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犹如花,美在含苞枝。
我求花常在,不求花结实。
花开不可逆,心动不可欲。
但作赏花人,不敢话相思。
我手里拿着那张纸,看着歌词心里一阵酸楚,她还好吗?她现在怎么样了?我能为她做点什么呢?突然特别想为她的这首词重新谱个曲。纸笔,我去哪里找纸笔呢?看依依姑娘气吁吁的样子,倒也不好意思去找她借用了。我看到那鬼吏钱头儿路过,想着找他借一些用,不想那鬼吏却说在这阴通世界里,纸墨比什么都金贵,因为它们都是用金锭子研磨制成的,借用是不可能的,花些钱倒是可以帮我买些,我倒没在乎那么多,只管让他买了。
拿到纸笔,那种悠扬的旋律在我脑海里像喷泉一样,化然纸上,一蹴而就,脑子里开始不断浮现她唱这首歌的画面,想着如果有架钢琴就好了。我拿着写好的曲谱一遍又一遍的看,稍作修改后便誊写了一遍定稿。我是不是该去见见她呢?应该去见一下她的。
我又去找那鬼吏询问如何去见阳世人,钱头儿说返阳是不可能的,要不就去登城,要不就去托梦。我之前听说过可以给阳世人托梦,但不知道怎么去做,便恳求他带我去。钱头儿倒也爽快,给他刷完钱便把我领到了一个叫做游梦司的地方。在游梦司里,里面的鬼差接待了我,做完信息备案后他们把我带到一个叫做候梦房的大厅里等待黑夜的来临。
黑夜来了,我依计来到李倩的梦里,梦里的景象虚虚幻幻,云烟缭绕,心里又开始紧张起来,真不知道待会儿跟她见了面会怎样。在游梦司里鬼差们就跟我说在阳世人梦里最好不要跟他们讲话,那样对他们对自己都不好,想想突然特别后悔进来,倒不如登城去看看她了。
“噔噔噔”,突然我见她从家里跑了出来,她穿着睡衣,头发散落,一脸的惊慌失措,站在门口着急的左看右看,不知道在找些什么。我躲在墙后面偷偷的看着她,却不敢上前见她,她在周围寻找了一圈,好像是没有找到她想找的东西,就顺着大路向外走了,我本想在后面跟着她的,看她家门敞开着,转头想还是把我谱的曲子放到她家里吧,等她回来看到,也就知道我曾来过了。
进了她家门,脑子里瞬间闪出与她紧紧拥抱的画面,幸福的感觉犹如刚刚发生过一样。来到她的卧室,钢琴上放着一张曲谱,我以为就是她唱的那首歌,便拿出我谱好的曲子想跟它对比一下,看我们的思路会有多大的重合度。我拿起那张曲谱,发现是她写的另外一首曲子,词写完了,曲子却只写了一半,只看那词便让我有些怅然:
你从冬天走来
带着秋天的风采
我是春天的种子
时间让我等待
我相信了时间
时间却耍了无赖
为什么你守候的花不开
为什么花开的时候你不再来
为什么我心动的时候你离去
为什么我心痛的时候你不在
为什么相思永别后
为什么永别后再等待
爱情的路啊风起云涌
你不懂我的爱
天空涂了黑墨
那是悲伤的颜色
是不是因为你也在想念我
我好想念你啊
想念的如此落魄
为什么你要永远离去
为什么你不再听我唱歌
为什么你带走了我的所有
为什么我还活着
为什么你如此解脱
为什么让我备受折磨
人生的路啊坎坎坷坷
没有你怎么过
是不是天堂寂寞难当
也要你的音乐为他们消解愁肠
天空中落下了无根水
我接了一缸又一缸
我却无缘神猴儿
医我心伤
去吧
快到桥头边喝了那碗迷魂汤
忘掉前世最爱你的人
你忘我不忘
我打开钢琴弹着她谱了一半的曲子,哼着她写的词,眼泪啊真的无法抑制,擦了擦眼泪,我拿起笔顺着她写的编谱完了剩下一半的曲子。
“原来你在这里啊,我找了你好久!”她突然出现在我身后,吓了我一跳,我回头看她倚靠在门边,很是舒心的看着我。我一下子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写了一半,知道你来了,就跑出去找你,没想到你跑这儿来了,找的我好苦啊!”她走过来拿起那张曲谱:
