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时以后,镇子西门外的开阔地。
寒风依旧凛冽,但此刻却被一股更加炽热、对峙的气氛所取代。数十米高、由厚重白砖垒砌的古老城墙下,泾渭分明地站着两拨人。
我这边,龙十三亲自带队,身后跟着杨雄,以及精心挑选出来的二十名军士。这些兵崽子不愧是龙十三从全队里筛出来的“力气担当”,个个精壮得像小牛犊子,手臂肌肉虬结,青筋毕露,皮肤被长期操练和日头晒成古铜色,往那儿一站,就透着一股剽悍的压迫感。他们虽然穿着便服(方便活动),但挺直的脊梁和整齐的队形,依然带着明显的军营烙印。
镇长捋了捋胡须,扫了一眼我这群“精兵悍将”,脸色稍霁,嗯了一声:『跟我来。』
场地就设在城墙与护城河之间的一片宽阔青砖空地上,平时用作集市或操练,此刻被临时清空,成了“狮王争霸”的擂台。地面平整坚硬,对舞狮者的下盘是极大的考验。
对方——兴隆镇的队伍,早已到场,正在场地一侧进行热身和最后排练。他们的人数与我们相仿,同样二十来人,但气质截然不同。他们大多身材精干匀称,并非特别魁梧,但行动间透着一种长期配合的默契与灵巧。身上的舞狮服(一种特制的、便于活动又带有装饰的短打)颜色鲜艳统一,手里的狮头、身上的狮被也明显是精心制作的新品,在冬日黯淡的天光下依然显得色彩斑斓,栩栩如生。他们此刻并未舞动,但仅仅是摆开架势,那股子专业和自信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此刻,场边已经聚集了黑压压一大片看热闹的古树镇居民。大年初一,有这等“外镇挑战”的热闹可看,几乎半个镇子的人都拖家带口地涌来了。男女老少,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气氛热烈。不少人的目光都被对面狮班的娴熟所吸引,发出阵阵赞叹。
『看人家那马步扎的,多稳!』
『狮头耍得真活!跟活了似的!』
『唉,咱们镇好久没正经练过舞狮了,怕是要输哦……』
』那不是新来的二总队长吗?他带兵来比?能行吗?』
我后来听镇长介绍才知道,对面是远近有名的队伍,全是二十岁的青年,而且各个都从六岁开始学起。都是舞狮十几年的“老师傅”。
他们这么强吗?那么,恐怕是难缠了,我们这边,其实舞过狮子的家伙都被龙十三叫过来了。而我看别人舞过狮子,但自己却没真实学过。
双方见面以后,对面的镇长,是一个秃顶的老头子,两眼有一种贼精的感觉。
他看到我们以后,抱拳道:『李镇长,好久不见。』不动声色的露出笑容。
双方人马在场地中央碰面。对面领头的是一个身材矮壮、头顶锃光瓦亮、留着两撇鼠须的老者,正是兴隆镇马镇长。他两眼眯着,精光闪烁,一看就是精于算计之人。看到我们镇长和我,他抱拳拱手,皮笑肉不笑地寒暄:『李镇长,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大过年的,冒昧来访,还望海涵。』
我们李镇长冷笑一声,也拱了拱手,语气不咸不淡:『老马,好久不见。大年初一,朋友之间正常走动拜年,李某自然欢迎。但阁下这般兴师动众,堵着城门要办什么“狮王争霸”,我们仓促之间,难以准备周全。阁下这么做,可是有点……不太给老朋友面子啊。』
马镇长嘿嘿一笑,仿佛没听出话里的刺,直接岔开话题:『闲话少叙,李镇长,咱们直接说正事。比赛可以开始了吗?我们商量好了,三局两胜,胜者即为本次“狮王”,如何?』
马镇长身边一个像是幕僚的中年人上前一步,朗声将比赛规则说了一遍,声音洪亮,确保周围民众都能听清:
『此次比赛,双方战三场!』
『第一场,舞狮表演!双方各派一队(两人)上场,自由表演一套完整的舞狮套路。以狮形之威猛、套路之流畅、动作之难度、精气神之饱满为标准,由双方镇长及特邀的三位镇中宿老共同评判。若一方无明显优势,可判平或酌情判定。』
『第二场,斗狮子!双方各派十队(二十人)上场,于特设的梅花桩阵上进行较量。规则简单,以狮身任何部位(除狮爪包裹的护手)触地,或狮子头被对方撞落、扯下,即算出局。最终留在梅花桩上人数多的一方胜。若全部出局,则以最后留在场上的一队为胜。』
『第三场,采青!乃舞狮传统精彩环节。于场中竖起高台,悬挂“青”(以生菜、红包象征)。双方各派数队(具体数量视情况定),需在鼓乐配合下,以各种技巧攀上高杆,取下“青”,并完成一系列规定动作,安全返回地面。』
毫无疑问,赢的一方可以得到两万五千法布的奖金,至于这笔钱从哪儿来。那很显然,是要输的那一方愿赌服输。
幕僚顿了顿,环视四周,最后看向李镇长:『三局两胜。胜者,可获得两镇共同出资的彩头——两万五千法布!不知李镇长,还有何疑问?』
两万五千!这个数字再次被明确提出,引得周围民众一阵惊呼。李镇长的脸色更黑了些,这彩头显然是他被对方将了军,不得不应承下来的。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步步紧逼。马镇长笑眯眯地追问:『怎么样?李镇长,规矩清楚了吧?若无疑问,咱们就赶快开始?时辰也不早了。』
李镇长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沉声道:『没有了!开始吧!』
对面已经开始挑选第一场表演的人选,令人意外的是,他们派出的竟然是两个身材最矮小、目测只有一米六出头的精瘦青年。
而咱自家这队,寡人也对他们训话。
『你们当中,谁狮子真正舞得最好的,站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一直顶着个崭新狮头(临时从镇上戏班借的,略显陈旧但还能用)的龙十三身上。
只见龙十三面无表情,顶着那个花花绿绿的狮子头,向前踏出一步。狮子头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竟然是你??』
他点点头。
『总队,属下参军之前,家乡逢年过节也有舞狮。我曾在一个路过我们那的杂技班子打过短工,跟着里面的老师傅正经学过一年舞狮。基本的套路、步法、鼓点配合,都还记得一些。』
『哦?看不出你小子还是个多面手啊。』
看来只有派他上场了,我仔细想了一下,重点是第一场和第二场。第三场“采青”听起来最花哨,难度也最大,我们这群门外汉估计够呛。但只要能拿下前两场,就能直接获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