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害。

　　我他妈还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不是蛮力。

　　高斯·修德曼收剑而立，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随后，他随意一指不远处另一棵差不多粗细的树，语气平淡。

　　『你且试试。』

　　寡人也提着大刀走到那棵树下站定。

　　高斯·修德曼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带着一种奇特的引导意味：『将自己所有的怒气、不甘、战意，统统释放出来，无需隐藏，也无需节制。驾驭血气之人，首重一个“狂”字！心若不狂，意若不野，那份潜藏于血脉深处的暴烈力量，如何能在一瞬间冲破桎梏尽数爆发？』

　　『不是，那不就是发羊癫疯吗？』

　　『非也非也，你心里想的不是我要发疯，而是我要战斗。』

　　『……』

　　我依言而行，闭目凝神，将连日来的憋屈、对舞空境遇的焦灼、对前路未知的忐忑、乃至刚才被他压着打的不忿……所有情绪汇聚成一股炽热的洪流。但不是发疯，而是……

　　战斗！

　　八千里路云和月！！！

　　寡人随之睁眼，挥刀向天，从胸腔最深处迸发出一声压抑许久的怒吼！

　　『吼啊啊啊——！！！』

　　『就是现在！心随意动，刀随血走！将这股沸腾之力，尽数轰出去！！！』高斯·修德曼的厉喝如惊雷炸响！

　　没有丝毫犹豫，寡人将全身的力量、连同那股沸腾的“血气”，尽数灌注于双臂，手中沉重的关刀化作一道凄厉的弧光，以开山裂石之势，朝着面前的树干重重劈下！

　　『血！』

　　『剑光斩！』

　　寡人吼出了刚刚学会的招式名！

　　有那么毫厘之间，仿佛一切寂静了起来。

　　随后，瞬息之间，全力爆发！！！

　　一道气息猛地从刀锋上脱离，破空而去！

　　气刃结结实实地斩在树干上！虽然没有高斯·修德曼那一击的威势和破坏力，但树干表面依然被斩出了一道清晰的十字型裂痕。

　　『好，第一次能做成这样，实属不错。』

　　高斯·修德曼的语气很是赞赏，随后却又严肃了起来。

　　『然而，你要切记！血气之道，是燃烧生命以换取力量的霸道法门。说白了，就是拿自己的这命去和对手一搏！』

　　以命相搏……这就能更加理解血气之道吗？

　　寡人盘腿闭目冥想了片刻，再度站起。

　　『也就是说，真正的血气战士，不仅要能将血气外放伤敌，更要学会令血气在全身各处的肌肉、皮肤下层燃烧。如此才可在短时间内爆发出远超常人的力量，但每一次燃烧，都是在消耗你的生命本源，折损寿元……』

　　高斯修德曼倒是赞赏的摸摸下巴。

　　『不错，悟性还可以，你总结的不错。』

　　寡人再度举起了刀。

　　『我以我血荐轩辕！』

　　此刻，寡人只是单手握住关刀。

　　然而，这一刻，却感觉血气更加沸腾了。

　　『血！！』

　　『剑光斩！！』

　　一道强烈的血光爆发而出，沿着面前直冲而去。

　　数米外的一棵树在这次斩击下，从中间一分为二。

　　寡人挥完了这一击，却随之气闷起来。

　　我感觉身体里瞬间有什么力量因此消失一般，立刻便弯下腰，开始大口喘气。

　　高斯则摊摊手道：『看看，累了吧？战斗之中，你的狂怒越深，杀意越盛，燃烧的血气便越旺，你受到的“反噬”也越大，生命流逝越快。但相应的，你的破坏力、你的威慑力，也会呈几何倍数增长！这便是血气的双刃本质。』

　　他顿了顿，摆出一个奇特的起手式：『现在，我教你一招最简单，也最契合血气本质的战法——血·狂暴！你要是不喜欢这名字，就叫狂暴乱斩好了。』

　　『狂暴乱斩？难道就是乱斩吗？』

　　『对！就是乱斩！能砍对手多少刀就砍多少刀！怎么快、怎么狠、怎么让人难以招架，你就怎么砍！但是不管怎么砍，你心里的杀心要越来越强。自然而然的，你会开始，你仿佛忘记了你学过的所有固定招式，放弃那些有目的性的套路！然而，生死关头，它们却在你的本能动作下重新出现！此刻，临阵杀敌，尤其是血气对拼之时，胜负已在电光石火之间！最重要的，是杀伤力，杀心！更是让敌人恐惧！』

