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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梦幻泡影

开天辟地见苍凉 佚81194 4027 2024-11-11 01:49

  『哥哥……』

  『哥哥。』

  『哥哥。』

  是谁在叫我哥哥?是彩彩吗?

  不对……这声音更深,更轻,像从记忆最深处漾起的涟漪,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眷念和……虚幻。是舞空啊。是她。

  不知道在这片冰冷、疼痛、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昏沉、漂浮、挣扎了多久,一道熟悉到灵魂为之颤栗的、温柔的呼唤声,突然如同穿透深海的光束,将我从那绝望的深渊里,猛地拖拽了出来,朝着上方那片逐渐扩大的、满是温暖光芒的地方升去。

  白光越来越盛,有些刺眼,但无比柔和。在白光的中心,我看见了舞空。

  她就站在那里,穿着一身我记忆中她常穿的衣物,脸上带着我最熟悉的、那种有点调皮、又充满信任的笑嘻嘻的表情,正对着我招手。

  『哥哥,我已经没事了哦。』她的声音清晰传来,仿佛近在耳畔,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和喜悦。

  『舞空?!』我不敢置信,想要冲过去,身体却像被无形的力量定住。

  『是你吗?真的是你?!你没受伤?你……你在哪里?!』

  舞空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她歪了歪头,银色的眸子里倒映着白光。

  『无论到了哪儿,我都是哥哥的人呢。哥哥,我等你来找我哦……』

  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有些透明,光芒似乎要将她吞噬。她的声音也缥缈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和更深切的期盼。

  『真的……好想见你……』

  『舞空!别走!告诉我你在哪儿!』我急了,拼命想伸出手,想要抓住她。

  然而,我的手刚刚触及那片白光和她的身影,却像是伸手捞进了满是波澜的古井水中。指尖传来的,只有一片冰凉、虚幻的触感。

  舞空的身影,连同她那最后的笑容和话语,如同水镜里倒映的明月,随着我这一触,荡漾、破碎,化为无数细碎的光点,最终消散在无边的白光里,了无痕迹。

  一触摸,化为泡影。

  冰凉的触感,像要冻死你的内心,残酷地告诉你,这似乎只不过是濒死时的痴心妄想,是潜意识里最深的渴望催生出的、一戳即破的幻影。

  白光褪去,温暖消失。我再度孤身一人,被抛回更深的、更纯粹的黑暗里面。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舞空,只有刚才那幻象残留的、锥心刺骨的失落,和身体各处仍未消散的、真实的剧痛在提醒我——我还活着,但失去的,依旧遥不可及。

  最终,在这无边的寂静和绝望中,我再也无法抑制,不禁仰起头(尽管在黑暗中),仿佛对着不存在的天空,发出无声的嘶吼,然后,用尽全力,狠狠地捶打自己。

  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候,命悬一线,差点死去,醒来的第一缕意识,还是想着那个小丫头?!为什么明明经历了这么多厮杀、算计、责任,心里最柔软、也最疼痛的地方,依旧被她牢牢占据?

  我开始觉得自己越来越傻了,像个彻头彻尾的、执迷不悟的傻瓜。难怪我要被人耻笑,难怪我要承受这些撕心裂肺的痛苦和失去。只是因为我是个傻瓜吧?又天真,又固执,又不理解这世间情感和别离的真正分量与残酷,总是把这些当成童话故事去看待,以为自己能成为英雄,能守护一切,能找到失去的亲人……

  人最终是要被埋进冰冷的黄土里的。到那时,连一个曾经爱他、记得他的人也可能早已不在。他死了,生前再多的荣誉、骄傲、尊严,在死神面前都毫无意义。时间,这个最无情的东西,最终可以剥夺、冲刷掉人世间的一切情感、记忆和痕迹。

  在浑浑噩噩、半梦半醒之间,又仿佛置身于“老橡木桶”酒馆里面。没有旁人,只有我自己,坐在熟悉的位置上,面前摆满了空酒瓶,我正仰头痛饮,试图用最烈的酒,浇灭心头那团名为“思念”和“无力”的毒火。

  ……

  值得一提,当我真正从漫长的昏迷中挣扎着苏醒过来时,距离当初在巷子里遇刺、几乎丧命的事件,其实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天。

  我躺在一张简陋但干净的木床上,身上缠满了绷带,浓重的草药味弥漫在空气中。伤口处传来清凉和微微的麻痒感,而非之前火烧火燎的剧痛。后来我才知道,是师父高斯·修德曼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些极其珍贵、据说有奇效的伤药,亲自给我敷上。在这短短几天内,我身上那些深可见骨、足以致命的恐怖伤口,竟然奇迹般地愈合、结痂,甚至开始长出新肉,完好如初自然谈不上,但至少脱离了生命危险,并且以惊人的速度在恢复。

