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余波与抉择
史书记载:
秦武帝二英长,字千秋。生于1420年,崩于2006年。享年586岁。
其身世成谜,自幼无父无母,不知来处,仿佛生来便是为承某天命而降世。
有人说他是陨星降世,携天命而来;有人说他是上古战神转世,生来便要定鼎乾坤;更有西域的僧侣传言,他是不动明王降世,以杀伐止戈戈,以雷霆护苍生。可所有的传说,都解不开他身世的谜题。
自此,他的身世,便成了千古未解的谜,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自己的来处。
正如后世万民与史官,独独以“武”字为他上庙号一般,这一个字,便是对他一生最贴切、最敬畏的定论。他不是靠合纵连横的权谋,不是靠世家门阀的扶持,更不是靠父祖留下的基业,而是以天下至强、无可匹敌的绝对武力,硬生生踏碎了绵延数百年的人间战乱。
结束了那场血腥的夜间围歼战,并妥善安置了伤员、清点了战利品后,部队在古树镇外数里一处安全地带扎营休整。连日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加上些许庆功的酒意,那一夜,我睡得格外沉。
夜半时分,万籁俱寂。
一阵突如其来的寒风,毫无征兆地在密闭的营帐内刮起,我猛地惊醒,惊坐而起,一手则下意识按向枕边武器。
借着将熄未熄的昏暗烛光,只见一道半透明、身形模糊、似乎穿着骑士铠甲的身影,静静地立在床前数步之外。
没有实体,如同雾气凝聚,却又带着一种沉凝的肃穆感。
我心中一惊,睡意全无。
『你是何人?胆敢擅闯!』
那身影微微躬身,动作略显僵硬,声音飘忽不定,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直接响在心底:『鄙人乃是华莱士团长麾下,一名微不足道的副官。前日……已战死沙场。我心系主上……亡灵今日重返人间……前来致谢大人……』
亡灵?
那骑士亡灵继续道,语气带着敬意:『感谢,皇帝陛下您仗义出手,力挽狂澜,平定了吉斯之乱,救下了华莱士团长,也为我等枉死之人伸张了正義。今日特冒昧打扰,只为……当面答谢陛下大恩。』
皇帝陛下?我心中疑惑更甚。
『你说的是……皇帝陛下?』
骑士亡灵的身影似乎清晰了些,他点了点头:『阴司之中……许多徘徊的魂灵,都曾见过陛下您未来的画像……将来,在西域的石窟里,也会有您的尊容被虔诚(或是恐惧)地刻在石壁之上,历经岁月风霜……而那些遗迹,会在数百年后,被您自己亲眼所见。』
『……』
『作出那些壁画的人们……或因敬畏,或因恐惧,会将您比作行走人间的天神,认为您……掌管着战争与死亡。不如说,陛下您的“杀神”之名,将来会远震幽冥。古往今来,因杀伐而死的人……您所造下的,或许是最多的。』
『是么……』我喃喃重复,心中并无多少成为“杀神”或“皇帝”的喜悦,反倒升起一种莫名的沉重与荒谬感。杀戮越多,名声越显?这是何等的讽刺。
『皇帝陛下,』骑士亡灵的身影似乎开始微微波动,变得不稳定,声音也更加缥缈,『未来的那一步……已经近了。请您……务必珍重。』言罢,身形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迅速变淡,最终消失无踪。帐内的寒意也随之退去,烛火恢复了正常。
我独坐床榻,怔然半晌。
人人都以为我二营长野心勃勃,甚至是个贪富贵的人,给我扣上了“通敌”的帽子,殊不知,我所作所为,完全不是在乎什么皇图霸业,什么万世之名!我也讨厌那些虚名!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在这该死的乱世中,为自己,为追随我的人,为旅途镇那些信赖我的民众,杀出一条活路,争得一片安稳的天地罢了。
事情,便是如此。是梦耶?是真耶?是预言耶?是心魔耶?我已无从分辨,只将其深埋心底。
(二)
在吉斯被生擒后,他麾下那些溃散的、藏匿的残余势力,很快被我派出的骑兵小队扫荡干净。面对大势已去,许多原本追随吉斯、或是被裹挟的骑士和士兵,选择了放下武器投降。
