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又是很晚,我骑着电三轮车,满身疲惫的推门进了家,让我奇怪的是家里的灯还亮着,女人听到开门声从屋子里跑了出来。
“你还知道回来啊,这都十一点多了,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一晚上你知道吗?”女人跑到我跟前就对我大吼。我没有理她,我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力气跟她讲话,只想回屋里躺床上大睡一觉。
“你出去你跟我说了没有?是不是我跟你爸走了就没人管你了?是不是?是不是?”女人用手打我,打着打着自己就在那哭了起来,
“我去教琴了!”说了一天的话嗓子已经哑的快说不出话来了。
“谁让你去教琴的?我不是跟你说不让你去了吗?”
“我这是工作,再正常不过的工作,没有去偷没有去抢,有什么不对吗?”我突然觉得女人有些不可理喻。
“学会跟我吵架了是不是?我没说工作不对,我是说你这个年龄做这个工作就不对,你能不能像别的孩子那样,去跑去去玩儿去,你干嘛就不能去干点你这个年龄该干的事儿呢?你这样你让我心里很难受你知道吗?你大晚上的来回跑,万一出点事怎么办?谁管你?挣钱,谁让你去挣钱的?咱家是没钱,但还不需要让你跑出去挣钱!”女人的话像开了黄河的水,说的我脑子嗡嗡直响,我进了房间就反锁了门,躺在床上,任女人在外面怎么去说怎么去骂,只是充耳不闻,因为太累了,没多久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起床,女人从外面把我房间的门给锁上了,我理解不了女人的思维,我一直以为我做的是一件非常体面的工作,不用去偷不用去抢,为什么就不行,成年了不也就是做这些事情吗?怎么到我这就要改变规则?
中午女人把饭菜给我放到窗台上大声说道:“吃饭了!”
“您把门给我打开!”我大声吼道。
“开门?你今天就在里边待着吧,哪都不许去!”
“下午如果我去上不了课,我会吊死在这里!”
女人开了门,怒气冲冲:
“你威胁我,我让你威胁我,你死,你现在就去死啊!”女人骂着打着,打着打着就又在那儿哭了起来。
下午女人说要跟着我去看看我的工作,我欣然同意。然后她就骑车载着我去学生家上课。每到一个学生家里,家长跟学生都会小老师小老师的称呼我,他们听女人自我介绍说是我妈妈,家长们对她也都是格外的客气,在女人面前对我也是各种夸赞,女人听了自然是开心不已。就这样一家一家的跑,从最后一个学生家里出来已经是晚上将近十一点了,
“您别去上班了,就在家吧,我挣得钱都给你!”路上我对女人说道。
“你这孩子怎么就这点出息啊,你总不能在咱们这破地方呆一辈子吧,你现在最好还是去上学,将来考上大学拿个毕业证,进个大企业上班,现在外面上班人家都要证的,前些日子我跟你爸去给一个老教授家装空调的时候人家老教授就说,别以为学历没用,到单位有用的很,大专证有大专证的工资,本科证有本科证的工资,研究生有研究生的工资,中间差了好几个档次呢,你能力再大没有证那都没用,所以啊儿子,咱还是先去上学,然后再去考虑挣钱的事儿,现在挣钱有我和你爸呢,现在天热正是我们挣钱的时候,我和你爸去装空调一天能挣好几百呢,你看你爸今天给我打多少个电话让我回去,要不是回家给你办上学的事儿,咱家就这几天就能多挣一千多。”女人又在那涛涛不绝,有时候我特别不愿意跟她搭话,本来一两句话就能回答的问题,到她这儿偏偏成了长篇大论。
“那您明天去上班吧,我去上学。”
“真的啊,那你想上学也没那么快,最快也要到九月初了,还有一个多月呢,不过学校里我已经给你找好人了,镇上中心小学校长是你表舅,他说到时候你直接入学就行了。”
女人或许是看我上课挺简单的,只是看着学生弹琴,她对我的态度转变了很多,我也不想再与她发生什么冲突,便答应她去上学。一切都按照女人的意思安排妥当之后女人便乘车走了,我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直到学校暑假结束九月份开学,女人又提前了几天回来,最后入学直接把我分到了四年级的一个班里。在学校上了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对我来说简直是一种煎熬,我无法忍受就那样与一帮孩子傻傻的坐在一起听老师讲课,对我来说那简直就是浪费时间。我不想时间都那样浪费掉,我在家把王玉琼一年级到六年级的课本都翻了出来,系统的看了一遍,然后找了历年的小升初的考题做了一遍。最后提着一兜书,拿着那些卷子找到那个表舅校长,说小学的东西我已经学完了,明年我要考初中。
因为学校门口又开了一家电子琴培训班,之前跟我学琴的很多学生也都去那里学习了,那些家长跟我说的时候都会觉得很不好意思,我倒是觉得也没什么,毕竟我只是学生进入音乐大门的一个小小的启蒙师而已,学生要有更好的发展,肯定是要到那种更为专业系统的学习当中去,这样倒省了我很多事情。还有好几个家长已经在我的建议下买了钢琴,我也是建议他们让孩子到培训班里去学习,我跟他们解释说我接下来可能会把更多的精力放到自己的学业上,但他们怕孩子换了老师会不适应,还是坚持让孩子先跟我学,说等我考学走了再换老师。
入学第二年小考的时候我成功的参加了考试,并以非常好的成绩考进了初中。进入初中,我还以同样的方法找到校长说明年我要参加中考,这校长却是个老古董,之前好像也听说过我的事迹,说我再怎么是个“神童”,也得看成绩说话,成绩好的话明年最多能让我上个初三。神童,不论走到哪里,我好似都会被冠以神童的称号,可他们又怎么知道我经历过什么呢!
