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北平
当上官邺踏入燕王府的那一刻,府邸内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旋风卷入,忙碌的气息如同织网般密布。仆人们穿梭其间,或搬或抬,尽管燕王素以低调自持,但身为皇室血脉,其排场依旧不减。上官邺步入大堂,燕王正与几位访客谈笑风生,他轻施一礼,静候一旁。待客散,上官邺突然跪倒,言辞恳切:“闻王爷将赴北平,邺愿随侍左右,肝脑涂地,在所不辞。”燕王忙扶起他,眼中闪过一丝犹疑:“大都,那可是蒙古遗都,烽火连天,未知何时又要征战。舍妹恐难舍此别。”上官邺再拜:“王爷,夫人念您与王妃心切,况邺亦不甘此生碌碌。愿以微薄之力,为王爷效犬马之劳。”燕王轻笑,拍了拍他的肩:“贤弟请起,有你相助,本王如虎添翼。凤阳谁人不识贤弟之才?稍作准备,申时启程。”
三日后,北平夜幕低垂,燕王一行抵达。王府灯火通明,燕王安顿妥当后,便令上官邺与郡主居于邻近府邸,自己则孤身步入朝堂,步伐沉稳。那蒙古旧宫的龙椅,黄色龙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燕王轻抚其上,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中却藏着深深的哀愁。身为皇子,他自幼便知冷暖自知,人间百态,尽收眼底。父皇偏爱皇兄,朝臣趋炎附势,这一切,他早已习惯,甚至麻木。他只想在父皇面前多尽一份力,期盼着未来的日子能有些许转机。
次日,郡主缠磨着燕王,非要出府游玩,燕王无奈,只得应允。上官邺与一众随从随侍左右,燕王亦想借此机会了解北平风土,寻找可能的隐患。夕阳西下,一行人还未尽兴,天色便已黯淡。郡主撒娇道:“皇兄,天都快黑了,还没玩够呢。”燕王宠溺地看着她:“已是为人妇的人了,还这般贪玩。回头让上官邺好好管教管教。”郡主羞赧,一跺脚跑开了。
“快!快跟上!开始了!”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喧嚣,燕王与上官邺被人潮挤得东倒西歪。上官邺正欲发作,却被燕王制止:“走,去看看是何热闹。”二人拉住一旁奔跑的路人询问,得知前方醉香楼正举行花魁大选,据说今年的花魁美貌非凡。郡主听闻,气呼呼地跺脚:“你们男人就知道看这些。”燕王大笑:“不过看个热闹,至于你嘛,还是先回去吧。”郡主倔强道:“我也要去!”
三人随着人流涌向醉香楼,只见楼前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一楼早已座无虚席,老鸨眼尖,见三人衣着不凡,忙迎上前:“三位贵客,请上二楼雅座。”待众人坐定,一楼舞台上已推出几位姑娘,浓妆艳抹,俗不可耐。
燕王轻轻哼了一声,上官邺说道:“不过是些庸脂俗粉罢了,竟然还如此大张旗鼓,这老板娘倒是真会做生意。”“哎,哥哥,你看,那不是蓝玉大将军么?”燕王和上官邺同时看到楼下主位上坐着的正是大名鼎鼎的蓝玉。此时的蓝玉仅比燕王年长十岁左右,他眉头紧锁,目光紧盯着台上的姑娘,自斟自饮,神情落寞。燕王笑道:“看来今日这热闹瞧得值了,来了少大人物呢。”
丁香她们按照习俗早已被灌了药,无法动弹,也不能言语,即便受人欺负也只能默默忍受。“大妈妈,人们走了一批,说是没有好看的,还骂骂咧咧的!”画诗看了看外面,示意老女婢退下,然后自己换了一身装扮走了出去。外面所有人都被惊得目瞪口呆,世间竟有如此貌美的女子。
“各位大公子,真正好看的还在后头,请稍安勿躁!”画诗的声音宛如天籁之音,让众人纷纷侧目。“老鸨你也选吧,我就选你了!”一位男子说道。画诗微微一笑,说道:“小女子只是个过气的人罢了,在场的北平人都知晓,何必为难我呢。”画诗突然看到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一直凝视着自己,是那样的熟悉,那样的震惊。此时的蓝玉呆住了,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曾经的她,那个让他魂牵梦绕、刻骨铭心的她。
当画诗脚步踉跄地返回时,蓝玉毫不犹豫地跟了进去。这一切都被燕王看在眼里,他心中暗自思量:若将她送给蓝玉,那蓝玉必定会对自己更加忠心耿耿。蓝玉跟着画诗进入房间,一把关上房门,紧紧抱住画诗说道:“画诗,这些年我四处寻你,你究竟去了哪里。”画诗此刻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而下,她只是摇头,哽咽着说道:“哥哥,我已不再是从前那个官家大小姐了,如今的我已污浊不堪,哥哥你还是走吧。”“不,画诗,我绝不会再让你离开我,无论你变成何种模样,我都不会离开你,除非我命丧黄泉。”画诗急忙捂住蓝玉的嘴说道:“大人怎还如此口不择言,我们之间已无可能了,况且年底我就要嫁给北平的官老爷了。蓝玉,你走吧,我不想让你看到我如今这般模样。”蓝玉依旧紧紧拥抱着画诗,深情地说道:“我岂会在乎那些,你在我心中永远是最美好的存在。我历经百战,无所畏惧,笔下诗画,伴我天涯,心中对你的思念,已至深处。”。。。就在燕王与上官邺一行人欲离去之时,忽闻楼下传来阵阵喧嚣:“哎呀,这可是天上的仙子落了凡尘?”“姿色竟比那花魁还要胜一筹!”“此等佳人,我要定了!”“你是什么东西,这美人我要定了!”燕王与上官邺一同转身,望向那楼下的佳人。上官邺手中的酒杯不觉滑落,痴痴地望着那众人簇拥、竞相追捧的丁香。而燕王已起身,双手紧握栏杆,仿佛要将它生生折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