“你写完了啊,唉,我词写的不行,也不知道怎么改了,就先这样谱曲了!”说完嘴里也开始哼唱起来。
“嗯,还算顺畅,来,你弹琴给我伴奏,我唱给你听!”她像是安排学生一样跟我说。我不知道该怎么样,谨记着那鬼差的忠告不敢说一句话,我想这或许就是她内心最想看到的画面吧。因为好久都没有碰过钢琴,也不知道我一个魂灵能不能把它弹出声音来,就试了试音,还好,能弹出声音。我深呼一口气,看着谱子开始弹了起来。她拿着谱子开始跟着唱,当唱到“时间让我等待”的时候,她突然开始哽咽了起来,我没有因为她的哭泣而停下,但我的眼泪却跟着她的情绪一下子也流了出来。
“不对,我得改下词,这样写我唱不了!”她重重的用袖子擦了一下眼泪,开始像我曾经见到的那样坐在那专心致志的改起曲谱来,好美好美,以前我最喜欢看的就是她现在这个样子,安静认真,外在看她静的像幅画一样,她内心里的波动却像离心的发动机一样高速的运转,我喜欢看这样富有灵魂的存在。
我站起身,眼神又定在了墙上挂着的那副照片,照片上的她依偎在那个优雅的男人身上,眼神里透露出满满的幸福,照片很大,足以看出那男人在她心里对她的重要性。
“回归家庭吧,老天爷已经割断了我们的爱情!”我心里默默的说着。我该走了,但我却不知道该如何跟她道别,眼泪又开始不停的流下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帮她,我不想看到她那么痛苦。我幻化了一个杯子,一滴一滴的聚了一杯眼泪,我只听说那孟婆汤就是用这眼泪熬制出来的,也不知道我这眼泪能不能让她忘掉曾经的一切。我慢慢的把杯子放到她嘴边,她回过头来,露出了幸福的微笑,扶着我的手举起杯子一饮而下。我又用眼泪把照片上那个男人的影子临了下来坐在钢琴旁,我真不忍心与她道别,但我想让她知道,陪在她身边的一直都是那个男人,我从未来过!
从游梦司回来,我又开始了永无尽头的灵魂存在,一寸光阴一寸金的时间在这里倒成了让我最受煎熬的东西。孤独,是心的孤独,你不知道人间你想知道的东西正在经历着怎样的变化,也没有人知道你在这里永无天日的存在着,你会被慢慢遗忘,你的存在只会出现在别人偶尔的回忆里,这是无比痛苦的。我开始不停的写东西,写记忆里的东西,写诗词歌文,写曲子,写一切我能记起的东西,写着忘着,然后再像看陌生的东西一样翻过来看,百无聊赖的生活~就这样消磨着。
“哇,你这么有钱啊?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吧!”英英姑娘又来了,看到我写的东西堆满了我狭小的房间里开始感叹,我坐在房顶上继续写着刚来的心得。
“闲着实在没事,只好胡乱写些东西了!好久没见你了,你气色比之前又好多了!”抬头看她的时候我才发现她脸色变得白净了很多,再没有原先那种阴沉的黑气。
“告诉你件事吧,我恋爱了!”她低下头捏着衣角有些娇羞。
“恋爱?”我有些诧异,这鬼地方还能恋爱。
“对啊,上次跟我一块来的那个男孩,你还记得吗?”
“哦,我知道,那挺好的,能在这种地方遇到爱情,也算是有缘分了,恭喜你们啊!”
“恭喜什么呀,对了,你给我讲讲你的爱情故事呗,我想听听!”
“听我的爱情故事?我的爱情故事在你那里可都是反面教材啊!”
“人有错,爱情没错,错在于人,错不在爱情!”不知道女孩在哪悟出来这么句话。
“嗯,这话说的没错,只是我这人活着的时候就太傻,感情的事儿经历的也太少,说了估计对你也没什么意义!”