　　他双手虚握，仿佛持着双刀，身形微沉：『随从你内心最原始的怒意与杀意，让血气引导你的动作，达至“无招”之境！无招，便无迹可寻，便能让对手彻底被你的狂暴气势所压制！你怎么做能让对手最恐惧于你的血气，你就怎么斩！』

　　说罢，他低喝一声，左手虚握成拳，模拟环首刀，右手作巨剑状，双“臂”齐舞，对着空气迅猛劈砍！明明手中无物，但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惨烈气势却骤然爆发！空气中仿佛有道道血红色的残影随着他的动作飞舞闪烁，速度快得惊人，招式衔接毫无规律，却招招狠辣，直取要害！甚至在他“挥砍”过的轨迹上，隐隐有新月型的血色气痕短暂滞留，发出轻微的嗤嗤声，仿佛连空气都被那暴烈的“意”所灼伤！

　　『可是……』我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大刀，提出疑问，『我只有一把单刀。一把刀再怎么拼命挥砍，其速度和覆盖范围，恐怕也难以与双刀齐出相比吧？』

　　『嗯。』高斯·修德曼停下了演示，沉吟片刻。他走到一旁，将手中那柄萦绕着紫色邪气的环首刀——“闪鬼”，郑重地插在了我面前的雪地上。刀身嗡鸣，紫光流转，仿佛有生命般。

　　『徒儿，』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正式与托付，『此刀名为“闪鬼”，伴我行走天下已有十余载，饮血无数，煞气凛然。今日，为师便将它传承于你。』

　　『……』

　　我看了看高斯·修德曼那被绷带覆盖、却仿佛无比认真的“视线”。

　　最终，我走去拔出武器。

　　高斯·修德曼微微颔首：『拿起它，感受它。现在，你可以试试真正的“血·狂暴”了。』

　　双刀在手，一轻一重，一邪一正，感觉截然不同。

　　我暴喝一声，不再压抑那被“闪鬼”引动的狂暴战意，将沸腾的血气同时灌注于双刀，向着前方一片空地疯狂挥砍起来！

　　果然！这一次的感觉截然不同！血气仿佛找到了最佳的导体，在双刀之间奔流循环，挥砍的速度、力度、以及那股一往无前的狂野气势，比之前单手单刀时强了何止数倍！

　　高斯·修德曼在一旁静静“看”着，待我一套狂斩结束，微微气喘时，他才再次开口，同时用另一只手抵住了那柄巨剑宽厚的剑背，将剑身竖直立在身前。

　　『看好了，这是血气的另一种应用，将爆发集中于一点，追求极致的破坏！』他话音未落，周身血气轰然爆发，形成肉眼可见的淡红色气浪，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暴怒地跳跃至半空，巨剑高举过头，剑身被浓郁的血光包裹，仿佛燃烧了起来！

　　『崩山击！！』

　　附近的地面猛地剧烈摇晃了一下，积雪和冻土被狂暴的气劲炸得四处飞溅！方圆数米内的土地，边缘处赫然出现了蛛网般的清晰裂痕。

　　高斯·修德曼收起了巨剑，那骇人的气势也如潮水般退去。

　　『好了，血气的基本提炼法门，我已经尽授于你了。』

　　他收起刀，叹息说：『记住，血气强悍之人，往往能在战斗中越战越勇，遇强则强。战者，凭依的便是这一口不屈不挠、沸腾不休的血气！没有这口血气支撑，多么精妙的招式，多么深厚的功力，也如同无根之木，难以发挥极致威力。上古之时，人族先祖未有精良刀剑，他们便是靠着简易的石矛木棒，以及这腔沸腾的热血，与天地猛兽搏杀，在洪荒中挣得一席之地。他们的力量，来源于血，来源于自身生命的呐喊，绝不来源于后来才被创造出来的、固定的“招式”。你……明白了吗？』

　　我点了点头，望向手里的闪鬼。

　　这把刀的确也杀气很重，一旦握住刀柄，我感觉心里的残暴总是被无限放大。难道嗜血若狂真的会让人变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