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结束了,通过各种考试我的成绩还算可以,学校也基本拟定了高二让我去参加高考,待在家里我也不再教学生钢琴,全身心的投入到高考的筹备当中。只是因为之前对王玉琳学琴进度的放松,我不在家看着她的时候,她每天的练琴时间大大缩水,其实我也知道仅靠她一个人的自觉去练琴真的很难,我不得不每天在她放学后抽出很长的时间陪她练琴,正是因为这样我与爷爷奶奶之间的矛盾也愈演愈烈。
“别看手,看谱子,看谱子!”
“这是什么音,什么音你看清楚了没?”
“这是什么节奏,这上面弹几拍?”
就这几句话我一天不知道要对王玉琳说多少遍,因为课业的繁重,我每天的睡眠时间仅有四五个小时,还要再抽出时间陪她练琴,每当她不用心的时候我就会很着急,我对她的耐性也越来越低,每天我的暴躁情绪基本上都是她给我惹出来的,有时候我很难控制自己不去打她。
“音符清清楚楚的写在这里为什么弹一次错一次,就这么几拍数不清楚么?错音错了又错,节奏错了再错,你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是不是?”我拿戒尺狠狠的打在王玉琳身上,王玉琳疼的大哭了起来。
“玉琳,这琴咱不跟他学了,还没学会就被他打死了!”奶奶从外面冲进来就拉王玉琳往外走。
“王玉琳你敢走一下试试!”我大声朝王玉琳吼道,王玉琳眼里含着泪水瞪着我不敢动。这已经不是奶奶第一次这样扰乱我教琴了,我最讨厌的就是在我教琴的时候有人在旁边起反作用的打乱我。
“动一下怎么了?跟你学个琴就该被你打死啊?你没生她你没养她,还轮不着你天天打她。你看你把她打的,一个小姑娘整个后背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你教别人家孩子也这样打人家吗?”奶奶跟我大吵了起来,我自知理亏,也不直接跟她吵。
“王玉琳,坐下,继续练。”
“走,咱不练,”奶奶又拉王玉琳,我瞪着王玉琳,王玉琳看着我,任奶奶怎么去拉也不敢动。
“我管不了你是吧,有人能管的了你!”奶奶气冲冲的走出去了,没一会就又折了回来。
“你自己跟你的好儿子说吧,给,你爸要跟你说话,”奶奶满脸怒气的把手机递给我。
“您把手机拿开,谁的电话我都不接。再不拿开我就给您摔了。”
“好啊,给给给,你摔吧,你摔啊!”奶奶挑衅般的语气再次激怒了我,我夺过手机就给摔在了地上,手机碎成了碎片散落一地。奶奶看着被摔碎的手机,心疼的直落泪。
“王玉琳,我往后不打你了,但我告诉你,只要我在这个家待一天,你就必须得给我练一天,听到没!”说完就当着王玉琳的面把戒尺折断扔了。
第二天,我到镇上给奶奶买了部新手机,下午王玉琳放学后我让她给奶奶送了去。没多久王玉琳跑回来说奶奶不要,不要?为什么不要?这是我始料未及的,我心里开始惶惶不安起来。
“王玉琳,我打你你恨我不恨?”心里实在是苦闷,忍不住这样问王玉琳。王玉琳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如果我说我都是为了你好你相信吗?你本来是不需要学钢琴的,不用受这个苦,但你知道我为什么还要教你钢琴吗?”我顿了顿,
“我没指望能把你教成钢琴大师,也没想过将来让你用钢琴发家致富,我就是想教你一门语言,钢琴就是一门语言,跟我们说的话用的文字一样,是表露情感的一种非常好的东西,你一旦掌握了这门语言,对你将来的生活工作婚姻情感都会带来极大的便利,你开心的时候可以用音乐表达你的喜悦,你难过的时候,可以用音乐来讲述你的哀愁,当你爱慕一个人的时候,如果你不敢直接跟对方表达情意,你就可以用音乐去直接了当的告诉他你有多爱他,你……你看哥哥又神经了,一个小孩子跟你说这些干嘛,你站起来,让哥哥给你弹首曲子吧!”王玉琳起身与我换了位子。
“弹什么呢?弹首肖邦吧,升C小调夜曲,你知道肖邦吗?”
“嗯,知道。”
“肖邦是一个非常著名的钢琴作曲家,也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个钢琴家,他一辈子只写钢琴曲,别的什么交响曲之类的都没写过,他非常有才华,人们都称他为钢琴诗人,很厉害的,不过他也是三十多岁就死了。很多人都说他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但我觉得他那才是真正的爱情,因为一个作曲家想写出东西,除了需要他本身的才华和技艺,还需要一样东西,那种东西能让他的才华与技艺发挥到极致,就像画龙点睛的那个眼睛一样,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眼睛?”