我没有权利,也不想越俎代庖去处置这些俘虏。他们叛乱之前,毕竟是古树镇的武装力量,也是华莱士的旧部,这事得听华莱士怎么说。
于是,寡人下令将他们集中看管,解除武装,等待华莱士苏醒后发落。停止无谓的抵抗,对双方都好。
等到华莱士从重伤昏迷中苏醒,已经是好几天以后的事情了。
十一日上午,阳光明媚。
他脸色苍白,气息虚弱,在侍从搀扶下强撑着来到我的营地。
当时,我剩下的部队正在古树镇城外不远处休整、操练,穹琼正在我的营帐里,安静地为我煮着早茶,茶香袅袅,与帐外士兵操练的呼喝声形成微妙对比。
他推开搀扶,努力站直身体,向我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尽管这个动作牵扯到伤口,让他眉头紧皱。
『二团长,大恩不言谢……感谢您在我最危难之时伸出援手。请问,现在……局势如何了?』
我放下手中的粗陶茶杯,示意他坐下。
『你麾下那个叫吉斯的叛乱头子,已被我活捉关押起来了。他的叛军主力已在几日前被击溃,残余部分也已投降或逃散,抵抗行为,已经全部停止。』
华莱士猛地抬头,苍白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二团长……您,您真的凭借一己之力,击败了他们?』
他深知吉斯麾下兵力的强悍,尤其是那几门火炮。
『你觉得我在欺骗你?』我收起笑容。
华莱士看到这幅表情,咯噔一声。
如今,谁是客谁是主,还真不好说。
他遭遇叛乱,已经是个没了牙的老虎。而对方却是武装到牙齿的。
想到这里,华莱士脸上愧色更浓,声音苦涩:『真惭愧……二团长,我的部队已经全军覆没了。因为我的失察与无能,不仅害死了那么多忠勇的部下,还险些连累贵部。我……我还有什么资格,再担任这骑士团长之职?』
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二团长,敢问吉斯……他现在何处?』
『他和投降的叛军关在一起,我命人严加看管。你放心,他插翅难逃。』
华莱士却缓缓摇了摇头,他眯起眼睛,那双向来宽厚温和的眼眸中,此刻闪烁着一种近乎决绝的锐利光芒。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然后,毫无征兆地,他离开座位,对着我,深深地、标准地鞠了一躬,长久不起。
『请二团长,给我这个机会。』他维持着鞠躬的姿势:『我,华莱士·拉尔,以古树镇骑士团长、一名骑士的名义,请求与叛徒吉斯·格雷厄姆,进行一场公平的、神圣的——决斗!』
帐内一时寂静。穹琼停下了煮茶的动作,担忧地望向我。帐外隐约传来的操练声,也仿佛变得遥远。
『决斗?有必要这么做吗?』
寡人双手插兜,起身围着他踱步几个来回:『此人已经落网,他的计划也败露了。如今只要一纸判书就可以制裁他,大快整个天下。而你的骑士尊严,却告诉你,你依然有必要亲手跟他战斗一次?如果你打不赢他呢?届时如何论处?』
『二团长,我还是认为,有必要。』
华莱士直起身,毫不犹豫,目光清澈而坚定。
『骑士的尊严高于生命。背叛、阴谋、以下犯上,这些已经玷污了骑士的誓言。我作为团长,有责任亲手清理门户,以血与剑,为这场不義的叛乱,也为死去的兄弟们,做一个了断。这是我的选择,也是我的责任。』
『可是你身上还有伤。』我指了指他胸前厚厚的、隐隐渗出血迹的绷带,『而且不轻,你打算什么时候决斗?就现在?』
『我一分一秒也等不了了!我要替战友们复仇!』华莱士脸上露出一丝惨淡却骄傲的笑容:『二团长,别管我身上的伤,这不重要。与骑士的荣誉和职责相比,这点伤痛,微不足道。』
我凝视着他,从他眼中看到了不容动摇的决心,那是一种将生死、伤痛乃至未来都置之度外的纯粹信念。
沉默片刻,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缓缓道:『……好吧。』
我转向侍立一旁的明美若月:『若月,给华莱士团长上茶。让他先缓缓,定定神。』
『是,主人。』明美若月恭敬地应道,小心翼翼地为华莱士斟上一杯热茶,双手奉上:『华莱士团长,请用茶。』
华莱士接过茶杯,道了声谢,但显然心思早已不在此。他急切地想要立刻见到吉斯,完成这场宿命的对决。
