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东方的帝星,昨日陨了。”
子娴漫不经心的说道,顺便递给了我一个折子。
我手中的笔一顿,一滴火红的朱砂滴落在正在批阅的折子上,淹没了‘正值’二字。
“嗯,知道了”
我顿了顿继续道
“近日鬼王那里可有什么动静?”
“还没有,自从大人回来之后,消停了许多”
我挥毫落字在那份奏折之上,侧目看去,子娴正看着我,见我看过去,她扁了扁嘴巴,我眼皮沉下道
“这么多案子,等下再批也不迟”
我起身,理了理我那一身的锦缎,烛光下,仿若佛光照在身上,火红的颜色,格外注目,那是冥君所赠之衣物,我至今都会穿着,只是此刻,我的心,却不在这上面。
见我欲要离开,子娴便开口问道
“大人这是去哪?”
我一时站在原地,竟不知该说什么,继而说道
“额,口渴,找九娘喝口汤”
走时,只听身后的子娴喃喃道
“都喝了这么多碗了,孟婆那汤怕是作假了吧……”
后面的话,我没有听进去,更没有想去听。
我站在往生桥上,静静的看着天上的星子,余光中撇向九娘所在的奈何桥上,那里有不少等待喝汤的人,看来今日她生意不错,不自觉的嘴角勾起一丝微笑,却不知我究竟在笑什么。
两岸的彼岸花静静的绽放,我闭目,脑海中有些模糊记忆在翻滚,直到一瞬间,冲击开来,看来,还是没有忘得太过透彻。
若论这记忆的来源,到头来,还是我自己造的孽,若不是自己的许诺,也不会有人世这一遭,到头来还需每日饮些孟婆汤来麻痹自己。
我便是凤隐,那个许了凤氏巫首一个承诺的凤隐,因为这个承诺,我竟然去了陌生的人间一遭,这一遭,着实记忆深刻。
我,也是这幽冥司的主人,我手中有一支能判人生死之笔,人人心向往之,因为此,也有不少仙魔小妖投胎转世,历劫飞升的时候会给我送一些薄礼以表敬意,好让我叫他们人世间的路子走的舒坦一些,在这三界之中,也唯有幽冥司的凤隐有这般能耐,若说还有一人能决定命格之事的便是那璇玑宫中的司命了,说起来,我们职责倒是有相似之处,但也有不同的地方,毕竟,三界如此之大,有些事情,还需分工管理,不过,我从未见过那司命,司命许也未见过我,都是爱假装清高的神,谁会搭理谁呢?
我可决定来路和归处,那司命便决定一生命运,只不过,我幽冥司还有一项职责,那就是,总理天、冥、妖的各种案件,这也是我身为幽冥司大人的职责。
几百年前的一次飞升,我在三界交口的云天台经受十八道天雷,本来前十七道已经成了,可无奈这最后一道却在我猝不及防之时直击我的后背生生的将我劈了下去,殊不知我那几步道走的,走到了云天台的边上,结果误人世间,不过还好,我只是,被劈下去了而已。
我一生的骄傲,和自信全部都因为这一个雷毁了,而且这最后一道雷也没成,不但白白挨了这十七道天雷,还糟蹋了我这一身的修为,更为痛苦的是也没有飞升。
当时的我,身上全部是伤,尤其是后背的那一道,深可见骨,怎料在人间被人相救,伤好之后我便允了人家一个要求,她本是凤氏一族的巫首,她算到百年之后凤氏一族子孙凋敝,不复永存,只是希望我护住他们家的血脉而已,她也猜测我定不是普通之人,我当时想也没想就应下了,大不了到时候抱走他们家的孩子,自己养个多少年,不就得了?遂就撕开自己为了飞升从织女那里讨来的云锦,执起手中之笔随手写了我的名字,用我最擅长的方式,将字入画,而后递给了巫首,算是成了,这便是信物,此后我再无踏进人间半步。
