我的衣襟，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如此失态，在被窝里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幼兽。
『好吧，我承认，其实就是对你使用了新的魔法。一个很特别的魔法。假如你不喜欢我，心里没有我，那么你就会受到惩罚，以后心脏会像现在这样，不停地狂跳，直到……你承认自己喜欢上我为止。』
『……』她在我怀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身体不再颤抖得那么厉害，但心跳依旧急促。
最终，她像是认命了，又像是终于卸下了一部分沉重的包袱，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无尽复杂情绪的叹息，然后低声骂了一句：
『你这个混蛋……』
声音很轻，没有多少怒意，反而更像是一种无奈的嗔怪，一种默许，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纵容。
所以说这样算是“施法”完成了？虽然听起来更像是一场儿戏般的“过家家”。
还是说，我可以厚着脸皮承认，自己其实是个修炼魔法的天才，无师自通地掌握了能强行攻击和干扰别人精神的特殊天赋？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