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续上文)
不过,该打的招呼还是要打的。躲是躲不过去的,尤其是在听到了刚才那番对话之后。
帐篷里,两个女孩的“辩论”似乎进入了白热化阶段。露易丝的脸颊已经红得快要滴血,眼神慌乱,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冰冷和高傲。露露耶这家伙,虽然醉醺醺的,但嘴皮子功夫一点没落下,步步紧逼,问得露易丝几乎哑口无言。
『哎,人家都说男追女隔座山,但女追男就隔层纱啊。露易丝,你需要主动一些哦~』露露耶打了个酒嗝,晃着酒瓶,用一种过来人(虽然她自己也未必有什么经验)的口吻谆谆教诲:『趁他现在还对你抱有愧疚心理,觉得亏欠了你,你就应该一鼓作气嘛!半途而废的话,他反而会因为感觉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事情、不知道怎么面对你,而离你越来越远的啊。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你……你胡说什么,我……我才没有对他有意思,那天……那天晚上只是……只是想满足他曾经……哎呀!我说不清了!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的辩解苍白无力,逻辑混乱,眼看就要在露露耶醉醺醺却异常犀利的“攻势”下全面败退,急得眼圈都开始泛红,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我看不下去了,或者说,再不出声,这局面恐怕会更尴尬。我清了清嗓子,故意弄出点动静。
『咳!』
帐篷里的声音戛然而止。两个女孩,一个醉眼朦胧,一个面红耳赤,齐刷刷地朝帐篷入口看来,正好对上了我有些尴尬、又有些无奈的目光。
露易丝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整个人僵在那里,手里那本厚重的魔法书“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你,你你你怎么也在……』
紧接着,仿佛意识到刚才那些话全被我听了去,她脸上的红晕瞬间爆炸,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子根,连小巧的耳垂都变成了可爱的粉红色。她慌乱地、几乎是本能地扭过头去,只留给我一个剧烈起伏的后背和一头灿烂却略显凌乱的金发。
『哼!哼!』她试图用冷哼来掩饰内心的兵荒马乱,声音却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你……你来这儿干什么?!我跟你……我跟你没什么可说的!走吧!以后……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哪天……哪天我心情不好,或、或者你那该死的魔法失效了的话,我、我就会杀掉你的!说到做到!』
这熟悉的、色厉内荏的威胁,此刻听起来却充满了欲盖弥彰的味道。
『别听她的哦~』露露耶摇摇晃晃地坐起身,脸上挂着那种“我什么都懂”的迷之微笑,晃晃悠悠地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力气还不小),然后用一种“我来帮你翻译”的语气,凑近我耳边,故意用能让露易丝听到的音量。
『把那句话反着理解,人家好心对你解释一下啦~露易丝刚才其实是对你说……‘你怎么才来啊?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少话想对你说呢?你快过来,今天晚上不许走,以后也不准离开我身边。要是敢离开的话……我会……我会很难过,难过到想杀掉你算了!’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啦~』
『…………』
是这个意思吗?我拿着花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都有点石化。露露耶这家伙,绝对是瞎编乱造、添油加醋的吧?这翻译也太离谱了!
然而,当我下意识地看向露易丝时,却发现她并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立刻跳起来反驳,或者给露露耶一记冰锥。相反,她猛地用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微微颤抖,整个人几乎要缩进那件宽大的法师袍里,一副“隐私被彻底揭穿、没脸见人”的羞愤欲绝模样。
难道……难道真的像露露耶说的那样,傲娇说话,真的要反着去听?!
我彻底石化了。这是什么鬼发展?我到底身处一个什么样的魔幻现实里?不行,得容我冷静思考一下。照现在这个情况来看,我极有可能是身处一个异常清醒的梦境之中。
一般来说,有些人会在梦境里保持一定程度的自我认知,知道自己现实中的名字、性格,甚至能意识到某些事情在现实中并未发生,或者当前的情景不符合常理,从而判断出自己在做梦。比如,我曾经梦见过自己明明刚下班,却又在梦里跑去上班,然后立刻意识到“这不对,我刚下班,这是在梦里”。还有更离谱的,梦见自己快憋死了,或者被人砍头、用各种方法杀掉——因为以前经常做类似的噩梦,所以一旦出现这种情况,我马上就能反应过来:“哦,又是梦。”
但眼前的情况……似乎不太一样。露易丝和露露耶的举动,虽然有些夸张,但仔细想想,好像又都挺符合她们各自的“真实”性格?露易丝别扭害羞,露露耶促狭搞事。倒不如说,我根本找不出这是梦境的明确证据。而且,最关键的是……我以前真的清楚露易丝的“真实性格”吗?我只知道她是个“兄控”,背负着沉重的过去,性格高傲冷淡,但对于她陷入感情(?)时会是什么样子,我完全没概念啊!
露露耶又拍了拍我的后背,用一种“你怎么这么不开窍”的语气数落道:『喂,呆瓜军团长,哪有男人一下同时送两个女人花的啊?就算有,你也应该先送给露易丝才对啊!你跟她的关系……嘿嘿,明显比跟我要‘好’得多嘛!你这样的话,她会吃醋的啦~』
露易丝似乎终于被逼到了极限,猛地放下手(虽然脸还是红得不像话),用一种混合了羞愤、委屈和某种奇异情绪的眼神瞪了我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语无伦次地小声控诉:『你……你们这到底是什么魔法?!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心在砰砰乱跳?跳得好快,好难受……但是……这种感觉又让人有点……有点欲罢不能……原来如此!是这个混蛋!他又开发出了更恐怖的魔法,来操控我的内心了吗?!』
听着她这漏洞百出、充满“傲娇式”自我攻略的发言,我最后那点纠结和忐忑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无奈。魔法?操控内心?这脑回路也是没谁了。
『魔你个头!』
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决定不再纠结那些有的没的。我走上前,将手里那两支被握得有些蔫吧、但依旧带着顽强生命力的红玫瑰,轻轻放在了露易丝面前的简易木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