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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太始之惧矣,无问前程

前迹之无界不灭 何满子007 5543 2024-11-13 09:20

  茹青——

  早已想过这一天的无数种光景,茹青一步步穿过转门来到太始殿前的那一刻,仍旧从心底生出一种冰天雪地般的恐惧。

  不只是恐惧,太始殿确实比太素殿更冷。他们从太素殿的转门出来,经过一条极长极窄的台阶,再定神时,忽地面前径直铺展开的就是她所熟悉的一切:郁郁葱葱的丘陵和山林,大大小小的土坡和水潭,一条穆河蜿蜒流过,而藏在密密的林叶之后,那座离地两丈零七尺,广十二丈、深十丈的空中木殿,就是她一直生活的太始殿。

  以前她只知道地宫广阔无边,五殿之间界限分明、互不干涉,老死不相往来,可是主金的太素殿原来竟离他们这么近?这和茹青在太始殿当一个小徒弟的时候所想象的大不一样。

  “原来太始殿是悬在空中的,”冷火抬头望去。

  “我师父岁星为人随和,让我先去和他讲清来龙去脉,说不定他会理解,把藏着木行真气的真如盨借给我们用。”茹青一面带路往师父的太始殿走去,一面向自己的同伴们建议。

  “我和你一同去。”岳凌飞毫不迟疑,语气坚定,茹青没有再反驳。

  于是四人商量好,冷火和淳于先在树林中稍候,茹青和岳凌飞则去谒见岁星,一旦情况有变,则两处还能相互照应。

  “刚刚太素殿的法器,我看见被那两人拿去了。木行真气,你一定得自己收好。”两拨人马刚一分开,茹青和岳凌飞蹭蹭两下等地飞上殿去,她悄声对他说。

  “太素殿的法器长什么样?”

  “我不知道,”茹青答道,“但我看见冷火从那个造型奇特的三腿架底下拿了一个物件,一闪就过去了。”

  “是不是一个扁扁矮矮的,金铜色,带两个耳朵的壶?”岳凌飞在太始殿缓缓落下脚跟。

  金铜色、带两个耳朵、矮矮的壶……“没错,那就是了!是藏着金行真气的缶,我师父原来说过,名叫常在。”

  “原来你们地宫里的每个法器都有这么好听的名字,这个叫真如、那个叫常在。”

  “当然,还有太初殿的法器,是一只妙明炉,水行太易殿的叫周圆敦,猴王填星手里还有一只不动簠,据说在太极殿里藏得严实。你可小心着,这里的真如盨不能再落到‘他’手里。”

  “‘他’?”岳凌飞一时茫然不解,“怎么了?”

  “我知道你不相信,但我一直觉得,那两个人和你不是一条心。”茹青边匆匆走着边说,“冷火的身世应该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而淳于那个人,我们对他根本就一无所知。”

  岳凌飞没有赞同也没反驳。只是默默地往树林里走,没有回答。

  “到了。”茹青停下脚步,面前现出一排高高的土灰色的墙,下宽上窄,墙头亦是一片绿色,郁郁葱葱。

  光线忽地明亮起来,走进墙内,空气里有陈年木材的奇异香味。眼前是随意摆放的木桩和石头,茹青绕过草木,探个头,大殿内空无一人。

  “师父、我知错了,以后再也不贪玩、一定好好练功。”茹青清清嗓子,开口说道。

  大殿上还是寂然无声。岳凌飞跟随在茹青后面,似乎也想开口,却先被她阻止住了。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侧耳细听动静,果然再往前几丈余,师父岁星正单腿独立,闭目站桩。

  大殿之内本来就草木繁杂,师父还站在一颗繁茂的海棠树下,不走到近前是看不见的。茹青自己独自上前两步,离师父还有四五个人宽的距离的时候,师父睁开了他一双锋利的眼睛。

  “回来了?回来就好。站桩。”师父说完,又要重新闭眼,茹青却先在师父面前跪下了。

  “嗯?”岁星眉头一皱,发现了她身后的岳凌飞,“后面是谁?”

  岳凌飞于是也前来拜见。两人对视片刻,岳凌飞忽然说,“您原来是我的师伯!当初在鹿台山上,是否是您提着酒来给师父贺寿?”

  “十三岁的小娃娃,长得倒快,”岁星抹一抹胡子,“凫徯这老头可好?”

  “我师父……事实上,我十三岁就离开了鹿台山,已经三四年没见过他老人家了。”岳凌飞答道,“不过我办完了这件事,是一定会去鹿台山看望师父的。我受师父的恩惠,当年离开时还未体会得全,这次再去,才能真正感谢他老人家的苦心。”

  “你要办什么事?”岁星聪明绝顶,一下就听出岳凌飞话中有话。

  茹青向岳凌飞使个眼色,自己上前回答师父:“师父可听说过,三百年前一场飓风,冰封了中土,从此中土的人族被吸走智灵,生不如死?”

  师父暗自点头。

  “三百年前,有一位东海的龙女,身怀六甲。她为了躲避五毒,独自潜入凉河,自沉三百年,才将自己腹中的胎儿生下。可就算她已等了三百年,天帝仍旧不依不饶,将她抓走、囚禁在了北边晨星守卫的太易殿。”

  “哼,是吗?”

