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我追！你们这些饭桶！这么多人，连个区区一星修为都拿不下！？』黑衣人头领冰冷而愤怒的喝骂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激得那些黑袍杀手们如同被鞭子抽打的鬣狗，更加疯狂地追赶上来。
可笑，一帮墙头草罢了。刚才还被我搏命的气势逼退，现在见我势弱，又露出獠牙。
我顾不上嘲讽，只能咬着牙，忍着左臂（虽然没断，但刚才格挡时几乎骨裂）和身上各处伤口传来的剧痛，用尽最后的力气，迅速地跑过幽深、肮脏的巷子。身后是杂沓的、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前方是未知的黑暗。冰冷的夜风灌进喉咙，带着血腥味和铁锈味，肺叶火烧火燎。
一直被逼到穷途末路。
眼前，是巷子的尽头——一堵用乱石和旧砖垒砌的、足有两人高的厚重墙壁，墙上爬满枯死的藤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没有梯子，没有矮墙，没有任何可以借力攀爬的地方。这是一条真正的死胡同。
再也没有去路可走了。
那群如同黑色潮水般从巷子那头涌来、堵死了所有退路，以及那个缓缓走在最后、扛着巨大镰刀、如同死神催命般的头领。
算了。
今日一死，也要多拉几个垫背的！至少不能像条野狗一样，让人一脚踢死。
就在我攥紧兵器，准备做最后困兽之斗的瞬间——
『哟，这么巧？大晚上的，这么多人在这儿开派对呢？也不叫上老头子我？’
一个带着浓重鼻音、明显醉醺醺的、却又有些熟悉的苍老声音，突然从巷子尽头、那堵高墙的阴影角落里，懒洋洋地响了起来。
这声音在这生死关头突兀地出现，让我吓了一跳，心脏都漏跳了半拍。我震惊地、几乎是本能地转过头，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那堆满杂物和积雪的墙角阴影里，一个身材矮壮、穿着油腻皮围裙、头发胡子乱糟糟的老头，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个倒扣着的破木桶上。
他身旁的地上，东倒西歪地放着好几个空空如也的劣质酒瓶，浓烈的劣质酒精气味混合着巷子里的霉味，扑面而来。而他平日里那只标志性的、用来打铁的、足有小号车轮那么大的铸铁大锤，正被他随意地靠在墙边，锤头上还沾着些黑乎乎的煤灰和铁渣。
道夫·雷纳？那个铁匠铺的怪老头？
『你……你怎么在这儿？』
道夫·雷纳似乎没听见我的问话，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悠悠地抬起头，那张被炉火常年炙烤、布满皱纹和黑灰的老脸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显然是醉得不轻。他张开嘴，打出一个长长的、带着浓重酒气的饱嗝。
『嗝~~~~~』
『谁啊？刚才是你们在外面吵吵嚷嚷的？』道夫·雷纳揉了揉惺忪的醉眼，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打扰老头子我喝酒的雅兴……这大冷天的，找个背风的地方喝两口都不行……』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谁吵不吵的啊？！赶紧起来！跑！有人要杀我！他们是冲我来的！你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一边吼，一边用眼神拼命示意他看那些已经逼近到十几步外、虎视眈眈的黑袍杀手。我不能连累这个无辜的，醉醺醺的老铁匠。
『嗯？嗯……跑？』
道夫·雷纳似乎终于听清了我的话，他歪着头，用那双醉眼打量了一下我，又看了看那群黑袍人，然后居然无奈地摊了摊手，指着四周的墙壁，语气甚至带着点抱怨。
『那咱们往哪跑？你看看，我这儿是死胡同。能跑我早跑了，还用你说？』
说完，他竟然又抱起脚边还剩小半瓶的酒，咕咚咕咚灌了两口，然后抱着酒瓶，继续靠在墙上发昏，仿佛眼前这剑拔弩张、杀气腾腾的场面，跟他完全没有关系，只是一场恼人的噪音。
我再转过头去，心已经沉到了谷底。那一帮死敌，在短暂的停顿和观察后，已经紧逼到了巷子转角处，彻底将我和道夫·雷纳堵在了这绝路的尽头。前后左右，都是墙壁和敌人，插翅难飞。
难道真的天命难违？我今晚注定要死在这里，还要连累一个无辜的醉汉？
我无疑是害了他。这些心狠手辣、连自己同伴都能拿来挡刀的黑袍恶徒，自然不会友善地放过他，肯定会灭口。
如果我一开始就有好好面对这些强敌，而不是慌不择路地跑进这条巷子的话……如果我没有退到这里……
或许，我出现在这儿，会令他丧命的。这个念头让我感到一阵强烈的愧疚和无力。
唯独这老头，依然好像没事人一样，抱着酒瓶，半眯着眼睛，甚至开始哼起不成调的、难听的小曲。他大概是醉得太厉害了，厉害到已经分不清现实和虚幻，感受不到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
不，不行。我想要救他，至少不能让他醉醺醺的、毫无知觉地被人像杀鸡一样干掉。
于是，寡人一路杀去，最后拦在了他们和道夫雷纳面前。
『杀了他！！』
不知谁喊了一声，更多的人涌了上来！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如同毒蛇吐信，从一个刁钻的角度，飞刺向我的胸口！
躲是躲不开了，我猛地伸出左手，不避不让，直接用手掌，死死抓住了刺来的匕首刃锋！
『嗤——！』
炽热的鲜血瞬间从我紧握的指缝中疯狂喷溅。锋利的刃口割开了我的皮肉，甚至碰到了指骨！一阵撕心裂肺、火辣辣到极致的剧痛，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让我眼前发黑，几乎晕厥。
此时此刻，我已经不打算苟延残喘下去。直接挺剑刺入来人胸膛。
『你也给我走吧！』
够了，够本了。我已经杀死他们两个人了。就这样跟他们同归于尽吧。至少不能让他们危害到这个无辜的道夫雷纳，除非，他们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无数把闪烁着寒光的匕首，从四面八方，如同疾风暴雨般，瞬间没入了我的身躯！
左肩、右肋、腹部、大腿……冰冷的金属撕裂皮肉，切断血管，撞击骨骼的声音，密集得如同雨打芭蕉。剧痛如同海啸，瞬间淹没了我的所有感知。
『噗通——！』
我再也支撑不住，身子彻底瘫软，向后重重地倒在地上，溅起一片混合着积雪和污血的泥泞。纵然后背没有受到直接攻击，但浑身上下，到处都是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鲜血如同泉涌，迅速在身下汇聚成一滩不断扩大的、温热粘稠的血泊。
生命力随着鲜血飞速流逝，视线迅速模糊、发黑，听力也在远离。世界变得安静，只有自己越来越微弱、艰难的喘息声，和心脏缓慢而沉重、仿佛随时会停止的跳动声。
最后的意识里，我似乎看到那个一直坐在角落、醉醺醺的道夫·雷纳，终于把怀里那最后小半瓶酒，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了。
然后，他随手将空酒瓶“啪”地一声，丢在旁边的石头上，摔得粉碎。
紧接着，在黑袍杀手们确认我倒地不起、开始将阴冷的目光投向他，准备进行最后“清理”的瞬间——
那个矮壮的老铁匠，用他那双被炉火熏烤得通红、布满老茧和疤痕的大手，随手抓住了靠在墙边的那柄铸铁大锤。
然后，他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