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又一颗沉重的巨石在投石机的怒吼声中呼啸升空,划出死亡的弧线,狠狠砸向强角城的夯土城墙。
沉闷的撞击声如同巨兽的咆哮,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土石崩裂的巨响和贼人惨叫。
仅仅半个时辰,坚固的城墙被砸出一个又一个触目惊心的缺口,夯土簌簌落下,碎裂的砖木混着来不及躲避的贼寇血肉四下飞溅,仅仅几轮轰击,城墙上的贼人便已死伤数百,士气遭受重创。
古树镇一方,全军列阵,随时等待进攻。
『冲!!!!!』
最终,伴随着主帅一声令下,总攻正式打响!
各队旗手们纷纷迎着大风跑出,在军阵前奋力展开代表“全军突击”的血色战旗。
数十鼓手用尽全身力气擂响战鼓,这声音铺天盖地,压过了战场上一切嘈杂。
随后,忽然又响起震天的杀声。
『杀啊!!!』
『杀啊!!!!』
骑兵先锋们早已按捺不住,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流,迅速排成一道宽达近百米的冲锋阵线。
骑兵发动了突击!!!
他们拔出雪亮的马刀,挺起寒光闪烁的长枪,铁蹄践踏大地,卷起遮天蔽日的滚滚烟尘,从天上看,便如同巨龍在朝着城墙缺口猛扑而去!
他们冲过城外干涸的护城壕沟,马蹄下立刻爆扬起阵阵黄土,向着身后狂扑而去。
冲锋途中,不断有人被城头射下的冷箭击中,连人带马翻滚倒地,但后面的骑士毫不犹豫地越过战友的尸身,眼神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缺口,继续亡命冲锋!
有人在疾驰中放声大吼,随即引发一片山呼海啸般的应和:
『一切一切为我们祖先后人而奋斗、为此受尽千难万苦的烈士英雄——永垂不朽!!!』
『烈士英雄永垂不朽!!!』
『如果我们不冲锋,烈士英雄怎么样永垂不朽!?』
『烈士英雄永垂不朽!!!』
这是早先在战胜山贼后,被全军上下接受的口号,用以祭奠古往今来所有为家园、为信念而牺牲的先烈。此刻在战场响起,更添一股悲壮与决绝!
紧接着,一名骑兵军官猛地一夹马腹,战马长嘶,几乎飞跃过一道壕沟障碍,他冲在整个骑兵锋矢的最尖端,迎风怒吼:
『烈士英雄永垂不朽!!!那么,我们——冲吧!!!』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这不仅仅是诗句,此刻更是数千将士用生命践行的誓言!
天炎大陆的历史上篇,记载了无数舍生取义的勇士,他们倒下了,但“大義”的火种从未熄灭。
而此刻正在冲锋的,正是这“大義”本身!
苍生对安宁的渴望,生者对暴虐的反抗,变为无数普通人汇聚而成的……足以涤荡黑暗的洪流!
勇士们,你已经不是一万年那个只会躲在山洞逃避屠戮的黑暗迷茫者了,而是亮剑者!!
燃烧我们人族上下同胞的火,去点亮整个黑暗混沌的世界!!!
历史曾经吞没——人类曾经面对凶兽举起的星夜之火。
人类永不灭亡?人类必将繁荣?
我们游牧不就是人类吗!!!而你们只是两脚羊!!!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可以死了,灭了你们以后,我们游牧人才永不灭亡!!!
義……
仁義……
历史曾经诅咒过義侠。
義侠们,给我死吧……这世间容不下你们了……
侠者们早就死去。然后,反有不義之徒援引前言说:『你莫以极端手段去对付他,否则你不也成邪恶了么?』
历史曾经过否定过他们,使他们血流成河!
极端手段,只有我们可以用!!!
记住!!!反抗我的话,你们就是義侠,你们不得好死。
然而……
此刻,神龍腾空而起,更多的人从黑暗中爬起来,前赴后继。
義侠面对死亡的时候,他们终于怒了。
『人类的火种,不可能在我手中熄灭!!我要带着它出现在黑暗深处!!』
奋英雄怒!!!
天炎之下篇,人们竟然看见黑暗之中——有很多无名英雄此时此刻无不握紧兵器,奋勇前进。
他们不仅善于在黑暗毁灭一个旧世界,他们更擅长在黑暗之中建立一个新世界!!!
这些无名之士——他们竟然在和永恒的黑暗战斗!用生命冲向无穷无尽的人类历史黑暗!