  “确有此事。您面前的岳凌飞、凫徯师父的徒弟,就是龙女当年生下的孩子。”

  可是岁星并不显得惊讶,甚至于连一丝好奇都没有。难道岳凌飞的师父凫徯早就跟他说过……

  “你来地宫,就是为了来看看龙女?”

  “嗯——”茹青刚要答话,却被岳凌飞抢先一步,他说,“不是看看她,是要带她出去。我的母亲没有错、也没招惹地宫里的任何人,为什么要这样惩罚她?”

  岁星抬起眼皮。“你的心倒是不小。可是你看看自己,中气虚弱,恐怕连我的徒儿也打不过,北边的晨星老怪岂是你能惹的。”

  “所以我们……才想借师父的真如盨……的真气,反噬五毒。”茹青这时答说,“这样或许能解救囚禁于地宫的龙女,而三百年来、受尽折磨濒临灭亡的人族或许也能得以复兴。”

  岁星起初还默默听着,听到茹青说“借师父的真如盨”,又说“人族复兴”,忽然抬起头瞪眼,指着茹青高声道,“人族生不生、死不死,关你什么事?你给我去橡桦槛后头站着,站两天两夜。”

  岁星很少生气,就连她每一次偷偷褪下一层假皮、偷偷从地宫溜走回来,都没见过师父大声训斥。茹青心里吓得不轻,两条腿哆哆嗦嗦地,却没有去后面的橡桦槛。她硬着头皮走到师父跟前,颤声说,“我求您了。”

  岁星盯着岳凌飞看了好一会儿,目光又扫到茹青脸上,沉声开口问,“你要帮着外人来劫自己宫中的法器?”

  茹青无法说“是”,但也辩解不出“不是”,只好低头不语。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想怎样,直说就是。”

  茹青低声说,“茹青想借太始殿的真如盨一用。用完立刻来还给师父。”

  “你不必还了。等这小子集齐五行真气、练就无界遁诀改天换地,到那时候,连我们这些兽面灵尊、连地宫还在不在都未可知呢。”岁星口中说得似乎轻描淡写,茹青一时摸不着头脑,却眼见他的手已经背过身后——不好,师父是要拿七弦琴出来了——

  “不好了!”正在这时,一只小山鸡跌跌撞撞奔入大殿,大声疾呼道,“不好了!有两个人,一个黑袍一个白袍,在下头硬闯树林,打伤了我们许多兄弟,眼见着就要打上空中大殿了!”

  “你们做梦!”岁星从牙缝里挤出最后一句话,背过身去的右手猛地一拨,一只古琴凌空弹起,他快走两步就地盘腿坐下,古琴正好落在他的腿上。

  “捂住耳朵、别听、千万别听!”茹青急忙大叫,冷火和淳于都依言捂上耳朵,唯独岳凌飞打了一个趔趄,重心不稳,要捂耳朵的时候琴声已然传来,直奔他的胸中灌进。

  师父的七弦琴,有七首杀人之曲,外人把它们叫做“七杀曲”。七首曲子调性节奏各有不同,但无一例外的是弦弦快如刀锋,音音割喉歃血,只要触到耳廓分毫,就连身为弟子的茹青都难以承受,更何况其他人。

  岳凌飞果然被师父的第一个角声击中,弹出几丈之外,撞在榆木桩上,接着又是两声商调,岳凌飞身体如不受控制般,在大殿的空间上下左右翻滚乱撞,毫无招架之功,更无还手之力。

  按此下来,不出第一曲,岳凌飞必定非死既疯。茹青不顾一切跪在师父脚下求他放过,被岁星胳膊一摔,推开十丈远外,空了一个音再来对付岳凌飞时,却见他正自己倒挂在头顶的横梁上,面色平稳,双目紧闭。

  岁星提起中气,一翻摘、剔,接着一串大轮指,向岳凌飞轰炸而去。岳凌飞双腿一勾,从横梁上将自己抛起,飞入空中,不多时左闪右躲,仿佛扭转了一开始的劣势,招架得游刃有余起来。

  “放心,我师父也教过我几天琴,要弹琴论道,或许我也能论上一把!”岳凌飞向自己的伙伴们说着,在大殿中飞身俯冲,忽上忽下,口中念念有词。

  岁星的杀人之曲不停,忽地调性徒增,由商变羽,一组激愤高昂之音勃然欲发,岳凌飞自言自语说“这是慷慨歌”,连忙身子蜷缩,双臂上下延展,接住音律趁势翻腾。

  俄而岁星的曲声皆尽骤停,转作轻抹慢捻,棉里藏刀。岳凌飞又说,“这是无逸调”,说着全身伸展,双臂双腿向四面张开,飘飘忽忽浮在空中,以丹田之气灌至四肢,掌下足下暗暗生风,抵御岁星的琴声之侵。

