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关难过偏往情关闯
自恃情深不过恶难当
道不道,德不德
真情未见却是人先亡
出城了,没了路灯,外面变得黑暗起来,几辆渣土车对向飞驰而过,司机打开了车里的灯,等我转头往前看的时候,我被惊呆了,那两个乘客挪了座位,坐在了一起相互依靠着,整个车上的画面跟我前段时间做的一场梦里的画面完全一样,包括这一对情侣。我心里开始不安起来,因为在我那次梦里我们都是出车祸死掉了的。我不相信宿命论,但此刻我是胆怯的,回家的欲望愈发强烈。
“师傅停车!”我对司机师傅大喊。
“没到站牌不能停车!”司机头也没回的回答。
“我要下车,快点停车啊!”我顺着车的惯性一个箭步跑到司机跟前紧紧的抓着车上的扶杆。司机被我突然的出现吓了一跳,就在他回头看我的一瞬间,“咣”的一声,像弹药爆炸了一样,感觉好像整个身体都给炸碎了,我好似一下子就被挤出了身体,然后开始不受控制的往上飘,好美的感觉,我看到天上一朵朵云彩好白好白,这应该是在做梦吧,我好像能飞了,可不就是在做梦吗,不然怎么能飞到天上踩踏这些云彩呢,既然是做梦那就放肆的感受一下这样的梦境吧,那云彩像山川层峦叠嶂,又像大海汹涌的波涛,我不禁惊叹的四处踩着云彩游走。突然我听到了下面的噪杂,翻身下看,一辆辆路过的车开始聚集了起来,它们开启的车灯像一团火一样刺了我的眼睛,我扒着双手像游泳一样游了下去,想看看下面发生了什么事,突然看到我的身体被从车里拖了出来,满身血迹,我死了吗?这是梦吧,不对,这不是梦,是我真的死了!我浑身紧张了起来。我不能死,我还有妻子等着我把刚发的工资给她,我还有女儿等着我回家教她钢琴,我还有父母需要我为他们养老,突然发现这么多年我一直向父母索取,竟然想不起自己曾为他们做过什么。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我双手努力的游到了我身体所在的地方,我毫不犹豫的躺进了身体里,一股剧痛瞬间让我从身体里跳了出来。我接连尝试了好几次,但都没办法再去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感受身体无比剧烈的疼痛。
警车来了,救护车来了。我再次忍着剧痛躺进了身体里,我不想他们像处理尸体一样对待我,我努力的让自己的身体多出点动静,我希望他们能发现我还活着,来抢救我!
“这个还有呼吸!”护士们开始对我的身体进行各种包扎、把我抬上车直至拉往医院。整个过程我是痛苦的,控制不了身体却感受到了身体各个伤点的痛,我强忍住了,我怕一离开身体,他们便会认为我死掉了,活下来的欲望比我曾经任何时候都要浓烈,当护士给我吸食氧气的时候,我知道我是能活着的,我能感受到我的身体充满了活力,虽然我还是不能控制我的身体。到了医院,医生们开始抢救我,我突然看到房角处坐着两个人在对着我笑,一个穿着黑衣服,一个穿着白衣服,他们好似看透了我与身体已经分开的把戏,这让我害怕了起来,
“不用怕,你的大限还未到呢!”黑衣人冷笑着说道,阴森的笑声让我心里更害怕了,恐惧已经让我慢慢忘记了身体的疼痛。
“当你感觉不到身体疼痛的时候,你就可以跟我们走了,只要你愿意,现在就可以摆脱眼前的痛苦随我们走,哈哈哈哈哈!”黑衣人的笑声更加显得阴森恐怖,我闭上眼睛不敢再看他们,只希望这两个人的存在都只是幻觉,可那种掷地有声的笑声却让我没有办法相信那是幻觉。
此刻的身体犹如沙子堆起的一座山,千疮百孔的漏洞像是把我的生命一点点的漏掉一样,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而我对此却无能为力,好累好累;疼痛更像是千百万条带刺的铁钩勾住身体所有能让我感到疼痛的神经,每一秒都让我神经崩裂,麻木了,疼痛感稍轻一点时我便晃晃自己,虽怕疼痛,却更怕它的消失。突然我看到医生们停了下来,围在一起怯怯私语了几句,他们沉默了,可怕的沉默,我知道我没救了,我的一切可能真的就要到此结束了,生命的流沙流的更快了,开始读秒般的倒计时。
