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对面而坐,看着彼此,不用言语或许是最好的对于对方的解读,没有表情,没有情绪。
他竟然还活着,难怪那日我想推开他的棺椁去看,梁珺不肯,原来,竟是他觅得神医救治东子,说来,梁珺有那么一个神医作兄弟也着实不错,巧的是天不想让东子死,神医尔朱竟然在他府上做客。
这也难怪,为什么我没有接引到东子的魂魄,为什么生死簿上没有他的名字,原来,他阳寿未尽一直活在人世间。
“为什么不出现,藏猫猫的游戏,小时候没玩够?”我质问道
他面上一笑,俊朗的面庞顿时阳光了起来
“我一直都在,你每次去章岩山的时候……”
“好么,我还以为自己撞见鬼了,每次都有那么个鬼影子出现,吓得我都不敢去了,感情是你小子啊”
在他面前,我仿佛找到了从前嬉笑玩闹的感觉
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
“我怕我真跳出来,那才把你吓死了呢”
我抬手给了他头上一个爆栗,却觉得有些眩晕,于是赶紧坐了下来。
“那你就不知道慢慢来,见面之后我会怕你不成?”
他面上突然有了些红霞
“我死之前,你说要嫁给我,我怕,你真的答应我,而误了自己”
“东子!”
我的泪水悄然而落,对于他,确有兄弟之情,但,无其他。
诚然,他看穿了我的心思。
“所以啊,看到我们家六子过得这么开心,我也开心,还提什么嫁不嫁的”
我叹了口气
“像我这种大限将至之人,怕是谁都娶不了我了”
他紧紧的抿着唇,没有说话,想必,他已经知道此事,或许,我若不是要死了,他怎么会轻易出来见我,怕是一辈子都会在我后面做个鬼影子吧。
回去的路上我与梁珺共坐在马车中。
“谢谢你”
他忽而一怔,继而放松下来
“谢什么”
“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来世吧,让我对你好”
他眸中忽然一亮看着我,掩盖过了刚刚的悲伤
“来世,嫁给我?可好?”
我笑着躲过他的目光
“来世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万一,没有呢?”
“若有来世,我不会放手的!”
他的坚定或许此生会印在我的心里,只是,梁珺,这辈子上天给了我们缘分,可是谁都没有抓住。
若有来世,我希望……
回到凤府的时候已经入了夜,屋中并没有亮着灯,我面上一笑,或许我已经猜到了
“阿灼,你先回房休息吧”
阿灼显然一脸的茫然
“我去给姑娘掌灯”
我拽住她道
“最近不知怎么喜欢上了黑暗,那种感觉很奇妙,你的屋子就在我旁边,有什么事情我会叫你的”
她犹豫了许久,而后不放心的离开,跟了我这么久,或许她早已经习惯了我这种临时的兴起。
轻轻地推开门,马上便迎来一个拥抱,熟悉的松香,温暖的怀抱,我竟然有些腿软,确实不错,今日高兴了些,都是撑着力气回来的,这一刻没有了任何想法也没有任何的负担,索性就将力气全部放在三哥的身上,他将我横抱放在床榻之上。
“明日,和我回去”
他的声音更像是命令,不容拒绝
我挂在他身上道
“怕是不妥”
“你不要听宫中那些老嬷嬷的话,什么成亲之前不能见面之类的”他的声音有些急促
我笑道
“你当我是一般的女子?嬷嬷的话我又怎会真的当回事?”
“他们还是说了是不是?”
我用一根手指封住他的嘴
“这里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再给我两日,派人来接我”
似乎是因为得到了我的肯定,他搂的紧了些,那一吻轻轻的落在我的额头
“两日之后,不管你走不走,我都接你”
“好”
第二日我强撑着身子早早的起来,凤隐刚刚的交到我的手上,必须马上熟悉这一切,我的时间不多,更不知道哪天早上我就再也醒不来了
“殿下一早便派人送来了聘礼,排场特别的大,一早上路过盛京早市的时候,很是浩荡,这会儿应该已经送到前厅了,姑娘不准备去前厅看看么?”
