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喝醉了?!
耍酒疯也不要偏偏挑在这个时候啊!这可是会死人的!
我想叫住他,想让他别犯傻,别白白送死,可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滚烫的砂砾,连一丝气音都发不出来。剧烈的失血和伤痛抽干了我最后一点思考和说话的力气。
因为失血过多,我的脑子昏沉得厉害,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旋转、晃动,边缘发黑。总是能闻到一股若有若无、却异常清晰的、如同硫磺和硝石混合的、刺鼻的“火药味”,在血腥气中格外突兀。我知道,这是大脑缺氧、意识濒临涣散的典型症状。
再这么下去,恐怕真的会丧命……
在逐渐模糊、摇晃的视线中,我只看见那个矮壮的老铁匠,用那双布满老茧和烫伤疤痕的大手,稳稳地抓起了他那柄足有小车轮大的铸铁大锤。
然后,他摇摇晃晃走向了那群对我们敌意十足、杀气腾腾的黑袍人群。
他边走,嘴里还边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你们这是干什么?嗯?吵吵嚷嚷的,还动了刀子?刚才怎么突然捅起人了?待会,嗝~~~是不是要连我也一起捅死了啊?』
那群黑袍杀手显然没料到这个醉醺醺的老头不仅不怕,还敢主动走过来质问,一时之间都有些愣神,面面相觑。
领头的那个黑袍人却不想浪费时间,他盯着道夫·雷纳,冰冷地、毫无感情地吐出一句话。
『把他也杀掉,清理干净。』
道夫·雷纳闻言,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更加不耐烦地皱紧了眉头,他甚至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愚蠢的话。
『喂喂喂,你们别自顾自的在那里做决定好不好?!』
他那些黑袍杀手在头领的眼神示意下,终于不再犹豫。一帮人登时蜂拥而上!数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如同毒蛇的獠牙,从不同角度刺向道夫·雷纳看似毫无防备的身体!
看到这一幕,我心中大急,不知道哪里涌上来一股残存的气力,竭尽全力,只是从干裂的嘴唇里,艰难地蹦出两个模糊不清的字:
『快……走……』
然而,道夫·雷纳对我的警告充耳不闻。面对蜂拥而来的杀手,他甚至无奈地耸了耸肩,脸上露出一种“真拿你们没办法”的表情,嘴里还在念叨:
『啊……真是没意思。非要动手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随意地挥动了一下手中的大铁锤,动作看似缓慢笨拙,却恰好用锤头宽厚的侧面,“当当”两声,轻描淡写地格开了最先刺到的两把匕首!巨大的力量震得那两个偷袭者手臂发麻,匕首差点脱手。
『我已经……二十五年没有和别人进行过战斗了。自从那件事情过后……我就开始立志,要成为一个默默无闻的铁匠,只想安安静静地打我的铁,喝我的酒。』
『砰!』又一个黑袍人被铁锤扫中腰肋,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在墙上,软软滑倒。
道夫·雷纳握紧了铁锤的把柄,那双总是醉眼朦胧的眼睛里,似乎有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被眼前的血腥和杀意缓缓唤醒。他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清晰的怒意。
『我的朋友……生前做梦都想成为一个最优秀的铁匠。可惜……我没能帮助他实现这个梦想。』
他猛地停下脚步,不再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巨大的铁锤“呼”地一声抡起,带起一阵恶风,逼得面前几人慌忙后退。他盯着剩下那些又惊又怒的黑袍杀手,用更大的声音,几乎是吼了出来。
『我再问你们一遍,你们究竟是什么人!?回答我!Look in my eyes!』
人群再次包围过来,但这次,不少人眼中已经带上了一丝惊疑不定。这个老酒鬼……不对劲!刚才那几下,绝不是巧合!
随之,却有人忍不住发出低低的、充满鄙夷的嗤笑,仿佛在给自己和同伴壮胆:『噗嗤……这人是傻逼吧?喝多了在这发酒疯……』
然而,他的话音尚未完全落下——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西瓜被巨石砸爆的恐怖巨响,骤然炸开!令人窒息、毛骨悚然的一幕随之发生!
刚才还在嗤笑的那个黑袍人,整个上半身,竟然在下一秒轰然炸裂!不是被砍倒,不是被刺穿,而是被那柄巨大的铸铁锤头,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和恐怖力量,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头颅的位置!