直到百年之约到来,我确是循着信物的踪迹找到了在盛京的凤家,果然,子孙确有凋敝之象,凤府的长女命不长,更为甚者,凤府那六小姐,定是活不过八岁的,且他们这一代只有一个儿子,可是却会因为朝中诡谲风云变幻而使得这一家子难逃一死,他们家在盛京也是权贵,我不能做事草率,凡人命格归给司命去掌管,而我只能决定人寿,但无论是哪一样,我若私自篡改了都是有违天道的事情,毕竟这世间很多事情环环相扣,很多安排也都是命中注定,若是轻易的破坏了其中一环,必然会影响接下来的发展,到时候凤家必定会因此更受天谴,而我,也有可能因此无法飞升上神,于是就决定了亲自去一趟人间,只有那凤氏子孙名义上没有死,那么很多事情或许还有转机的可能,而时间就定在凤家六小姐八岁那年,这是个麻烦事儿,可没我想象的那样简单
我向九娘讨了一碗汤,在人间必须没有之前的记忆,对于快要肉体凡胎的我来说,那一碗孟婆汤,当真是好使,我让子娴有空时伴我左右,以防不测。
也就是在凤景瑜落水大病的那一日,我便成了那一缕覆在她身上的幽魂。
只是我没想到,人间这一遭竟然让我卷进了当时的王室纷争,那么多人,那么多名字,这可不是我从前做鬼君的时候那样自在,若问这六界之中哪一界最为复杂,我可以真实的告诉是人,人界,因为你不会知道你身边哪一位曾是你上一世的救命恩人,又或者谁这辈子是来讨债的,总之,因果有轮回,我也逃不过罢了。
阴差阳错,那道天雷,没能让我飞升,而这次人间一遭后,却让我直接飞升为神君。
那时候我竟趴在自家屋顶睡了不知多久,直到子娴发现了我,我才知道,人间已过数十年,而这一次鬼君到神君之位岂是仅仅几道天雷便可以成的,现在我已不是当时的凤隐了,神君便是大家对我的尊称。
只是醒来之后,我曾经特别留恋,留恋人间的一些过往当然,也开始重新审视我和一个人的关系,究竟是爱,还是,不是爱,没有人告诉我,没有人能够帮我参悟,这八千年来,我一直是一个人在循规蹈矩,每日不变,或见什么人,或做什么事,可以这样说,昨日就如同一百年前,一样的没有变化,而在这漫长的八千年岁月中唯一我能够参悟到爱的,就是人间的那短短十几年,不只是爱,还有恨,还有情,八千年,对于一个神来说,不长不短,可对于一个像我这样的神来说,着实孤单了些,我能做什么,还能干什么?神的意义究竟何在,神的存在,究竟是为了什么?仅仅是因为长生么?人不能长生,却向往长生之术,神,因何长生?又因何不灭呢?
也就是在思量那些问题的时候,我去九娘那里讨了一碗汤,是的,我选择了遗忘,这段人间的记忆可能只是一个过场,一个我漫长生命中的插曲,它不可能永远的存在冥界,哪怕一丝,哪怕一毫,生者已逝,剩下的怀念,给一个死不掉的人太过于痛苦,但,九娘的汤,终究是给我掺了水,我知道,一个神的记忆,来之不易,但是她不明白,我这记忆中,出现了那样一个人,既熟悉又陌生,诚然,九娘的汤,就算是不掺水,对于一个神君来说功效也不那么强大,为了忘却这段记忆,在那后来我便去了西方陀罗地,从那里带走了一些上古神草‘忘忧’,神的记忆也只能以这样的方式被生生抹去,加了‘忘忧’的汤,便不寻常了,时间在一点一点流失,过往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成云烟,只是,这个过程我控制的恰到好处,我选择了,一点一点的忘却……
我从沉思中睁开双眼,眼前的火红,在提醒着我现在的真实情况,那时候的一切,不过就像是一场梦,醒了,便什么都没有了,眼角不自觉的留下了一滴泪,去人间之前,我凤隐何时流过泪呢?