阿灼为我梳头之时,在身后欢喜的说了一堆话,好似她亲眼见到了似的,定是景睿一早来过我这里了,所以阿灼才知道的如此详细。
镜中的我脸色憔悴,就连听到三哥来送聘礼这种事情都已经无法提起精神,只能勉强一笑
“迟早都是我的,又不会丢”
这话惹阿灼面上一阵轻笑
三哥还未登基,在此时又想将我接进宫,如此将聘礼送来无非就是为了给他的未来岳父一家送个定心丸,意思就是:凤景瑜我是要娶走了,那个,你们看着办吧
对于他这种霸道的行为我已经习以为常,只是我心中有些隐隐的担忧,君上临死之前曾经赐婚我和梁珺,他此时唱这一出,颇有一丝抢亲的意味。
“爹爹是有什么事情么?”
他静静的看着面前的卷轴,谈不上是圣旨,可也马上会和圣旨一样了。
“要成为王后了,六儿,你愿意么?”
他从未强加给我什么东西,从来都会问我的意见,就连此也依旧会问我,这似乎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无法摒弃的习惯。
我面上早已不可能出现从前的女儿家的娇羞,然后娇嗔的和爹爹说全凭爹爹做主之类的话,那些话已经说过了一次,第二次就真的没什么意义了
“我愿意”
爹爹此时才抬眼看我,突然面上一笑。
“只是,你手中握着凤隐这个凤家最大的秘密,你与他,始终隔着秘密”
我知道,爹爹定会和我说这件事情,若是我成为他的后,那么凤隐的存在就岌岌可危。
我抬眸对上爹爹的眼睛,那里满是坚定
“六儿此生,定会护凤家无忧”
爹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我。
良久才缓缓的开了口道
“同床异梦,这种滋味,不是常人能够忍受,只是……我的六儿,从此你不得不与他同床异梦,这个秘密,你要守到死,守到你无能为力”
同床异梦,这是爹爹第一次对我的要求,是的,他是从来没有强加在我身上任何事情,可是这一件事情,真的很重,重到我喘不过气,不过,还好,我的时间,并没有那么充裕啊。
“还有,你的儿子,你的女儿,将永远被印上凤府的烙印,这样,你可还愿?”
我伏地,缓缓一跪
“六儿,定不负所托”
:只是爹爹,我会以另一种方式守护凤家,但,绝对不是凤隐
临走时,爹爹递给了我一封文书,打开一看,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字席卷而来,正是梁珺的悔婚书。
现在我终于明白,昨日他为何说那句话了,原来爱一个人,只要她幸福,哪怕自己放手,也是对的。
如此一切,我都放心
三哥来接我走的那日,每个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凤府不但有宰辅,还有王后。
回宫的那一日,我足足睡了半天,直到晚上我才缓缓的醒来,一睁眼便见到了他的模样,正认真的低头在我床边看着一些书籍
我竟颇有玩味的笑了起来,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
“还这样用功,不愧是帝王之才”
他有一瞬间的惊讶,而后笑了笑道
“若是不用功别人定会以为我是个昏君”
我道“肯定是个昏君,连将军府的亲都敢抢”
他放下手中的书道
“早知道你起来就有力气与我顶嘴,我就应该在炉中多放些安眠香”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良久他先开了口
“明日,制衣局的人就会来给你量身,你记得告诉他们喜欢什么样式的喜服”
我在他的帮助下勉强坐起,他脱了鞋坐到了床上,圈着我的身体,真是越发的提不起力气了。
“三哥,可不可以为我做一件白色的喜服,我……喜欢白色”
他身体一怔
“阿瑜,喜服都是红色的,白色……”
我知道他定是想到别处去了,于是赶忙把话接过来道
“你不知道吧,我从小就有一个特别奇怪的想法,希望嫁人的时候穿着洁白的衣裳,很纯洁,没有瑕疵,我想,我会是最美的新娘”
其实我是不想看到红色,太过于喜庆,而我是个将死之人,如若看到如此喜庆的场面,我怕我会走的更难过。
他的眉头拧了拧,复而舒展开
“好,一切随你”
这晚他拥着我,做了一个很美的梦,梦中的我穿着这世上最美的白衣,与他执手,白头。
近来睡得时间越来越长,就连昨日代萱来找我叙旧的时候我竟然与她谈着谈着睡着了,十三自回来之后就再也没有和我提过任何喝酒的请辞,想当年,六一亭中,挽风桥边,我们无不是饮酒过来的,如今,就连起身都觉得无力,老天真的不愿意,再给我些时间么?