“不要意义,我只是想听听别人是怎么谈恋爱的。”
“哦,我写的那堆东西里面有,你扒拉扒拉找找看吧!”我指着房间里堆满的纸摞,英英姑娘真的很仔细的扒拉起来,
“有首诗是这样写的:
爱情是朵花,美在含苞枝。
我求花常在,不求花结实。
花开不可逆,心动不可欲。
但作赏花人,不敢话相思。
这是我在死的时候对爱情的描述,可能是太过狭隘,但却是我对爱情非常真实的感想。爱情有时候就像花一样,”
“没找到啊!”女孩一边翻看一边说道。
“没找到就算了,听我给你讲吧,该从哪儿说起呢?”
“爱情长的像花一样!”
“对啊,爱情是花,婚姻就是果。因为我的爱情总是跳在伦理之外,所以我一直在想爱情是不是应该把婚姻划归在里面,其实我更愿意把它们理解为两个单独的状态,爱情是爱情,婚姻是婚姻,花是花,果是果。”
“本来就是两个状态啊,花漂亮不能吃,果子难看能吃嘛。”
“所以为什么说我思想有些狭隘呢,往大点理解,其实婚姻应该属于爱情的一部分,就像山一样,有山峰就有山谷,但他们都是山的一部分不是!”
“那不对,山峰是山峰,山谷是山谷,山峰可不包括山谷,山倒是都包括它们俩”
“呃,是啊,这样理解更合理一些啊,它们谁也不包括谁,爱情与婚姻都只是人生的一部分而已。”女孩很简单的逻辑倒像是点醒了钻在迷雾中的我。
“应该是这样子的,不过我得提醒你一下,我不是来听你说这些的,我是来听你讲爱情故事的!”
“爱情啊,让我想想!嗯,爱情开始的时候是非常美好的,我们因为它的存在每天都充满激情,充满向往,充满无限的美好想象,而这种想象不是空洞虚幻的,而是在现实中对方就能帮你填实那种虚幻,那是非常幸福的。比如你每天会像哈巴狗一样围绕在对方面前,对方不会厌恶你,反而会习惯你的存在,这便是爱情即将开始的时候,就像含苞待放的花,我认为这个时候应该是爱情最美的时候,但它又是爱情最容易挫败的时候,因为它不像确定的爱情,它没有道德的约束,也不像婚姻,没有法律的约束,两个人的接近完全靠的是对对方的爱。爱情来了,花开了,像爬山一样到了山顶,再没有任何时刻比这个时候更让人激动的,幸福的感觉会让你泪流满面,因为从此刻起,我们有了真正意义上的爱的归属,我们不会再害怕那种爱会平白无故的消失,我们把对方一起关进了道德的束缚里。随后我们会开始下山,花也开始凋落,因为我们要修成正果——婚姻。能经历花瓣一片一片凋落的爱情最终都能结成果实,但遗憾的是,现实中能结成果实的爱情是很少很少的。”
“不对吧,照你这理论那现实中就不会有婚姻的存在了!”
“那不是,因为很多婚姻都是无花果。结果不是因为开过花,而是因为被迫于外在的压力,等不及开花就结了果了。”
“那也算是先结婚后恋爱了呀!”
“不,结成果后是开不了花的,那只是成就了别人眼中的幸福婚姻,但在他们的感情世界里,无论之后他们拥有多么让人羡慕的财富,多么和谐的生活,这些都没有办法去填补他们爱情的空洞!”
“这是你的经验之谈吗?”
“算是吧,不同的花结不同的果,有苦有甜。开始我以为我的婚姻结的是一颗苹果,后来发现它又酸又苦,像莲子,又像没长熟的青苹果,很难吃。还没有等我细细品尝的时候,我就死掉了!唉!”
“李英英!”只听一男的声音这样喊到,我们回头看,正是上次与我一起登城的那个男孩、英英姑娘说的那个小汤。
“你跑这干嘛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声,我找你半天了你知道吗?”小汤走到我们跟前很是生气的对着女孩说道,又看了我一眼,像是看情敌一样,然后便拉着女孩的手走了。女孩走的时候还回头大声劝我说让我不要再写东西了,我只是笑了笑。
有时候情感这个东西很奇怪,古有言说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这句话说的是否真的在理呢?当局者都不认为有的东西旁观者说有,到底是旁观者清还是当局者清呢?好像也在理,只是忘了考虑还有“误会”两个字,或者说所谓的旁观者也只是当局者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