他们有些人是天炎上篇的“英雄之后”,即使侠客勇士们身死了,到了天炎下篇,他们的后人却还是相信正義存在,选择为了正義而冲阵。
然后,许多人竟然不是天炎上篇那般死时留下姓名,而是成百上千的化作无名之士而浴血冲锋!!!
更多的人,连“英雄之后”的名分都没有。他们就是普普通通的农夫、工匠、商贩之子,此刻却化身为成百上千的无名之士,呐喊着,浴血冲锋!
这些无名之士出现,就是为了天炎下篇就是人类的灾难终结之时!!!
巨石已将城墙砸开数个巨大的豁口,不再需要笨重的云梯,骑兵也无需下马作战。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依然径直朝着最大的缺口猛冲而去,试图用马蹄踏出一条直接杀入城内的血路!
『全军突击!!!』
『杀杀杀!』
步兵方阵整齐前进,响起无穷无尽的吼“杀”声。
『杀杀杀!』
『杀杀杀!』
他们如同黑色的潮水紧随骑兵之后,朝着各个缺口压去。
城头上,不甘失败的贼寇拼死抵抗,箭矢如雨点般落下,滚木礌石也被奋力推下,不断有冲锋的士兵被砸倒、射穿,倒下。
杨雄在弓兵阵中,一边指挥箭雨压制城头,一边对着操控投石机的工兵大吼:『移动投石车!调整角度,继续轰击城墙两侧,为步兵开路!别让缺口被堵上!』
对面显然也意识到危机,集中了至少数百名弓手,朝着我军冲锋最密集的区域疯狂射击。冲在前面的骑兵瞬间又被射倒数排,人仰马翻,攻势为之一滞。投石机重新装填需要时间,火力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第二波,冲!!!!!』
『杀啊!!!』
第二军阵竖起耳朵听到军令,抬头看见冲锋旗扬起,纷纷出阵。
下一波骑兵列成锋矢阵展开突击,这次,他们开始踏着同伴的鲜血和尸体,义无反顾地再度扑向城墙!
第二波攻势刚刚发起时,旁边一道更为凶猛的烟尘骤然扬起!
一个单枪匹马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以远超大队的速度,从侧翼狂飙而出,直扑那个最大的城墙缺口!
此将手握关刀,虽万千人吾往矣。
主帅率先冲锋,便是最好的旗帜!
『弟兄们——同往!!!』
『杀!!!!!!』
准备冲锋的将士们随即爆发出更加惊天动地的怒吼!纷纷加快速度,人人胸中热血瞬间被点燃至沸点!
『打倒贼人!打倒贼人!打倒贼人!给我冲啊!!!』
骑兵们迎着大风突击,手中武器发出一道道寒芒。
龙十三挥舞着朴刀跟上,声嘶力竭。
『全军!!!随团长冲锋!!!杀——!!!』
后面的骑兵更是挤了上来,已经不愿看着主帅正在前方厮杀。
士兵们被这股无畏的勇气彻底鼓动,战鼓兵甚至冲出步兵阵列,站在最前面,更加疯狂地擂鼓!
随后,一个又一个鼓手走出队列,纷纷站在军阵前面,开始擂鼓。
他们的战鼓声前所未有的急促、暴烈,如同万千雷霆同时炸响,仿佛要撞碎天地间一切沉闷与黑暗,只留下这肃杀激昂的冲锋之音!
『杀啊!』
『杀啊!!』
『杀啊!!!』
『砰砰砰砰砰!!!』
擂鼓手挥汗如雨,一声声鼓声如同霹雳般震耳欲聋。
『杀啊!』
『杀啊!!』
『杀啊!!!』
『砰砰砰砰砰!!!』
一个鼓手最终扔了战鼓,拔出防身短刀,往前大步奔去。
『让我这个鼓手也冲到城里去!兄弟们,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绝不怕自己死在这里!!!让我来给你们带路吧,你们跟着我前进!!!』
这名勇敢的鼓手话音未落,数支从城头射下的利箭便呼啸而至,狠狠钉入了他的胸膛!他闷哼一声,怀中的战鼓脱手飞向空中,整个人晃了晃,仰面倒在了冲锋的路上,眼睛兀自圆睁,望着厮杀的战场。
『继续……继续前进……不要管我……我虽死无悔……』
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他大概是去见斯达了、还有人民烈士,还有那些在广场上抛头颅洒热血的民众们。
还有那些在上一次战斗中牺牲,此刻却不断鼓励这些后继者的永垂不朽者们。
但他的死亡,全军上下都看在眼里!
此时此刻,倒下的又何止他一人?前方,每时每刻都有成百上千的弟兄在抛头颅、洒热血!
这种时候,后退一步便是耻辱,苟活一刻便是对不起死去的同袍!