这次醒来的时候,是在三哥的怀中,他早已经习惯我这样没有时间没有规律的醒来,所以基本上每次醒来的时候他都会在我的身侧,可能他也会怕我突然有一天消失吧。
“喜服做好了,你想看看么?”
我在他怀中,轻轻的点了点头,他吩咐了下,不久嬷嬷便们鱼贯而入,手中分别端着托盘,有银白色的冠,熠熠生光,上面坠着一颗很大的珍珠,像极了上次梁珺送我的那颗东海的粉色珍珠,但就算是像,那也是三哥送我的最好的礼物。
几个嬷嬷缓缓将衣裙展开,白色暗纹银丝线绣成的一只凰鸟在烛光下闪着银光,月牙白的衣裙,纯白的一切,仿佛这个世界本就是白色的,其实我不是喜欢白色,而是,红色太过于喜庆。
我的泪,不知怎么就流了出来,我很想穿上它们,可是无奈,自己身上实在无力,也不想麻烦别人,最后也只能看着他们将嫁衣收走。
“按照你说的样子,他们连夜赶工,三日,竟然真的将这嫁衣做出来了,你可喜欢”
我哽咽,他轻轻为我拭去眼泪
“喜欢,很喜欢”
我在他怀中用了晚膳,屋中的侍女全部都被屏退,只剩我与三哥,彼此间呼吸可变得清楚,吻,如雨点般袭来,似是不舍,似是不忍,就是不想放开,我紧紧的揪住他的衣袍,迎合着他的主动,他知道我的身子,所以不久之后便停了下,我看得见他眼中的情感,我拽住他的衣襟想要试探着将手伸进去,他却捉住我的小手,轻轻地摇摇头
“阿瑜,不可”
我一下子环住他的腰身,炙热的吻,带着我的全部爱意朝着他缓缓落下
‘三哥,我怕,我最后什么都给不了你’
轻纱曼妙,烛影摇曳,这次三哥缓缓的迎合着我的主动。
次日正午醒来的时候三哥依旧在我的身边,只是他已经穿戴整齐,静静的在我的床边看着书,我虽睁开眼,却丝毫没有力气,昨日的欢愉已经让我筋疲力尽,我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三哥阳光下的影子,直到他的眼神与我撞在一起。
“起了?”
他收起手边的书坐到了我身边,轻轻将我扶起,我身上未着一缕,却也没有力气娇羞。
就如之前一样,在他怀中梳洗,用膳,似乎这成为了他的日常,也是我的习惯。
我,也不是从前的我了。
门外正好有宫人来唤,我看向他道
“再不去可真的就是昏君了”
他面上一笑
“阿灼,看紧这位姑娘”
待他走后,我在阿灼的帮助下穿上衣衫,窗外的阳光此刻应该是大好,莫辜负。
几乎是半抱着我,阿灼命人在园中放了一个竹椅,上面铺着最柔软的被子,而后将我扶到了上面,为我盖上薄被,初春的寒意也是不容小觑,若不是正午,我怕是不会出来。
阿灼知道我喜茶,遂就去泡了杯茶递到我眼前
“还是你了解我的爱好”我笑道
抬起手准备去接那杯茶,茶盏递到我的手中,那一瞬间,才顿时感觉得到犹如千斤之重,我的手不停的抖动,‘嘭’茶杯顺势而落,阿灼吓得赶忙去看我的手,我强挤出一丝笑意道
“无妨”
她地头收拾着地上的杯子,我将头悄悄的藏进被子里面,默默的流泪。
算算日子,他的登基大典还有十日。
入了夜三哥便来到我屋中,白日里我吩咐过,不许将打碎茶盏之事告诉三哥,阿灼当然也不会说。
“下午都做了什么?”
他揽着我,轻轻地说道
“晒太阳”
他宠溺的在我额间一吻
“三哥,可以满足我一个要求么”
他看着我,有些好奇
“是什么”
我顿了顿道
“我想看满月”
他想了一会儿道
“五日之后,便是十五,会有满月,到时在宫中设上宴席赏月,可好?”
我摇了摇头道
“我想穿着嫁衣,让月华洒在白衣上,那一定很美,就我们两个人,我们两个人的婚礼,月光为我们见证,好么?”