  如是反复几次,岁星的七首杀人曲弹完,岳凌飞竟毫发无伤,重归地面与岁星盘腿对坐,面色从容。

  茹青的眼睛一直寸步未离开岳凌飞,心里暗暗替他叫好,转而偏见一旁的淳于面色凝固,说不上是因为惊呆、还是什么别的情绪。不过此时多想无益,既然岳凌飞已吸引了师父的全部注意,正好是自己偷偷绕到殿后、偷取法器的绝佳机会。

  真如盨就在橡桦门后的井中,茹青偷溜过去,撬开井盖,把手探下去摸索一番——

  是空的。她的心里“咯噔”一声,把井盖拖回去盖好,直奔淳于要去质问他。可她走到一半,忽然听岳凌飞在那里大叫一声,“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冷火离他最近,赶上来询问。

  “去下一殿的方法!”岳凌飞声色欣喜,说道,“岁星的七首杀人曲,就是密匙。七首曲子分别以宫,变徵,商,徵,角,羽,变宫为调,五声与五行方位相对应,他每一首曲里又有两三种指法,那么以音调对应方位、指法对应步法——跟我来。”

  岳凌飞一面说,一面用力向上一蹬地,先向后翻一跟斗,然后向左跨三步、跳两步,正落在一块活木上。他顺着木头的灵活向后连着空翻三下,踩住一处机关,空中横着移来一截木梯,接着只见岳凌飞往右跃三步、再向右一滑,蹭蹭两步攀上木梯,最后凌空一跃,正好从木梯尽头的正上方揽下一个方布囊。

  岳凌飞将布囊握在手里,落回地面,解开布囊一看,原来是一截琴弦。岁星眼见自己的曲阵被破、宝物被抢,哪里肯罢休,他踢开自己的古琴,张开手从腰上抽出一根长鞭,直扑岳凌飞而来。

  小心!茹青眼见师父与岳凌飞相斗,虽于心不忍,却只能帮着凌飞。她也抽出自己的长鞭,化为蛇身,加之自己通体曲伸柔韧,渐渐与长鞭合一,与师父岁星纠缠起来。

  茹青、岳凌飞二人联手,且战且走,茹青问“你拿到下一关的灵匙,可知道通路怎么找?”

  岳凌飞将大殿环视片刻,说“我刚刚取琴弦时,梁上有一个空房间,或许是一个暗道?”

  他的话音刚落,冷火已登梯上梁,茹青也飞身随同去看,果然有一个矮矮的小道,尽头有光。

  “就是这里!”茹青大喊,“你先行,我断后。”

  岳凌飞拔出六合剑,对岁星的招式来者则挡,接着抓住空当徒然向前一冲,点住岁星头颈后部发际下两指,岁星立刻身躯僵硬,动弹不得。

  “快走,”岳凌飞忙道,“我已点住他的哑门穴,半个时辰后便可自动复原。”

  岁星身子动弹不得,说话却不妨碍。“当日从织禁山上,不想带回一个无父无母、无师无义的叛徒。你今日离开,再不要回来、也别让我看见你!”

  茹青心中酸楚,比自己预想中得更加难过。可又确实是她对不起师父在先,岁星大发雷霆,无可指摘。

  “我当日念你是未成形的人族胎儿转世,想着你在地宫潜心修行一阵,说不定能得机会修炼成人。你本是人族皇宫中的死婴,若潜心修行,兴许可以投胎到仙族做个公主。可这机会你自己不要,这世上就没有你的去处了。从今往后,我见到蛇,见一个杀一个。”岁星最后说道。

  茹青听见师父说自己是未成形的胎儿转世,又说什么“人族皇宫”,大吃一惊。原来这就是师父在织禁山上挑走自己的原因?怪不得她从有记忆起,总冥冥中对于人类有种说不清的向往。人蛇积怨深重,她却对于人世充满好奇和期待。可时至今日她知晓了自己的身世,同时也知道自己这一世的命运早已落定,心内不禁霎时灰了大半。

  “你不用担心,”岳凌飞从后方赶来,推着她的背将茹青带到梁上的通道口。他信心满满地转过头来告诉她,“不用怕,往后的事还长,你永不用愁没有去处。”

  茹青苦涩地轻轻点头,跟着冷火、淳于爬过通道,不出所料,眼前又豁然开朗,又是一条往上的台阶。

  岳凌飞拿出从太始殿取得的琴弦。一般的琴弦都是蚕丝制成,可他手里这一个,却坚硬光亮,不似一般。

  “这就是师父的琴弦,”茹青把弦拿在手里端详片刻,“师父的琴弦是以极细的天山玉树藤丝,漆以紫金所制,所以威力倍增。你收好了吧,有了它,就是再厉害的吼功、琴功,也近不了你的身,以后就算万一猴王反悔,拿出他的玉箫来对付我们,你有这跟琴弦便也够了。话说,你在鹿台山,竟还学过琴功?”

  “不算琴功,学的时候以为只是学的抚琴,丝毫没摸到武功的影子。唯到今日才知师父当年教我盘腿、坐定、呼吸吐纳,都是功夫最要命的根基。再加上我师父与你师父是亲兄弟,我多少算是略懂一点他的门道,不难想出如何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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