“你已经被宣布死亡了,可以跟我们走了!”黑衣人像幽灵一样,手里拎着一条锁链开始在房间里飞荡,我心里默默的咒骂着这两个多事的人快点离开,不要再盯着我了。
这时只听得门口突然一阵嚎啕大哭声,是妻子的声音,多么熟悉的声音,
“爸爸…”我听到了女儿撕心裂肺的哭声,所有的悲伤化作一团泪水顺着我的脸颊流下。
“人去阴魂散,亲人泪相送,你可以跟我们走了!”黑衣人开始像催客一样催我。
“我还能感觉到身体的疼痛,我不走!”我死死的守在自己身体里,现在多么希望妻子和女儿能去跟医生说我还活着,再来救救我。
黑衣人拿出锁链朝我扔了过来,我本能的想要躲开,锁链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任我如何去躲闪,最后还是像锁犯人一样锁住了我。我使劲的挣扎着,锁链像是在我身上生了根一样,犹如千万条绣花针扎进我的身体,疼的我不敢再做任何挣扎,
“求求你们能不能让我再见一次我妈!”我哀求着,
“时间好像不够了,但还可稍等你一会儿!”白衣人掐着手指说道。
“儿啊!”外面传来一阵嚎啕大哭声,母亲来了,来的如此及时,来的还能让我与她最后一次道别,
“妈,我要走了,爸,我要走了,媳妇儿啊桃儿啊,我走了……我走了你们可怎么办啊!”我的声音好像只有黑衣人和白衣人能听到,他们看着我,我用乞怜的眼神看着他们问道:
“我还有没有再活着的机会?”
“上天已经赐恩与你了,即便如此状况还能让你告别亲人面,换做他人,化作冷尸时还不得谋面亲人,岂不比你凄惨?快些随我们走吧!”白衣人依旧淡淡的道。我慢慢的离开了我的身体,随着锁链的力道将我拉起。
“七窍通灵体,血泪别至亲。阴人陈学路,随我踏归程!”白衣人像念咒语一般,对着我说了一通不知所以的东西,然后那二人便像锁犯人一样把我拖上云端,
“行来时路,看生之处,心中冤念,化作尘土。”
“人去去,莫贪生,生死有天命。人来来,莫怕死,生死天注定。有生既有死,有死必有生。喜家鬼,冤家魂,安心辞阳世,莫喜莫悲莫冤念,天有六道化你灵!”白衣人黑衣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像是安魂一样的喊唱着。
飞在云端,生前所处都是清晰可见,我从未在这个角度看过自己那么熟悉的生活环境,熟悉的陌生,陌生的可怕,现在才发现陌生与孤独是划等号的,越是陌生,心就越孤独,对自己熟悉的人和事都是那么的依恋,此刻才明白,生前的各种纠结各种计较跟这种孤独感相比又算的了什么呢!我要去的是什么地方,前方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不敢想象,因为我知道那绝对是没有我亲人存在的地方。我死了,为什么还要我的魂魄存在?我几度想要挣脱锁链逃离他们,听着他们念的咒语般东西,想要逃却失去了逃跑的勇气。
按下云头,白衣人与黑夜人把我带到了似是一座宫殿的地方,抬头看到大门牌匾上写着“城隍庙”三个大字,再仔细看时,门前一副对联写的颇有意味,
上联是:善来此地心无愧;
下联是:恶过吾门胆自寒。
心里盘算着我应该是善呢还是恶呢?虽不能保证自己问心无愧,倒也没有胆寒,自己应该是在善恶中间的吧。
进了大门,只见到烟雾缭绕,清淡古雅,别有一番清净,呼吸里面的烟雾空气都让我感到浑身舒适。
“怎么把我带到城隍庙里来了?”门外不知是在谁说话。
“怎么,你个下贱的东西还想去酆都城不成!”只听“啪”的一声皮鞭抽打的声音,说话那人痛苦的嗷嗷直哭叫起来。