“不对,那是灵感,灵感是一种非常美的东西,它就像一个水杯里的气泡,平常放在那里,有时候甚至一年都冒不出一个泡来,但往里面加点东西就能冒出来,什么爱国情操,家国情怀这些东西都能激发出一个创作家的灵感,激发肖邦灵感的是爱情,爱情为他带来的灵感气泡就像沼气池里的沼气一样,源源不断,他绝大部分非常伟大的作品基本上都是在他拥有了爱情之后创作出来的。所以对一个钢琴创作家而言,感情非常重要,没有感情的作品都是空洞苍白的,我们在演奏他们作品的时候,一定要仔细的体会他们的情感,不只是要去机械的弹奏。”
晚上王玉琳练完琴写完作业就去奶奶家跟奶奶睡去了,我心里开始惶惶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做而没做,但我好像进入了思维的怪圈,一遍遍又一遍的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书也看不下去,琴也谈不下去,心总是不静,总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半夜十一点多的时候我突然听到有人砸门,我起身走出卧室细听说话声,是男人跟女人回来了,我忙给他们开门,门刚打开,男人一脚就把我踹倒在地,他手里拿的不知是腰带还是皮鞭什么的,就往我身上抽,疼的我忍不住大声叫了出来。
“你想打死他呀!”女人跑到我跟前护住了我。
“你怎么那么不懂事啊,能不能让我们省点心啊!”女人哭诉道。
男人好像怒气很大,跑到房间里把我的书都扔了出来,嘴里骂骂咧咧的,又跑到堂屋里翻箱倒柜了一番,拿出一个油桶来,出来就浇到书上,随着啪的一声,整个书堆开始燃烧了起来,我以为男人只是在吓唬我,看到书都烧了起来我才反应过来,书里还有我写的好多东西在里面,还有很多我没有完成的作品,我哭喊着爬过去试图扑灭燃烧的火焰,不想被男人一脚给踹开了来。
“我们都白养活你了,你长这么大连个爸妈都不喊,上学连个学校都不敢去,你这是上学吗?丢人现眼的东西,你真把自己当神童了!你不是脾气很大吗?我让你有脾气,今天我要治不了你,我喊你爹!”男人骂完又跑到堂屋里霹雳咣当的把钢琴也都砸了,女人跑了过去试图阻止他,男人又跑出来拉着我把我拖到房间里反锁了门,又开始拿皮鞭抽打,女人在外面哭喊着让他停手,男人则像发怒的老虎一样,有那么一瞬间我发现我可能会被打死在这里。
结束了,男人的怒火好像发泄完了,男人开门出去了,女人大骂男人,进来扒开我的衣服看我满身的伤痕,女人抱着我大哭了起来,我躺在床上像死神就在我周围等我断气一样,恐惧,无比的恐惧。
“儿子你要哪儿疼就跟妈说,想哭就哭出来,你别吓唬妈好不好!”女人见我这样倒有些不安的说道。
“我没事儿,您出去吧,如果该我死的话,谁也救不了我,如果不该我死,谁也打不死我!”我缓了缓神对女人如是说道。
“儿子你别乱说话,什么死不死的,你爹个天杀的,下手没个轻重的,妈妈先去奶奶家看看你妹妹,你爹肯定也在那儿,我现在就找他算账去!”女人说完话也关门走了。
梦里,我见到了母亲,确切的说,应该是我前世的母亲,牛头马面拉着她正往一个棺材里面走去,我被困在一个铁笼里,脚上锁着一条铁链,我大声喊:“妈!”母亲回头看到我满脸泪水:
“我儿受苦了!”
我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任凭我如何使劲的摇晃着铁笼,都无济于事“妈”……我醒了,泪水沾湿了整个枕头。忍着浑身疼痛,我起身开了灯,看时间早上四点多,平常这个时间我已经起床开始学习了,可现在我的书却都没有了。我胸口开始发闷,闷的我喘不上气来,我突然预感到母亲会不会有不测。我心里开始紧张了起来,这么长时间,我竟然都没有想着去找她,我开始懊恼不已。
回家的心是迫切的,好像一刻也等不得。收拾好东西,我跑到奶奶家,王玉琳还在熟睡,我摇醒她,把包好的两万块钱放她床上,
“钢琴被砸坏了,明天让妈妈去给你再买架钢琴,哥哥走了。”我不知道王玉琳迷迷糊糊的有没有听清我说什么,我起身就往外走。
“哥,你要去哪儿?”出了奶奶家门没多远王玉琳跑出来叫住我。
“哥哥要回自己的家了,快回去睡觉吧!我不在的时候一定要好好练琴,快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