我摊开手,复而攥紧拳头
“就让凤隐从我手中出现,从我手中消失吧”
是啊,我自己弄出的笑话,只能自己了结。
耳畔有了忘川水的声音,我拭去眼角那不轻易流出的眼泪,复又抬头望了一眼天上的星子,陨落了,陨落了呢,可是,那人是何模样,我已经有些不记得了,九娘说的不错,这孟婆汤掺了忘忧草首先能够忘记的便是我最在意的东西,只是,我每次喝汤都只加一点忘忧,这最在意的,也只会慢慢的忘却。
在榻上辗转无法入眠,诚然,作为一个神君,当然是不需要过多的睡觉,可是也不能离开睡觉,只有这样,才有调养生息的时间,我抬眸,看着头顶的穹顶上绘着的轮回图案,心情复杂。
回到冥界的这些年来,我除了整理之前我走时留下的案子以外,就只剩和九娘喝酒,和子娴对弈,我没有踏出冥界半步,甚至,连望乡台那边都没有去看过一眼,每日喝的酩酊大醉,结果酒量不见长,祸事倒是惹了一堆,最后索性将那些锁魂归档之事我悉数交给了子娴和黑白执事,因为我不想再与人间有任何的瓜葛,连他们的魂魄,我也不愿意一见,子娴懂,我自己更懂,直到今日,她将此事告知于我之时,我的心,募的疼了一下,但仅仅是一下,就快忘记了,因为我似乎忘了,这帝星是谁,这子娴与我说起又是何意了。
我抬手,却抓空,细数在人间遇到的所有我认识的人,虽说有些记不清了,但有哪个死后子娴没有多多少少替我照顾呢?
我曾经只是单纯的想要帮助凤氏,可是我却没能预料到,自己也会有情窦初开的时候,看来情欲,真的是一个很伤神的事情,难怪天君那厮死活都不让他手下那些仙家有个什么七情六欲,也难怪天庭有些地方都可见结伴而行的仙家,一男一女,却全部称为神侣,而不称眷侣。
在这些记忆弥留之迹,每次回想起我在人间爱上的第一个人,我都会自嘲一番,那哪是爱情,分明就是那凤景瑜生前的记忆,她的八岁之前,全部都有那个叫梁珺的人。
原来这么久,我不是真的爱上他,只不过,那时候的凤景瑜,深深地迷恋着他的珺哥哥,可是我,我是凤隐,也是幽冥司真正的主人,我也不过是在那个叫做凤景瑜的女孩快要死去的那一瞬间,覆在她身上的一缕幽魂罢了。
我猛然坐起,今天怕是调养不成生息了,我摇了摇头,自己不在的这些日子,那鬼王好生的不安分,从前我可是鬼王,只是后来冥君给我‘升职加薪’,所以他一直统领一些鬼兵维护冥界边边角角的治安,但是这个鬼王,却偏偏有着一种弃武从文的志向,恋上了我这个位子,更有甚者说,是我手中这支笔,就在平时,他就想捉住我的把柄,给我个渎职之罪,因为这,也没少往冥君那里告我的状,我是一个自认为很清高的神,有时候也会被逼的破口大骂,搞得我已经是冥君宫殿中的常客,在我服食忘忧准备忘掉一切的过程中,也听子娴说起过,我走的这些日子里,他也没少去冥君那里想要告状,可是冥君偏偏就是连门都没让他进,我也甚是奇怪,兴许,那些日子冥君闭关去了,但其实,冥君去了哪里,可能我已经忘了吧,结果那鬼王因此就偃旗息鼓了,以为我是个相当有后台的主,我倒是希望他重振旗鼓,毕竟这日子总会有些无聊,不过后台?此言倒是不假,在冥界,我总会有一种迷之自信,那就是,冥君待我不同于常人,或许,是因为祖神的原因吧。
“大人倒是悠闲自在惯了,我这里啊最近忙得很”
九娘笑吟吟的端过一碗汤递到我的面前,我看着她光洁的双手道
“世人都说孟婆是一老妪,可是谁又能想得到是个貌美如花的女郎,怕是有人是厮混进来的吧”
她笑道
“大人竟会打趣,若是这般倒是希望哪个神君看上我,让我做个天妃,也不错”
我喝了一口汤,竟然觉得有些甜,遂就顺手在里面加上了一棵忘忧
我缓缓道
“这世上真情又能有几个,若是真遇到了,可别错过才是”
她似是察觉到了我神情有些落寞,又为我添了些汤道
“大人可知我刚刚看见谁了?”