  然而,身体的创伤可以愈合,心里的那个窟窿,却仿佛因为这次濒死体验和那个虚幻的梦,被撕扯得更大了。

  醒来后的第二天,我便能勉强下床。

  然后,我开始独自一个人,在酒馆的角落里,饮下无数的酒。从中午到深夜,一杯接一杯,一瓶接一瓶。仿佛只有让喉咙和胃部被那灼热的液体灼烧、让头脑被酒精带来的晕眩和麻木占据,我才能暂时忘记那彻骨的冰冷和幻灭感,才能不去面对醒来后更加清晰、更加沉重的现实——我还活着,但舞空依旧不知所踪,敌人隐藏在暗处,军队的责任压在肩上,而我却像个懦夫一样,只想逃避。

  彩彩和老板娘试过劝我。彩彩拉着我的衣袖,大眼睛里蓄满泪水,小声地哀求:『哥哥,别喝了,你伤还没好……』

  老板娘也叹着气,收走空瓶,换上清水,但很快又被我换成酒。

  大概也可以说,我不知道如何去面对她们关切的眼神,选择用最笨拙的方式逃避。她们说的,我不听;她们让我做的,我不做。我把自己封闭在用酒精和沉默构筑的脆弱壁垒里,像个任性的、走投无路的孩子。

  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面对这一团乱麻的处境,面对心里那个越来越大、越来越冷的空洞。

  又是夜晚,明月高照,清冷的月光透过酒馆的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月亮如此圆满,如此明亮,却显得那么虚假,那么遥远,仿佛只是人心里幻想出来的、用来寄托愁思的虚幻之物罢了,照不亮心底的黑暗,也给不了任何温暖。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拎着一瓶还没喝完的烈酒,再度走到了几天前曾经遭遇伏击、险些丧命的那条巷子胡同口。

  月光下的巷子,依旧狭窄、阴暗,地上的血迹早已被清理或掩盖,但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那晚的铁锈和死亡气息。而在巷子深处,那个熟悉的墙角,道夫·雷纳竟然也在。

  他同样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砖墙,脚边散落着几个空酒瓶,手里还抓着一瓶,正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瞥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拍了拍身旁的空地。

  我沉默地走过去,挨着他坐下,拔开手中酒瓶的塞子,和他隔空举了举瓶,然后仰头共饮。

  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咙,带来熟悉的灼烧感。烧酒的度数越高就越好吧。我混沌地想着。烧啊,烧啊,把喉咙烧穿,把胃烧穿,把五脏六腑都烧成灰烬,哪天把人的心也一并烧没、烧成一片空白,或许就不需要再承受这些无休无止的悲伤、痛苦、思念和无力了。

  我们就这样,在曾发生过生死搏杀的寂静巷子里,在清冷虚假的月光下,一言不发,只是不断地碰杯,灌酒。酒精在体内积累,带来暖意,也带来更深的麻木和一种奇异的、近乎自毁的平静。

  道夫·雷纳似乎也有心事。我看得出,他那双总是被醉意掩盖的眼睛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有回忆,有痛楚,有沉重,似乎有些话,在他心里憋了很久,被酒精浸泡着,发酵着,今夜,终于到了快要溢出的边缘。

  虽然我无意,也无力去深入了解这个神秘老铁匠的过去,但是,在这样一个夜晚,两个各怀痛苦、借酒浇愁的人坐在一起,如果能帮别人分担一些痛苦,倾听一个故事,或许……对自己也是一种奇特的慰藉和转移。

  不知过了多久,又一瓶酒见底。道夫·雷纳将空瓶轻轻放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他转过头,那双被酒精和岁月浸染得有些浑浊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他看着我,缓缓开口,声音因为酒意和久未说话而有些沙哑。

  『年轻人……』他顿了顿,『我打算对你讲一个故事。一个……埋在我心里很多年的故事。』

  他抬起头,望着天边那轮冷月,仿佛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积蓄勇气。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我,眼神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种审视。

  『但在那之前。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我握着酒瓶的手指微微收紧,点了点头。

  月光下,他那柄曾经沾满敌人脑浆和鲜血的铸铁大锤,就随意地靠在墙边。锤头被擦拭得很干净,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上面看不出任何血迹,光滑得仿佛从未经历过那晚血腥的杀戮。这一刻,甚至让人忍不住怀疑,几天前那场惊心动魄、死里逃生的遭遇,那个如同魔神般瞬间锤杀强敌的老铁匠,是否真的存在过,还是仅仅是我重伤濒死时,产生的一场光怪陆离、夹杂着希望的梦境?

  道夫·雷纳没有在意我的目光,他盯着我的眼睛,问出了那个看似随意、却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意味深长的问题:

  『你可以喝几瓶酒呢?』

  『……』

  我愣住了。这个问题,与即将讲述的沉重故事似乎毫无关联,与眼前的困境、彼此的身份也格格不入。它简单,直接,甚至有些幼稚。但在此时此刻,在这个充满死亡记忆、月光冰冷、两个借酒逃避之人的角落里,这个问题仿佛被赋予了某种特殊的隐喻。

  那么,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毫无疑问,我要是不能诚实回答的话,他或许就不会把故事告诉我。此时此刻,历史把回答的机会交给了我。

  A.只能喝三瓶,太多喝不下。

  B.我能喝五瓶,但是不会醉。

  C.我能喝十瓶,绝不在话下。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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