我让他稍安勿躁,先休息片刻,恢复些体力。随后走出营帐,命令士兵立刻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清理出一片场地,用木栅简单围出范围,摆好一个临时的、简陋的决斗擂台。
两刻钟以后,吉斯·格雷厄姆被押送过来了。
正午时分,烈日当空。
寡人麾下骑兵,这些人自然都已经基本换装上了先前华莱士麾下才会有资格或者有能力配备的铠甲及武器。甚至,从这时候连火枪队都有了。
华莱士见到我的兵得了骑士们的新装备,自然默许,别人救你一命,帮你摆平了一道命劫,就冲这雪中送炭的作为,他把你们扒的人人只剩下开裆裤,你们还得谢谢他呢。
可是,他依然着火枪队皱起眉头。
『二团长,东方是禁止使用火枪的,这违背了道德精神。』
『战争本身就不道德啊。死人的活动,有什么道德可言?如果,别人看我不顺眼,那他们也用火枪不就行了?这不是很显而易见的道理吗?落后就要挨打!我凭什么不用火器?如果我不用,以后反而有人用火器对付我?那我不是因为这点假仁假義而丧命了吗?所以说,你看我不顺眼你也可以用,没人制止你!前提是你有!』
『真是深入浅出的大道理,华莱士受教了。』
这么一说,他最终赞成我的意见。
的确,自己遵守仁義?对手不一定会遵守。
另一边,吉斯·格雷厄姆被除去镣铐,给予了一匹战马和一杆骑枪,他被带到场地一侧。多日的囚禁和战败,让他显得有些憔悴,但眼神依旧阴鸷,带着不甘与怨恨。
随后,华莱士也换上决斗的布衣,同样骑着一匹战马,手持骑枪,立于另一侧。
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和坚毅的面容上,尽管脸色因失血而苍白,身躯包裹着层层绷带,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如同他身后那杆笔直的骑枪。
这是一场生死决斗。无关审判,无关律法,只关乎骑士的荣誉、个人的恩怨与了断。
场下,围满了围观者,一些是我的部队,一些是古树镇看热闹闻讯赶来的镇民(大老远的跑来看决斗,还真是民风淳朴啊,甚至已经在下面开盘赌钱了,赌谁活着,谁死了,买定离手买定离手)。
龙十三站在我身旁,仅存的右眼盯着场上两人,面无表情。
『团长,您怎么看?他们谁会赢?』
『你该不是准备听我的意见,然后去那边下注吧?』寡人笑了笑。
他一听,整个人气的身子一晃悠:『不是,开什么玩笑!?我们当兵的不准赌!我下令了!赌博可是要家破人亡的。』
『哈哈哈哈!』
从身体状况和年龄看,此刻的吉斯胜算更大,他正值壮年。
但是……华莱士的骑士精神,或许会爆发出超越伤痛的力量。他心中的道。这份决绝,有时候比强壮的身体更可怕。
场上,华莱士则一脸沧桑,质问对方。
『吉斯·格雷厄姆,多年以来,我自问待你不薄,视你为臂膀。你为何要对我刀剑相向?你掀起叛乱,致使古树镇生灵涂炭,无数兄弟枉死。这样的行径是对骑士最卑劣的背叛!』
吉斯·格雷厄姆闻言,一脸讥讽与不屑:『华莱士,你一把年纪了,怎么还是这么天真,这么迂腐?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你连这一点都不明白吗?什么骑士精神,什么荣誉信条,不过是华而不实的遮羞布!是束缚弱者的枷锁!只有力量,只有胜利,才是唯一的真理!』
『说得好,你可真是位“好骑士”!能够将自己的背叛与野心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说完,他不再看吉斯,而是转头望向我,在马上庄重地行礼,朗声道:『二团长!请您见证!如果这场决斗,吉斯·格雷厄姆杀死了我,那是我技不如人,死得其所。届时,你可以直接给他一条生路。因为那意味着我在骑士之道上,彻底输了。』
此言一出,场下一片哗然。连吉斯也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一时,四下寂静,鸦雀无声。
围观者们,甚至都在猜测。
这华莱士莫不是疯了??
这么一来,如果你输了,不就等于吉斯可以被无罪释放??
如果是这样,你这不是在倒逼他爆发出自己的求生意志吗!?