我摇摇头道
“你这的东西多了,除了魂魄,还有啥”
她故作神秘的凑到我面前,我能清楚的闻到她身上彼岸花粉的清香
“是冥君的撵轿,刚刚一大波冥兵从这前面过去,抬着的是冥君的撵轿啊”
我手上汤盏有些波澜,继而说道
“从我走后听子娴说就没有再见过他,想必是今日出关了”
她点了点头
“我也这样想过,只是……”
“孟婆!”
她正欲说什么的时候,桥那边忽然有人开了口唤她,九娘一拍脑门子道
“忘了忘了,今日要送东海那位小公主去凡间”
“东海的公主?”
我放下汤碗,莫名觉得怎么什么身份都要去凡间,难道那就真是个好地方?
但我只知道,东海只有一位很小的公主,还不足以到历劫的年纪,怎么偏生的就要去凡间了?
九娘再一次小心翼翼的对我说道
“沧德宁王敖广在外的私生女,前不就刚刚入了水族,大多数人是没见过的,你也知道,敖广那夫人……”
看着九娘走向桥端,我心中默默想着,东海那位夫人,确实不好惹,她可是天庭水君的长女,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叫连瑛,还记得三百年前这老两口吵架,那女君连瑛,差点把东海给掀了,到头来还不是敖广丢了面子,连连赔不是,我看着那准备喝汤的‘小龙女’长相也算是清秀,五六个水兵前来护送,看来,这‘小龙女’能够入住这东海,敖广定是没少花费心思的。
我静静的喝了口汤,扔进嘴里一颗花生米,九娘办完事情之后又回到我这里来坐下。
“这‘小龙女’究竟是何来历,我最近怎么没听说这东海翻天?”
她一口水差点没呛过气儿去,而后看着我道
“我说大人最近是不是太不务正业些了,从前这些小道消息你可比我灵通啊”
我尴尬一笑
“嗯,确实是不务正业了些,最近越发觉得对案子感兴趣了哈”
她道
“这次非但是翻了天,那连瑛夫人,直接翻到天上去了”
“继续说”
我一脸听好戏的表情道
“那敖广本来是不想把那女儿带回来的,可是无奈,她母亲,也就是蛮荒大泽中的一条蛟龙突然生病死了,无人照顾这个小女儿,敖广这才接到东海,可还没进东海的大门,便被连瑛夫人给堵在了入水口,那连瑛岂是好惹的,上来就与敖广斗法,敖广估计是正沉浸于蛟龙的死,手上力道大了些,口上说的也重了些,连瑛夫人一气之下便带走了自己年幼的小女儿,回了天宫水君府”
我暗暗惊讶道
“那水君岂能饶他?”
“可说不是?但是也要顾及自己的面子,这种事情传出去都不好,再者说,东海毕竟是四海之中威望最高的海域,敖广这些年多纵容连瑛闹事,水君自然是知道的,再说了,男人嘛,没个三妻四妾怎么成”
她轻咳了两声补上了一句
“当然,咱们冥君暂且不算”
“说正事儿,扯他做什么”我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
九娘正色
“况且,水君自家女儿对手也只是个蛟龙而已,生得个女儿,也不会威胁到连瑛的地位,索性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早就云游去了”
我笑道
“那连瑛夫人岂不是更加生气,这一来二去,倒是没人帮她了”
九娘理了理自己头上的发钗
“所言不假,连瑛夫人自从回到水君府之后,一直闭门不见,敖广在门前等了多日,也未曾相见,无奈之下,敖广让自己大儿子先掌管东海事务,又怕东海一众不容那小女儿,然后将这小女儿送去人间,先过几十年逍遥日子,自己则是每日在水君府等候,希望连瑛见他一面。”
我真是自叹不如,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但那连瑛毕竟是与敖广为发妻,怎么能说忘就忘。
我喃喃道
“其实我去东海赴宴的时候见过那连瑛夫人几次,看上去也没有那么不可理喻,倒是这做起事来还真是……”
九娘赶忙拍了拍我的手道
“可不是么,之前我也有幸见过那水君的小儿子,也就是连瑛夫人的弟弟,那叫一个仪表堂堂,而且,而且还摸了我的手……”
她笑的一脸妩媚
我不禁笑她
“啧啧啧,还摸了你的手,怕是你连人家衣角啥颜色都不知道吧”
她趾高气昂的说
“大人,这可就是你不对了,我这是奈何桥,魂灵都是要从此处过,别说是神仙的魂灵,况且,那日我送水君的公子去历劫,谁会知道,她接过我这汤碗的时候,左手的食指,无意间碰了我小指的指甲……”
哎,我竟不知说什么好,九娘说得对,就连我当时去人间,也要从她那里讨一碗孟婆汤呢,她这口破锅天天在这熬啊熬啊,谁能想到,上到天神下到小鬼儿,哪个不得从她这恭恭敬敬的要碗汤?