全军杀声震天!
『杀啊!!!!!!!!!』
数百名手持巨盾的重步兵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结成紧密的盾墙,硬顶着城头倾泻而下的箭矢滚石,迈着沉重的步伐,坚定不移地向前推进!
在军阵里,时不时有几道冰冷的标枪和飞斧腾空飞出,击中城墙上的贼人。
『小鬼们,爷爷的标枪滋味好吗!?』
『爷爷要把你们这些小鬼的头盖骨拿来当碗使!!』
『在城墙上等好吧!!你爷爷来了!!』
黄元顺也如同一头发怒的巨熊,挥舞着那柄骇人的八十斤重斧,从步兵阵中咆哮杀出。
『步兵队的崽子们!跟老子冲进去!挨个宰了那些缩在墙后的狗贼!一个不留!』
『杀!!!』他身后的重斧兵和轻步兵齐声应和,如同出闸猛虎,紧随其后。
全军突击!弓兵指挥官杨雄眼睛赤红,命令所有弓手放弃安全距离,抵近到离城墙不足三十步的危险距离,进行近乎直射的仰攻!
『给战友们报仇!!!』杨雄亲自挽起强弓,一箭将一名正在投掷滚石的贼寇射下城头,『我们是弓兵,但我们也不怕死!冲到步兵前面去!给我狠狠地射!把箭射进他们喉咙,射穿他们眼眶!让他们闭上嘴,瞪着眼去死!』
精锐弓兵的抵近齐射,瞬间形成了恐怖的火力压制,城头守军被射得抬不起头,我军冲锋的损失骤然减小。后续部队看到缺口被打开,压制见效,顿时如同决堤的洪水,全部集中力量,一股压了过来!
此刻,寡人已经策马冲杀进了城墙缺口,黄元顺如同一尊铁塔紧随其后。这巨汉冲进缺口后,看准一面摇摇欲坠的墙体,暴喝一声,抡圆了巨斧狠狠砸下!
『轰隆!!!』
本就受损的墙体被这一斧劈得土石崩飞,又塌陷了好大一片,让缺口变得更加开阔!重骑兵和重步兵们抓住机会,怒吼着从我们打开的通道蜂拥而入,彻底冲进了城墙之内!
鼓手们一个个反而先冲入城墙,十几个鼓手争先恐后往前带路。
一名普通士兵捡起了之前牺牲鼓手留下的战鼓,用拳头、用刀柄奋力锤击!
砰!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砰!
鼓声虽然不如先前专业,却更加悲壮急促!
『弟兄们!随着鼓声——杀啊!!!我来掩护你们!!!』
他呐喊着,竟然抱着战鼓,冲在了入城队伍的最前面,迎着从街巷中涌出的贼人迎面而去!
『打仗怎么可能没有牺牲!?我们拿起武器,就是为了不让我们的父母妻儿、不让更多的无辜之人牺牲!!!』
很快,他便与数倍于己的敌人展开了惨烈的肉搏,直到战鼓被刀剑劈碎,他本人也很快倒在血泊之中,依然双眼圆睁,望着厮杀的同袍。
第三名士兵毫不犹豫地接过破碎的战鼓残片,继续冲锋,锤击!他的呐喊嘶哑却穿透云霄:
『杀!!!!!杀啊!!!!!杀!杀!杀!杀!杀!杀!杀!杀!!!!!快杀啊!!!!!』
这一往无前的赴死气势,激励了周围数百名精锐!他们迅速集结,形成一个锐利的突击阵型,及时上前,用血肉之躯保护住了这位擂鼓的战友,并朝着敌军反扑的核心狠狠楔入!
敌人见我军人少,且集中于缺口附近,以为有机可乘,竟然在城内集结了超过三千名匪寇,从四面八方涌来,企图将我们这支先头部队围歼在缺口处,重新堵住城墙!
『全军突击!!!』
史书记载,大秦神龍二营长仰天长啸,攻入敌阵!顷刻间一连就杀二十贼寇!几乎一刀一斩!
贼人不敢当之,纷纷辟易。二营长带着士兵们进去,顷刻间连杀他们二百多强盗。
这时候,还有新一个擂鼓者再度冲出战阵,继续怒发冲冠的前进。
英雄是杀不完的!!!
英雄无穷无尽!!!
乱世千年终将由我奠定!!!