他嘴唇动了动,似是有话要说,良久开口道
“好”
似乎是上天的预示,这几日我总是能够梦到那火红的彼岸花,妖冶,绽放着属于生命的美丽。
十五这日,阿灼为我梳洗,其余的嬷嬷们帮我穿衣,那一身洁白的衣袍,正是我想要的一生,可是我得到了么?凤冠于我已经是一种重负,最后索性放弃,乌黑的秀发随意的披散在两肩,我想这大概别有韵味,待众人屏退,我半依在梳妆台前的木椅上,看着镜中的自己,莞尔一笑,直到身后出现了三哥的俊颜,那一身同样月白的衣袍,在我看来竟是那样的耀眼,如此方可像是璧人一对。
他看着我镜中的面容,而后便在台子上找着什么,不多时便寻到了一支眉笔,他转过身,站在我的对面,轻轻地,一笔一笔,像是在绘制一幅传世的画作那样细心,他的气息轻轻的喷洒在我的脸上,有些发痒,却很幸福。
他轻轻地拿着描红笔在我额间画了一朵花,这花不陌生,但却看着奇怪
“这是什么花?”
“曼珠沙华,又叫彼岸花,冥界的……接引之花”
我看着镜中那妖冶的花朵,心中不免想起一些往事,可又觉得,那些事情离我很远。
“阿瑜,若是你先离开我,我会记住这彼岸花的模样,循着它,我会找到你,不管哪一世”
我轻轻的笑着,伸手轻轻的抚上这朵花。
“如此,便是粉黛佳人的模样”
他是第一个给我画眉的男人,亦是第一个在我额间绘上彼岸的男人,这个场景,我发誓会刻在自己的脑海中,无法抹去。
“去哪?”
见他将我横抱起来,我开口问道
“你会知道的”
我们一同坐上了他的步撵,黑夜中,宫人的灯如误入凡间的星子。
这个方向好生熟悉,莫不是?
“到了”
他将我抱下步撵,顺势帮我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我看下四周,黑漆漆一片,竟有迷失方向的感觉,不多时只听一旁的一个宫人拍掌,顿时间,灯火燃起,拾级而上,现下我终于知道现在身处何方,竟是那日我曾登上过的角楼。
他横抱着我缓缓向上走去,没有宫人跟随,就连阿灼也站在了原地没有挪动半分,他的呼吸那样的均匀,步子又是不紧不慢。
“你可知这角楼的故事?”他开口道
我道“这有何难”
他停下脚步颇有意味的看着我道“这倒是难不倒我的王后”
继而他向上走,边走边说道
“这次我考你的不是谁修的,而是这角楼上的一个故事”
我笑道
“那,还请三哥赐教”
他开口说道
“文帝时期,这是一个瞭望台,却是当时这城中最重要的一个要地,而偏偏是文帝缠绵病榻的那一年,他的长子荣因不满与其父,立庶出次子禄为储君一事而起兵造反,文帝闻此事后当即吐血身亡,而他的王后却身披铠甲,在这角楼之上稳定军心,指挥作战,但是,她要平叛之人,却是她的儿子衍荣,平叛之时,她亲眼见着自己的儿子,被万箭穿心,却没有留下一滴泪,新帝登基之后,她便将自己以罪囚的身份囚于冷宫,再有宫人见到她时,她已经没有了双目,据说,那是她自己剜下的,为的,就是还荣的罪孽”
我抿着唇瓣,这却是我不知道的一段秘闻,也可以说,是一段凄美的故事。
“想必,那衍禄定是个德才兼备之人”
他似乎没有想到我会说起这样一句话,而不是来感叹这个故事
“原以为,你会说起这位王后”
我看着尽在咫尺的楼顶道
“这故事太悲伤,不适合往那方面想”
他没有说话,只是笑笑,继续向楼上走着。
那上面早有人放好了厚厚的毯子,三哥将我放在上面,而后坐在我身后环住我,让我窝在他的怀里。
周围的灯火顺势熄灭,月华如愿的照在了我和三哥的身上,好似谪仙,果真是美好的一对璧人呢,我这样想着
“阿瑜,以月为证,我沈言此生,有你为幸,定不辜负你”
我看着他,英俊的面庞,我伸手,轻轻地抚摸,我想记住,记住这永远的样子,我不想忘掉,不想。
“三哥,景瑜此生遇见你,便是最大的幸事”
吻,一瞬间落在我的眉心,那里有他轻轻描绘的痕迹,这月亮啊,真的很圆,真的很美
“桃源,那里的月,美么?”我忽而开口问道
身后的他微微一笑
“美,以后你身子好一些,我带你去看,桃源的月”
三哥凝神望月,我悄悄的抬眼看向他,已经耗费了我全部的精力。
“三哥,我想让你答应我一件事情”
他低头看着我的眼睛,想必,三哥定是感觉到了什么,只是三哥,我不得不用那件东西,牵绊你了。
“你说”
我正色道
“凤家在云州城有一处田产,那曾是爹爹为了颐养天年所购买之所,若有一日,凤家上下权势全无,还请三哥放过这一脉,免去官职,让他们归居云州,远离盛京”
他目色一紧
“阿瑜,你这话是何意?”