他想到自己还可能会有活路,那必定与你拼命啊。你岂不是更难打?
说白了,你明明应该在战前告诉他,无论你赢了还是输了,都改变不了自己的结局。如果你这样说,他反而还有可能认命了,任你刺死他啊!
一时间,古树镇民那边的开盘赌,庄家立刻因为此话而抬高了赔率。
民众们直接大嘘啊!!!你个华莱士!!!
吁!!!
『变盘了!变盘了!』
『华莱士团长主动送活路,吉斯副团长这下要玩命了!』
『最新赔率,吉斯·格雷厄姆胜,一赔一点五!华莱士团长胜,一赔三点二!买定离手,速来下注!』
另一边,寡人则不说话,双手背负着,淡然而立。
龙十三则是急声说:『团长,这可不行!万万不能答应!这个吉斯手里不光沾着他骑士团的鲜血,此次平叛,吉斯手里还有着我们兄弟阵亡二十多人的血债啊!!绝对不能用兄弟们的血去成全这种过家家游戏!!请您拒绝!!此绝非王者之道也!!』
『……』
『请团长答应!这是骑士的骄傲!』谁知,华莱士更是郑重的在马上行礼。
『……』
庄家那边,也是又一次加高了赔率。
『来来来,快下注!快下注!』
『形势又变!华莱士团长孤注一掷,二团长尚未表态!』
『最新急变赔率!吉斯·格雷厄姆胜,一赔一点二咯!华莱士团长胜,一赔四点五咯!再不下注随时封盘咯,机会难得快快下注咯!』
寡人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根烟,划了根火柴点燃,一声不响的抽着。
龙十三踱步几下,反而急眼了,大吼一声:『喂,团长,难道你也下了注了??所以你在坐视赔率越翻越高对不对。』
寡人吐了一口烟雾。
『你觉得我是对钱有兴趣的人吗??(虽然欠了几百万法布军饷)』
『既然如此,赶快拒绝他啊!』
然而,接下来的一句话,登时让龙十三张大嘴巴,表情惨然。
『华莱士,我答应你,如果你打不赢他,寡人就放了他。』
我扔下烟头,踩了一脚,随之指着他们两人。
『如果你输了,我就担下这个责任,至于我手下的二十多个兄弟……是我欠下了他们血债,下辈子,我给他们当牛做马,也要还上。』
『多谢二团长!』华莱士深深的低头致谢,足足几秒。
龙十三恢复过来,却还在嚷嚷:『糊涂啊!团长!这次你糊涂啊!?』
『华莱士!!』
然而,寡人又大吼了一声。
『我告诉你——如果你被他所杀,你以为就是一场决斗输了而已吗!?大错特错!!一旦你输了,不仅仅是你的命被吉斯夺走,这场决斗将影响到整个天下!!』
『请二团长明示!』他抬起头,握紧武器。
寡人冷喝道:『上司因为下属叛乱,决斗而死,下属反而无事,如果今日的结局如此,这就说明!!邪恶是可以压住正義的!!那么以后每一个有不忠之念的人,都会鼓着胆子去造反!!这就是忠義崩坏的开始。那么,君和臣,从此就是互相背叛、互相警惕、甚至互相打压,而不是共扶社稷。所以你输了,就等于正義败给邪恶!!我答应此事,那是我相信你有能够击败他的本事,而不是在这儿丢人现眼!!拿你的骑士精神给我制裁了他!!否则,你根本连狗屁的骑士精神都没有,你他妈白活一场!!如果你都这样了,我凭什么不放他走!?我不仅要放他走,我更要说一句,你不配为骑士啊!!你就是个狗屁骑士你。此战关乎天下道義的兴亡,你要是输了,那么,你将是整个历史的罪人!!』
『原来是激将法。』龙十三恍然大悟,下一秒立刻变回了兴奋地脸色,抱拳行礼,吹捧道:『果然,真是高瞻远睹深谋远虑啊!!真不愧是一个王者!!原来如此,龙某人的反应,也早就被您料定了,所以连解释一句的兴趣都没有。』
对此,华莱士神情郑重。
『二团长放心!如果我输了,我就是狗屁骑士!』
『决斗开始!』
话音刚落,吉斯·格雷厄姆便如饿虎扑食般纵身跃起,手中骑墙裹挟着凌厉的劲风,直劈华莱士面门!他眼底闪烁着贪婪与狠戾,方才那句“赢了就是无罪”的承诺像一剂强心针,让他彻底卸下了所有顾虑,只想着拼尽全力斩杀对手,换取一线生机。
在他看来,华莱士年事已高,此刻又身负重伤,所谓的“骑士道义精神”,靠那种东西作战?他这老头绝不是自己的对手。
不管怎么说,三十岁打五十岁,优势在我!!!