在学校里初一上完我便跳级上了初三。初三毕业参加中考成绩还算不错。我拿着成绩单开始到县城里找学校,本来我已经收到了县一中的录取通知书,但我却不想去那里。我找了几所不是很有名的私立高中,挨个去找了他们的校长,拿出我的成绩单,然后向他们提出进入他们学校的两个条件:第一高一结束我要参加高考,第二我不会在学校里上课。我认为我是有资本说这话的,但好几个学校都拒绝了我,只有一个叫北城中学的校长,虽然接受我的条件,但也只是答应我,如果成绩确实非常突出,可以在高二的时候让我报名参加高考,但常规的学校测试考试必须要准时去参加,最后我选择了这所中学。
周末我从一个学生家教琴回来,远远的就听到家里有人在唱歌:
梦里常出现现实难相见的你还好吗
生活越平淡记忆越留恋的我想你了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以为时间将你调成了遗忘
梦里的我却还在为你疯狂
一川又一川一山又一山
以为时空将你隔成了永远
记忆却依然清晰你的模样
现实错过了姻缘
梦里成就了遗憾
记忆懒惰了时间
过去更像是昨天
你在我未知的世界
体验你的喜怒哀乐
我在你陌生的角落
过着简单的生活
你我将远离没人在意的
我们曾经的故事
无人诉说
这首歌是我不久前刚写的,唱歌的这个人声音很好听,温婉动人,嘹亮的歌声中透出小女孩天生的稚嫩,我站在门前听了很久,我在想是谁在唱歌呢?听声音不像是王玉琼,以她的水平弹奏伴唱还真有点难为她。我走进堂屋发现确实不是王玉琼,之前我听王玉琼说她同学要来,估计这就是她那同学了。
“感情是非常美的一样东西,节奏不对,感情这个东西就很难表现出来,单纯就你刚才演奏的这首曲子来说你用的和弦太过单一,色彩不够丰富,从这点就能看出你平常回去还要多注重一下基础练习。”或许是教学生的缘故,看到她的演奏,总是很不自觉的想给她提点建议。
那女孩回头看到我,吓了一跳,很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又回过神来看了看我,瞬间露出了满脸的鄙夷和不屑的眼神,这眼神让我很是反感。
“小傻子你回来了!”王玉琼从外面进了来:
“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同学孙红梅,之前我跟你说过的,这可是我们班的大才女啊!”
“往后没经过我的同意,不要乱拿我的东西给别人看!”我看到王玉琼气就不打一处来,给她说完就转身往外走。
“你看你那熊样子吧,写的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还以为人家都挺乐意看呢!没事啊,不用理他,我弟就这样,傻不拉几的!”
“他就是你弟啊?怎么…怎么那么瘦啊?”
“这家伙……这家伙有病,不吃东西可不就瘦嘛,吃饭还挑的很,平常连个鸡蛋都不吃,肉就更别提了,见肉就吐!你说他吃饭不积极,脑袋不就有问题嘛,更搞笑的是这家伙估计也知道他自己长得难看,连个镜子都不敢照,你看我们家现在连个镜子都没有吧,都被他砸了!我自己用的小镜子不知道都被他砸了多少个了都!”
“他腿怎么……”
“铁拐李嘛,”
“你给我看的那些东西都是他写的?”