『杀啊!!!杀杀杀杀杀!!!倒下一个冲锋一个,杀杀杀杀杀!!!』
他状若疯魔,短刀翻飞,所过之处匪寇无不披靡,其勇悍之态竟让不少强盗心胆俱裂,大哭大叫着向后退缩。
史书记载:持鼓者脱去衣物,将战鼓系在身上,执短刃,率先陷阵冲突敌营,所当者破,杀敌多的不能计算,他战至四肢尽断,最终鼓破人死壮烈牺牲。后追以队长而厚葬之。而牺牲的鼓手们也纷纷赐级厚葬。
历史会记住他们是“毁灭万古永劫”的英雄,他们永垂不朽。
精锐骑兵看准时机,再次从阵中扑出!他们骑乘着最强壮的战马,手持加长的骑枪,排列成密集的墙式冲锋队列,如同一堵移动的铁壁,朝着混乱的敌阵碾压过去!
千百支长枪闪烁着死亡的寒芒,在骑兵雷霆万钧的冲击下,沿途一切全部被刺破。
一道道长枪轻易地贯穿了敌人的皮甲和血肉之躯,继续碾碎强盗们的阵势,有的长枪在贯穿数人后折断,骑士便毫不犹豫地拔出备用的马刀或短剑,甚至跳下战马,杀入敌群继续砍杀,直至战死。
军威赫赫,势不可挡!
三军将士见主帅与同袍如此奋勇,士气攀至顶峰,发动了更加疯狂的冲击。与此同时,城墙外围,投石机依旧在袁光的指挥下,持续不断地轰击着城墙其他区段,不断有新的缺口出现。整个强角城的南面城墙,已是千疮百孔。
后续近千名正规军士兵,从各个缺口源源不断地涌入城内,与试图在街巷中组织抵抗的山贼展开了毫不留情的巷战。一条条狭窄的街道变成了血肉胡同,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濒死惨叫声交织在一起。交战不到一个时辰,初步统计,击杀的山贼已超过两千之数!
二营长再度下令。
『劳工、民兵、凡有胆气者,皆可持械参战!战后凭首级或左耳即赏一千法布!凡战死者厚赐!同胞们,随我冲锋杀尽贼人!』
重赏之下,更多的力量被动员起来。
强角镇被彻底围住,发动全员总攻!
城内巷战,最先打开局面的则是张威远率领的轻骑兵。
他们并未在缺口处纠缠,而是利用机动性,在混乱的街巷中穿梭,寻找敌人防御薄弱处,竟然从侧面杀出了一条血路,直插内城核心!一路直冲着强盗们的城中大营而去!
张威远在马上大吼:『弟兄们!我们是骑兵,比步兵快,就要冲得更猛!正因我们有马,才要比步兵更不怕死!骑兵——冲锋!有死无生!!!』
数百轻骑再次发起亡命冲锋,马蹄声如同死神鼓点淹没了街巷。
他们不穿重甲,只求速度与杀伤,马刀挥舞间,便是一个贼人丧命。
不断有骑兵被冷箭射落,有人摔下马背重伤不起,有人身中数箭仍狂吼着向前冲锋。
张威远身旁,一名年轻的骑兵军官满脸血污,铠甲上已插着几支箭矢,却依旧冲在最前,嘶声力竭。
『我今日死去又能如何?!我现在还没死!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要带你们杀!杀到我倒下为止!兄弟们,我不是为了赏金来的!那些钱留给活着的兄弟!我要杀尽贼寇,为我死在匪患里的爹娘报仇!!!』
最终,他和战马被数根从街角刺出的长矛同时洞穿,人马轰然倒地。他至死紧握着卷刃的马刀,怒目圆睁,望着被烟尘遮蔽的天空。
后面的战友们策马冲过他倒下的地方,甚至来不及多看一眼,便挥舞着兵器砍杀强盗,适才杀死这名军官的几名贼人立刻被斩杀,血肉横飞。
骑兵们继续向前冲锋,将悲愤化为更加狂暴的力量!
后来,手持精钢马刀的另一队精锐骑兵也杀到,与张威远部汇合。刀光与枪影配合,这支混合骑兵部队如同最锋利的箭头,在敌人混乱的防御中硬生生撕裂出一条通道,将残存的匪军分割成了互不相连的两部分。
捷报开始不断传来。
东街肃清!
西街已基本控制!
北门发现大量敌军溃逃迹象!
在攻坚的重要阵地上,重步兵和重骑兵的冲击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们结成紧密阵型,如同钢铁洪流,守门的匪徒多是悍勇之辈,但他们的武器砍在重甲上只能迸溅出火星,而重步兵的巨盾撞击和重斧劈砍,重骑兵的长枪突刺,却如同砍瓜切菜。仅仅一个照面,强盗防线便被血肉和残肢覆盖,血流成河!
胜利的天平,已然彻底倾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