我道
“三哥,新朝之政,必改旧制,凤家是世族门阀,必不可留,削权一事,势在必行,切不可再出西戎沙城之乱!”
他握起我的手
“那你是的母家,我怎会……”
我笑着摇了摇头,这一日,总会来的,或早或晚,我在一日,尚能为他们分辨,若我不在,能保住他们命的只有我手上的这一份赦旨了,是的,君上给我的空白加印秘旨,曾经是我与君上沟通的信物,如今却真真的成为了我凤家的保命符,我已经写上了字,那便是无罪诏书,如今在景睿手上,如若我有不测,景睿便会将其交予父亲,到时若真的出了事情,无人会在乎那字迹的真伪,因为,三哥若是要留,他必会帮我留下凤氏血脉,只是这件事情,我希望他永远不知道的好,那份密旨,权当是拿来应付朝臣的悠悠众口吧。
“三哥!”
我唤他,因为接下来我手中的东西,会让他不得不有所选择,他看着我递给他的一样东西,缓缓的将那本册子打开,待翻及最后一页时,我见着他指间微微泛白,我明白,他在意,他一直在意的除了我,还有凤家的凤隐啊!
岑鸢曾经说过一句话,在我看来的确很对:有些事情看的太明白反而不明白,等死了一了百了。
其实我到现在若是还看不明白就太傻了,当初三哥为什么要接近我,可能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凤家的凤隐,没有凤隐他何来的苦心经营,何来的最初相见,又何来最后的孽缘,我恨,我恨凤隐,若没有凤隐或许我不会卷入这场无谓的争斗之中,可若没有凤隐,或许我也结识不到这么优秀的男人,事到如今,我又能拿什么来恨,我剩下的,只有爱他了,有些事情,真的也只有到死才会明白,我不知道三哥现在究竟是否还忌惮着凤隐,但无论如何我都要保凤氏平安
“这是凤隐的全部,包括凤家地下的密道图,三哥,我将它交给你,你可不可以帮我守护凤氏”
最后那一句,我已经是哽咽,我看着他,眼中有许多期盼,我需要的是一个肯定,仅仅是一个肯定。
只见他缓缓放下那个册子,眼中的情绪,混乱不清,似是胸腔中发出的声音
“好!”
他眸中带笑,轻轻放下手中的小册子,看着我,我面上莞尔,尽管我知道此时我的面色会有多么的难看,但现在有月光,它会把我照的明艳动人。
得到了肯定,我终于松了这口气,多日来的积压让我有些颓然,如今,好似释放了一切,轻松如常。
:爹爹,你守护凤家的方式是凤隐,而我守护的方式,与你不一样,但请你放心,凤氏一族虽不会显赫,可也不会因为位高权重而处处担惊了。
余光中,那一轮皎洁的月,萦绕心头,成了我最后的记忆。
“三哥,我希望,永不再,记起你”
:但我爱你
圆月固然是好,可是我们忘记了,那只有一天,因为月总有圆缺
我伸手,欲要勾画他的脸庞,都说人死之后没有了记忆,希望来生,我不要再记起这一切,我们之间也不要再有感情纠缠,这一世,我爱过了,就圆满了。
但我虽成就了最爱的人,却伤了很多身边的人,指间的力道逐渐消失,渐渐地,我眼中没了他的模样,身上没有了他的体温。
他拥住我,有泪水划过湿了衣襟,最后他只是喃喃的从口中说出两个字
“阿瑜、阿瑜”
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直到最后,大地归于一片沉寂,无声。
韶华纵流光,红颜命不长,大概就是对我这一生最好的诠释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