鲜血、碎骨、脑浆、大脑碎片……混合在一起,如同一朵骤然绽放的、残酷到极致的猩红之花,在冰冷的空气中爆散开来!溅射了周围同伴一头一脸!那具无头的残躯摇晃了一下,然后如同被抽掉骨头的口袋,软软地瘫倒在地。
『啪嗒……』几滴温热的、混合着脑浆的血液,滴落在距离最近的一个黑袍杀手脸上。那人呆立原地,眼睛瞪得滚圆,瞳孔缩成了针尖,浑身如同筛糠般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无意义的怪响,裤裆瞬间湿了一片,竟是吓得失禁了。
整个巷子,死一般寂静。只剩下夜风呼啸,和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疯狂弥漫。
『说话呀!你们一个个的!是聋子还是哑巴啊!?我问了你们这么多遍,怎么没有一个人回答我啊?!』
他再次向前逼近一步,幸存的杀手们如同惊弓之鸟,齐刷刷地后退,手中的匕首都在颤抖。
『你们也太没有礼貌了!』他低吼着,『给你们面子,你们自寻死路是不是啊?!干什么?!连自己的姓名都不敢报上来吗?!』
剩下的黑袍杀手们,神色已经从不屑、惊疑,彻底变成了无边的恐惧和凝重。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老铁匠,根本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那恐怖的力量,那精准又狂暴的攻击……
『装神弄鬼!』一直冷眼旁观、手持巨镰的黑袍人头领,似乎也无法忍受这种单方面的威慑和羞辱(或者说,是部下被瞬间秒杀带来的震撼和愤怒),他终于动了!
只见他拖着那柄巨大的镰刀,朝着道夫·雷纳猛冲过来!镰刀划破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势要将他连同铁锤一起斩断!
然而——
砰——!!!
又是一声几乎一模一样的、令人牙酸胆寒的闷响!
下一秒,在所有幸存者惊骇欲绝、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个实力恐怖、自称力量“超出二星”的黑袍人头领,他那戴着兜帽的头颅,连同小半个肩膀,也在道夫·雷纳看似随意、实则快如闪电的一记反手锤击下,如同被铁锤砸中的鸡蛋般,当场炸裂、变形,变成了一滩混合着碎骨和脑浆的、更加不堪入目的血肉泥泞!
沉重的巨镰“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无头的尸体晃了晃,向前扑倒,溅起一片血泥。
不到二十秒!两条人命,而且还是其中最危险的两个,就这么轻描淡写、甚至有些“不耐烦”地,交代在了这个醉醺醺的老铁匠手里!而且死状如此凄惨,毫无反抗之力!
人群登时彻底崩溃了!剩余的七八个黑袍杀手发出不成调的惊恐尖叫,再也顾不上什么任务、什么首领,如同见到了真正的地狱魔神,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转身就逃!抱头鼠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疯狂地涌向巷子口,互相推挤、踩踏,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外面的街道黑暗中,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道夫·雷纳站在原地,甚至没有去追。他单手拄着那柄滴着血和脑浆的巨锤,冷冷地看着那些人逃跑的方向,如同在看一群恼人的苍蝇终于被赶走。他呸了一声,吐出一口带着酒气的唾沫。
『哼!一帮不长眼的东西。』
他摇了摇头,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又像是耗费了力气,嘟囔道:『啧,酒劲都醒了……真晦气。』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倒在血泊中、已经奄奄一息、意识模糊的我。
我最后的视线里,是他那张沾着几点血污、皱纹深刻、此刻却没有任何醉意、只有一片冰冷平静的老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陌生而……深不可测。
再后来……我的意识便如同沉入最深的海底,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彻底吞没,模糊到了极点,最终,彻底失去了所有知觉……
后来,半夜时分,终于有巡逻的士兵看见了浑身是血、惊惶失措、独自在街头狂奔的“疾风”。
士兵们赶忙上报,龙十三、杨雄闻讯大惊,立刻发动全军在镇内搜寻我的下落。
傻子也知道事态不妙,于是戒严令和通缉令直接被下达。
到了深夜,华莱士骑士长也得知了这个消息。他似乎明白些什么,第二天一上午,就集合自己的全部军队出城去了。
当时一昏,我的意识便被埋没在了黑暗深处,很久很久都没有醒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