他持续的高呼着:『赢了就是正義!我赢了的话我就是正義!赢了就是正義!赢了就是正義!』
场下,开盘的赌民还在嚷嚷,不得不说,古树镇的民众……果然是民风淳朴!
『战斗开始快快下注啊!!随时结束随时封盘啊!!』
已经下注的赌民们,则纷纷声援或者咒骂,几乎是一边倒。
『吉斯加油!千万不能松劲!加把劲!好!』
『打!打!打死这个没吃早饭的老头!』
『嗨呀!!这个华莱士,我真是看走眼了!!还以为你有两把刷子下注了你,真是悔死我了,这下完了。』
『你这么大岁数还能顶吗!?你顶不了!!』
有个人给华莱士鼓劲,说:『顶的了。』
『你——顶——不——了!!!!!』回应他的是一声冲破云霄的长久暴吼。
『顶的了。』此人还是勉强笑笑。
另一边,年老华莱士握紧了手中的骑枪,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伤痛、疲惫、乃至生命,都灌注到接下来的冲锋之中。
『为了骑士的荣誉!为了死去的兄弟!』他发出一声战吼,尽管中气不足,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猛地一夹马腹,驱动着战马,向着吉斯·格雷厄姆猛冲而去!即使身上带伤,他的冲锋依旧带着一种悲壮而一往无前的气势!
两人你来我往了过了三五个回合后,重新勒马在两侧。
华莱士冷哼一声,抬起枪头。
『要是我败给你,此刻,我身后牺牲的战友们……他们那一关我就过不去!!莫要执迷不悟!!』
吉斯的表情反而开始惊疑不定。
『你这老头,竟然宝刀未老,还以为三两下就能取你人头。』
随即,吉斯嘶吼一声,再次发起猛攻。
『我就是正義我就是正義我就是正義我就是正義我就是正義我就是正義我就是正義我就是正義我就是正義我就是正義我就是正義!!!』
两人挥舞着骑枪开始打斗,吉斯继续高呼。
『我就是正義我就是正義我就是正義!!!』
然而,接下来,华莱士杀招突显。
华莱士年老,身形虽不及吉斯矫健,却沉稳如松。
突然,他手腕翻转,金属碰撞的“铛”一声脆响,震得周围围观者耳膜发鸣。
一记抖枪后,两股力量相撞,吉斯只觉手臂发麻,竟被华莱士的力道震得整个人在马上后倾——这老头……为何力气依旧如此惊人!?
场下顿时炸开了锅,随后寂静了几秒。
原本叫骂华莱士的声音,突然消失。
随之,有人改了口风,开始喝彩。
『好!』
『华莱士,干他!』
而场上的华莱士也是冷笑一声。
『吉斯!我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你丢弃的不仅是骑士的荣誉,更是为人的底线!掀起叛乱,残害同胞,今天哪会让你这么轻易受死。』
言罢,华莱士枪尖突然一抖,便刺中吉斯身上并不致命的侧方角落。
『东方人有一个习俗,背叛兄弟者,三刀六洞!!!我也有把握,让你身中六枪,好好承受你背叛兄弟的后果!!』
『华莱士,别再装模作样了!!运气不错才刺中我一下而已!!』
吉斯的也一抖骑枪,冲着华莱士的要害而去。
他认为,自己还有胜算!!
华莱士年事已高,身上还有旧伤,打着打着,旧伤崩裂都不稀奇,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当然体能上完全碾压他!