“对啊,很失望吧,没想到他会长这么丑吧。人不都说嘛,有才的人长得都丑,你知道为什么长的丑的人都那么有才吗?因为他们都还长了一颗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心,哈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这样说笑着。对于王玉琼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我也早已习惯了她平常对我的冷嘲热讽,很多时候也都不愿跟她计较那么多,可能是我心理还不够强大吧,暴躁的情绪好像一下就能炸出来,我咬住自己的胳膊,稳定了一下情绪,向大门外走了去。等我从外面回来,王玉琼的同学已经走了。
大概过了一个星期,王玉琼回来说她的那个同学孙红梅给我写了封信,然后把一个信封给我。我拆开信看了下,这是给我道歉的,我心想给我道哪门子歉呢,有点莫名其妙。
“看完了没?看完你给人家回封信啊,我明天上学给人带过去。”王玉琼推门进来说道。
“你回去告诉她没必要给我道歉,我对她没什么成见,我讨厌的主要是你。”我看都懒得看她便这样说道。
“你是不是找打呢?那你给人家写封信说一下,我给你当免费的邮差。”
“不写,就说这些,你出去吧,别在这影响我!”我把她推出我的房间反锁了门。
“神经病啊你!”王玉琼骂骂咧咧的走了。在她去学校要走的时候又催我给那女孩回封信,我坚决不写,她拿我也没什么办法,最后也只得悻悻的走了。
接下来每周周末回来王玉琼都会带一封那女孩写的信给我,开始的时候我还拆开看一下,后面再写的也都懒得看了,王玉琼一直逼我给人家回封信,我是真不知道能给她写些什么对她有用的东西,一直也都没回过。
周末,王玉琼又把那女孩带到家里,还没进门我就听到她们说话,我躲开了,然后跑到奶奶家呆了一下午。
晚上回去王玉琼得知我是故意躲开的就开始大发脾气:
“我看你脑子真有病吧,人家大老远来看你,你见都不见人家一下?”
我看她生气的样子倒觉得有些可笑,进房间关了门任她怎么去说,王玉琼则像极了女人,在门外面开始各种叫骂:
“你也不看看你什么德行,说你瘦的跟个猴子一样我都觉得是侮辱了人家猴子,长的还难看的要死,瘸条腿你还,你说你有什么资格不给人家回信不来见人家的?实话告诉你,我们班里追求她的男生海了去了,要不是我护着她,她早被人追跑了。今儿人家看我面子才过来看你的,你倒好还给躲起来了,你说你胆儿多肥啊!”
“听你这意思我还得感谢你呗。”我打开门对她说道。
“不应该吗?一天天的就为了你我操多少心,就你这条件你觉得将来你能找着媳妇儿吗?现在人家已经在我的蛊惑下对你动了心,人家现在都准备将来要来咱家照顾你一辈子呢,你现在还不趁热打铁向人家示好,等我们上大学走了人家变卦了我可就真管不了你们了!”
“那我先在这谢谢你吧,你回去告诉她,别的先不考虑,如果她真想像她信里说的那样,要跟我探讨音乐,可以,两年后我在中央音乐学院等她。”
“中央音乐学院?你去那儿干嘛呀?去要饭啊还是去扫厕所啊?扫厕所你也不行啊,一瘸一拐的你再掉茅坑里头。要饭倒是可以,先天条件好啊!”王玉琼一脸的奸笑,我转脸就要关门,被她笑着挡住了,
“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你还是写封信给她说吧,这段时间因为你人家都没心思好好学习了!”
“写信可以,不过你告诉她,往后不要再来找我,不要再给我写信。”
“切,就你那德行人家还找……好,好,好,你把这些都写进去告诉人家。”
“你直接跟她说不行吗?”
“我说是我说,你写是你写,该说的我都会说的,人家给你写那么多信,你不该给人家回封信吗?天天让你写封信怎么就这么难呢?快写啊!”王玉琼趴桌子上把纸笔拍在我面前,
“哎,对了,你之前不是说要去学医吗?怎么这次为了我弟妹又想去音乐学院了?那可是211双重点啊,可不好考呢,不过呢,老姐相信你凭你的聪明才智一定能考进去。快写信吧!”
没办法我只得简单的给她同学写了封信,主要还是怕那女孩如果因为我影响了学习,那样倒不好了。可王玉琼把信拿走没过两个星期她那同学就又开始让王玉琼给我带信来了,说是怕我习惯了收到信,乍一收不到会影响我心情,我说你们想的还挺周全,后来想就顺其自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