我白了她一眼道
“你可别忘了,你是长辈,怎么能对小辈起这种歪心思”
九娘也不恼,她似乎还沉浸在人家碰她手指甲这件事情上
见她又来了生意,我不便多打扰,心中却想着刚刚那小龙女的事情,这敖广不知道给她安排到了哪个好人家。
“刚刚青丘那边来了信使”
一进门子娴便迎了上来,有模有样的禀告事务,这也着实难为她了,毕竟平时都是个不着调儿的主。
“什么事”
我坐在桌案前,打开一本上次还未看完的案子,着实有些棘手,这案头的名字就已经让我无从下手。
“说是狐帝的寿辰”
语毕,她手掌一转,手心之中便有了个红色的请柬。
我看了看那请柬,若有所思
“确实是送到幽冥司的,没有送错?又或者,只是让我们给冥君大人送过去?”
子娴笑道
“大人,刚刚那送信的小狐妖说的可是凤隐神君,让我千万送到女君手上”
我放下手中的笔接过上面的请柬,不错,确实是我的名字,确切的说,是我的名号
“这狐帝从前寿辰却没怎么见着他请幽冥司,如今……哈,怕是这神君的名号才引起他的注意吧”
我将那请柬扔在一处道
“不去,以后这种事情,能推就推”
子娴“哦”的一声,慢慢的拾起一旁的请柬离开了大殿
我看了看手上的这个案子,皱了皱眉头,本是好好的一桩姻缘美事,却是隔着家仇,我复而又看了一眼案头上人的名字‘祝笙’火君的长子,这小子我是知道的,火君脾气暴虐了些,但这孩子却是个温吞性子。
看来,为了他的事情,我不得不亲自去天宫火君府搜集一些消息了。
许久没有驾云,怕自己会力不从心,但我差点忘记了,现在我是神君,自然可以带着我的赤焰一起走,于是唤来我那匹坐骑,带着所需的东西去了天宫。
说起这案子,发生在两个月前。
祝笙与妖界的小狐妖情投意合,虽说是天宫明令禁止仙家之间的情爱,可是当初天君立天条的时候却忘了多写几句话,这才让不少有玲珑心的人钻了空子,既然神仙之间不能谈恋爱,那我们不成亲,就叫我们神侣就行,但是没说神仙和其他几界不能成亲啊。
所以,就因为这,不少神仙纷纷去别的地界谈恋爱,然后两人共同修道,妖成了仙,两人平起平坐之后也无人非议,毕竟人家成亲的时候对方不是神仙呀。
要我说,天君和我一样,都是个没脑子的。
话说回来,祝笙与妖界的一只狐妖暗自生情,祝笙本是个温吞性子,估计也是耐不住这狐妖的魅惑,两人先斩后奏,有了孩子,祝笙也觉得不该瞒着自家爹爹,谁知这狐妖与火君一见面的时候就差点打了起来,原来,小狐妖一眼就认出来这火君是当年斩杀她母亲的那个人,现在才明白原来自己和仇人的儿子在了一起,还有了仇人他孙子,想想那画面就不敢看,而后那狐妖被重伤自己下了凡,前不就刚刚生了小狐狸,由于狐妖的伤太过于严重,又刚刚生产,所以没撑过多久便死去了,狐妖临死之前将自己全部的灵力灌注于小狐妖的身上,让这小狐妖一瞬间长成了十岁孩童的模样,当然,也包括这段不愉快的记忆,就在前些日子,那小狐妖仗着母亲给了灵力径自去了天宫,誓要斩杀祝融为母亲报仇,最后被祝融给囚住了,没有进一步的动作,所以这温吞性子的祝笙终于不温吞了,他知道我这里是可以判案的,所以,一纸诉状将他老子告到了幽冥司,而他希望的结局是,把儿子还给他,自己抚养。