场下的喧闹从未停歇,古树镇“民风淳朴”的赌民们依旧吆喝不止,赌庄的伙计扯着嗓子喊:『战斗正酣!随时封盘!双方势头正猛,下注要快啊!!』
押注的赌民们两极分化,大多人一边倒声援吉斯,也有少数押了华莱士的人开始勉强鼓劲。
大多数人也依然不看好华莱士,因为他身上的确带着旧伤,本来就是残躯迎战,刺中一枪,也不能代表他已经有了优势。
场上的华莱士,却早已将伤痛抛诸脑后。他握紧手中骑枪,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悲愤、战友的期盼、都灌注进这杆枪中。
『为了骑士的荣誉!为了死去的兄弟!!!』
一声战吼响起,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他猛地一夹马腹,战马扬蹄,载着他朝着吉斯猛冲而去——那手握骑枪,径直冲锋的姿态,悲壮又凛然。
『不论怎么说,优势在我!!』
吉斯也爆发出最后的疯狂,双目眦裂。
双方挺枪互刺,华莱士暴吼一声。
『第二枪!刺你目无骑士精神!!』华莱士交锋过后,迅猛的将骑枪抽出,又顺势刺入吉斯的右肩。
双方勒马退开,第三次互相冲锋。
这时候,大家便知道,吉斯已经落败了,只是最后的疯狂而已。
『第三枪!刺你背叛了我的恩赐!!』
此刻,华莱士的脸上再无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在完成一场庄严的仪式,一场对背叛者的审判。
第四次冲锋,吉斯大吼不止。
『我没有错!!!是这个世界太迂腐!!!去死吧都去死吧!!!』
『第四枪!为了所有被你背叛的战友,你背叛了所有人!』
接着,华莱士也不耐烦了,直接动了杀招。
第五招,他直接刺入了吉斯的腹部。
『第五枪,刺你玷污骑士之名!!!』
『第六枪,刺你违背了……世间的正義啊!!!』
这一枪,他没有再留手,骑枪精准刺入吉斯的心脏,力道十足,枪尖穿透了后背。吉斯的身体猛地一僵,惨叫声戛然而止,眼底的绝望渐渐消散,只剩下一片空洞。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任何声音,身体一软,从马背上摔了下来,重重砸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土地,再也没有了动静。
身中六枪六洞,血债血偿。
背叛者,终食恶果。
华莱士缓缓抽出骑枪,枪尖滴落的鲜血,砸在地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像是在为死去的兄弟敲出安魂曲。他双手抽搐着,解开自己的衣物,呼吸格外急促。
人们这才发现,他身上的旧伤,其实一早就剧烈动作而再次裂开了,鲜血染红了他的身体,却依旧挺直脊背。
华莱士如青松般伫立在战马上,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朗声道:『各位忠勇的骑士们!背叛者已伏诛,你们可以安息了!』
随之,他下马走到我面前。
这一次,他直接抱拳跪地,声音比起以往跟我对话的任何一次都要郑重。
『这位龙将军说的没错,我现在看到了……您就是真正的王者!从今往后,我华莱士·拉尔,以及古树镇骑士团,愿奉您为主!我的剑,就是您的剑!感谢您给了我清理门户、挽回荣誉的机会。古树镇骑士团上下,日后定然向将军誓死效忠,万死不辞!』
我看着这位浑身浴血、伤痕累累却目光炯炯的老骑士,看着他眼中那份劫后余生、恩仇了断后的清澈与坚定,缓缓点了点头。
这也是情理之中的结果。
经此一役,古树镇骑士团名存实亡,华莱士本人威信受损,又欠下我救命、平叛、提供决斗场地的天大恩情。怎么还?还不如直接效忠于我,寻求庇护与重整旗鼓的机会,这是他目前最好的选择。
『我接受你和古树镇骑士团的效忠。从今以后,你我同舟共济,福祸与共。』
华莱士闻言,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带着无比庄重的神色。他毫不犹豫地从腰间解下那柄代表骑士团长身份的佩剑,双手平举,躬身奉上。
我看着他手中那柄造型古朴、剑鞘上带着战斗痕迹的长剑,又看了看他坚定无比的眼神,没有推辞,伸出双手,接过了这柄沉甸甸的剑。
剑身微凉,却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着灼目的光芒。
龙十三也是抱拳跪地。
『恭喜尊驾,即将飞龍升天红日出!此刻,天命在乎?』
『天命不在我。』
寡人拔出了华莱士的骑士剑,对准九天。
『你不知道吗?只有飞龍真真正正的冲上寰宇,傲视整个九洲之时,他才是天命所归!』
飞龍升天红日出。
傲视寰宇镇九洲。
倒卷山河淬鳞甲。
敢教天地让乾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