白衣人黑衣人停了下来,不一会儿,陆陆续续的跟黑衣人白衣人穿着一样衣服的人,两两锁着一个像我一样的人开始聚集在庙宇里,不久便让我们排起队往庙宇深处走。进了一间大厅,只见堂前坐着一位凶神恶煞之人,听旁人都喊那人为司马判官,这司马判官穿着不知是哪个朝代的古式装服,头上顶着一顶四四方方的黑色帽子,因为头太大,帽子倒像是放在头上的,他的一双眼珠大的涨出了面部,脸上一道道深沟似刀疤一样,呲嘴獠牙,着实吓人。
“阴人陈学路,寿该八十四岁,今枉死,判尔善恶:为子而孝,为父而慈,育人子弟记一大善,淫乱人妇处一大恶,善恶通比而多善,配往枉死城,待阳寿终结,续六道轮转。”还未镇定的我,听着这人对我的定论,感觉有些荒谬:
“冤……冤枉啊,我……我没有淫乱人妇啊。”
我这边话音未落,就听“啪”的一声,不知是谁用皮鞭打在我的后背上,只觉得后背皮开肉绽火燎般炸疼,疼的我直在地上打滚。
“敢在这里叫冤,判官大人会冤枉你吗!”回头看是黑衣人拿着皮鞭大声的呵斥我,吓得我忍着疼痛不敢再出半点声音,总怕他手里的皮鞭会再次落打在我的身上。那判官见我惨叫连天,看了看黑衣人,没有说话,黑衣人便知趣的收起手里的鞭子退在一旁。我也静静的退在一旁,开始细听对其他人的审判。
审判没有因为我的插曲而中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空气中充满了平静,一个个阴魂都根据自己为人时所为善恶被一一审判:有善者归入仙道的,有寿终正寝者判往酆都城即可转世投胎的,有恶者判入一至十八层地狱惩处的……看着各色各样的判决,心里越发感到绝望,只有我被判入了枉死城,枉死城是个什么地方?八十四岁,为什么要给我那么长的寿命?这是不是意味着我要在枉死城里待上五十多年?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惩罚呢?不敢想象,是否就此与人间所有的情缘决断了呢,等我再回人间,还能见到几个会记起我让我熟识的人呢?
接下来审判其他人的过程我都是浑浑噩噩的,直到对所有人的审判结束,黑衣人推了推我说看判书,我才回过神来,只见判书上的字金光闪闪,刚要细看时,黑衣人抓住我的手按在了上面后就强行收了起来,恭敬的放到书案上,在旁边侧案那领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金色四方牌子,不知道牌子上面在什么时候已经刻上了我的名字,我们又陆陆续续的退出大殿。
“冤枉啊!”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紧接着其他人也开始跟着喊,我本想也跟着喊冤枉来着,却又怕被皮鞭抽打,只得作罢。待离开城隍庙,叫骂声、皮鞭声、鬼哭哀嚎声开始连绵不绝,充斥整个队伍当中。路漫漫而其修远,随行人一路上各自分道扬镳,从城隍庙出来时的队伍仅剩下去往枉死城的我和两个阴差。
“只有我自己被发往枉死城吗?”我有些失落的问道。
“枉死城怎么了?那也比下了地狱好啊!”
“可我们一块死的应该不止我自己啊,他们不该跟我一块被判入枉死城吗?”
“人各有命,他们没你那么好运气,都被判入地狱了!”阴差冷冷的说道,我也不敢再往上搭话,只得默默的随他们走,黑暗的路,看不到任何东西,紧跟着阴差,走的倒还顺当。又走了个把时辰,眼前突然亮起一座城,灯火通明,听阴差的话这里就是枉死城了。阴差没有直接进城,而是先进了门外一个偏殿里,说是要到目连尊者处报道后才能进城。进了大殿没有见到目连尊者,听里边执事说是去枉死城里宣讲佛法了。两阴差与执事交接了我的印案信件,就带着我来到城门前与城门看守对接我的进城,守城门的是牛头马面及数个鬼吏,生平第一次见牛头马面,真的感到不可思议:生的一副人的四肢却顶着一个畜生的头颅,还能有人一样的思维,看着这种异样就感到甚是恐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