我一路躺在赤焰的背脊上,慢慢悠悠的走着,这可是我第一个接手的儿子将老子告上幽冥司的人,怎么不棘手,若是任何一方赢了,必然会在天宫引起非议,因为我幽冥司断案,结果必会公布于九天云柱之上,若是有心之人譬如鬼王那般,再去天君那告我一状,我还真是……颜面扫地,所以我希望这件事情还是私了,对于大家都好,我脑中灵光闪过不自觉的开心,遂就随手使劲儿拍了一下‘地面’额,我忘了,那是赤焰。
诚然,我这还没坐起来,赤焰就撒了欢似的开始跑
“停下!”
许是没来过天宫,赤焰有些开心,它并没有听我的话,胡乱的跑着。
我虽是神君,可是自己的马也不能这么肆意妄为,这样岂不是丢了我的面子,我本是个视面子比命重要的神,怎么会想要一匹马毁了我的名声,我本预想坐直然后在赤焰额前轻点念诀它便会恢复如常,可是无奈这马自从随我飞升之后便也跟着灵力大增,我终于明白什么叫做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不,确切的是,赤焰要升天了,我刚好够得住缰绳,突然身上一轻,我竟然腾空而起落在一朵云彩之上,再低头看去,那赤焰身上俨然坐着一人,那人墨色衣袍,待那云彩缓缓落得下面之时,我缓步走上前,那人背对着我身影却是极其熟悉,熟悉到我快忘了。
“敢问是哪位仙友刚刚出手相救,凤隐感激不尽”
那人自赤焰处下来,走到我身边
“你确定,这是你的马?”
我脑中细细的回想着此情此景,应该是什么人在什么地方,指着这匹马与我说过同样的话,随后我在确定近百年来不曾有人对我说过之后才准备回话。
只是,我再次抬眸看向这张脸的时候,不免有些‘难受’我嘴巴微微张开,伸手指向他,那一瞬间我似乎看见了他眼中有些期待之意,但在我开口之时渐渐隐退
“冥君?你怎么来了”
我与他几乎是百年未见,百年之内我去历了个劫,但若是说着百年之前嘛,除非鬼王将我告到冥君那里,不然,我也见不到他,神龙见首不见尾啊,却不想一见面竟然是在这个地方,更何况,是这个场景,其实更为重要的是,这冥演哪里都去,唯独不愿意来天宫,他似乎很不喜欢与天族人来往,也不知道这会儿起了什么人来疯,竟然让他亲自上天宫一趟。
他顿了顿道
“有些个事情来找火君,却不想在这里碰到了你”
他淡然道,好似刚才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面上发笑
“那正好,同路,同路”
冥君冥演,是冥界最至高无上的存在,自上古真神相继陨落之后,三界之中像冥演这样的真神便屈指可数,于他而言,虽然我飞升成了神君,但连个半神之身都混不上,可是正好啊,无论是真神还是半神,还是神,都得称呼一声神君,我占了这个便宜而已,但就是这个只个披着神壳的我,因为飞升成为神君之后便可以通过很长很长时间努力的修炼而变成半神,当然,想迅速变成一个半神也是有捷径的,那就是……找个真神结婚。
当然,他对我很重要,因为我在冥界的一切,全部都是他给的,包括,我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