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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太初之乱矣,今是昨非

前迹之无界不灭 何满子007 9382 2024-11-13 09:20

  岳凌飞——

  木为阴,得木而生火,四人拾级而上,想必进入的便是火行殿。

  “我们从冰土中央落入地宫时,可有跌这么深吗?”冷火有些狐疑。

  岳凌飞心中也有此一问。每一次至下一殿中,都要经过一条极长极阔的台阶,每上一层,反而觉得比下一层的空间更大更开阔,如同行走在一座倒立的山。

  他一定是昏了头了。岳凌飞自己也觉得太异想天开,“或许我们跌落地宫之深,不是我们自己能丈量的吧,”茹青开口一说,岳凌飞想想也觉得有道理。

  四人沿着石阶刚走到一半,岳凌飞的额头已隐隐渗出汗珠,另外几人也是一样。“果然是火行宫,还没到跟前,已经这样热起来。”他抬头看着石阶之上。

  “你们仔细听,”茹青停下脚步,侧耳再细听了片刻,“那上面听着好像有人在吵架,是不是?”

  果然有。离得很远,听不清内容,但只听到不只一个声音,狂呼咆哮着,忽地一声金属的碰撞,紧连着木头的断裂,和什么别的碎裂声。然后是更多的咆哮和打斗。

  “据说镇守火行殿的神兽有两个,一只虎,一匹马。那马我们还见过,”茹青向冷火说道,“当日在织禁山上和阿姊打起来的,就是那匹名叫荧惑的马。”

  “若是这样,既然荧惑有这么大个地宫的火行殿归他,干嘛还要上来和一群蛇争抢一片光秃秃丑陋的山?”

  “它不是为了织禁山,是为了织禁山上的一只蓝蛙。蓝蛙本是荧惑的宠物,自己贪玩不知为什么就跑去了织禁山上,还吞了蛇族最宝贵的兰若丹。荧惑要捉蓝蛙回去,阿姊当然不让,双方又都好怒好斗,于是就这样永无休止地斗了起来。”

  “不管他好怒还是好斗,我们闯过火行殿,就差最后一个北边的水行殿了。母亲肯定就关在那里!先闯过它再说。”岳凌飞自言自语,下定决心。

  果然,四人还未登上最后一级台阶,先从殿中窜出一只花纹斑斓的老虎,在台阶旁来回踱步巡视。

  老虎的个头比山间的野虎大不少,花纹深浅相间,精致漂亮,毛色油亮,威猛异常。众人见了老虎,都稍稍却步,盯着老虎看它的动静。

  老虎显然也看见了这一群不速之客。它低下头,发出一声悠长的虎啸,可它的吼声却不似别的老虎的攻击态势,反而低沉缓慢,近乎像一只受伤困兽的低吟。

  岳凌飞仿佛被这一声虎啸震慑,一时间竟忘记了害怕。他看着台阶顶上的庞然大物,恍惚中竟然觉得油亮的毛发似乎透着温顺,甚至有一点点的……温情。

  这不是一只普通的兽。等等、可是镇守地宫的神兽各个身怀绝技、凶煞威猛,眼前的这一只猛兽……怎么可能?

  岳凌飞苦笑着摇摇头,否定了自己心里的企盼。它怎么可能同情自己的身世,不闻不问地放自己过去?别傻了。

  然后老虎看见他们看了一会儿,最后也没有发出攻击,反而兀自调头走了。老虎走后,四人便相互默许,一起又往台阶顶上去。

  “看来这儿不仅有好斗的马,还有一只老虎,估计是一个险关。”冷火说道。

  “可不是么,不过别的殿都是主神有一,并有副神、徒弟、义子,这火殿看起来,马与虎,谁也不像是谁的副手,竟是一山容下了二虎?”淳于也道。

  “一山能容二虎就怪了,我倒要看看,他们两个到底是谁听谁的。”茹青说时,正好登上最后一级台阶,顿时只觉得这里的宽广高远,更盛前面三个。

  “这里真的越往上越宽敞,难道走到最后、就是茫茫无边的中土大地?”岳凌飞小声自言自语,一旁的冷火听到,默默点了点头。

  “我也是这么想。这地宫的设计真是精巧高明。”

  头顶的骄阳炙烤,火行殿原来是一方纯白色大理石的圆顶高塔,四个角各立着一只高耸的火把,照得四下里到处都耀目异常。四人初入火行太初殿,面前径直一口大铜锅,里面不知是水是油,咕噜咕噜地滚得热闹。从铜锅再往后边,是一株顶天立地的芭蕉,宽厚的墨绿色芭蕉叶垂下来,叶面上冒出的露水滴在地上,瞬间蒸发干净。

  冷火上前,撩开芭蕉叶,露出后面两个烫金的草书,「太初」,炎炎烈日之下,那两个字渐渐笼上一层黑影。

  黑影高大健硕,四人转过头去,只见是一个孔武有力的大个子,一件白色的内衫,褐色的马夹,头顶上两侧毛发全无,只有中间留着一撮暗红色的头发,在火烧的热气里飘着。

  他恶狠狠地吸一吸鼻子,眯起眼睛在四个人中间扫视一圈。

  “你们就是大闹太素殿的那几个小混混?”

  岳凌飞刚要答话,却被茹青使个颜色推回去。“我看你才是混日子的呢,太初殿的守神是谁?我们有话和他说。”茹青仰起脸来问。

  “守神?哼、哼,众人皆知这太初殿的守神除了我荧惑,还能有谁?”

  茹青四周瞥望一番。

  荧惑见状,怒而回首,头先他们所见那只老虎,正毫不在意地趴在沸腾的铜锅后面,一副懒得搭理的样子。

  荧惑于是说,“看来你们刚刚已经见到我的部下东冥了,”转而又瞪一眼老虎,“你早该把他们咬死在外头石阶上,怎么竟让他们毫发无损的进来了?”

  老虎依旧漫不经心,扭过头去并不理会荧惑的发号施令。

  “你这蠢货!”荧惑怒发冲冠,“要你有什么用!”说着砰一声脚下登地,径直跃过开滚的铜锅,四肢回收,落地转身就是一掌,直戳东冥脊背。

  东冥张开血盆大口沉声吼叫,身体重心向后一撤,接着后腿支撑,前腿窜出一人之高,直捣荧惑的左边膝盖。

  荧惑见东冥竟然来真的,更加激起好战之心,因而二话不说,摆开架势,就要厮杀。

  茹青看着马、虎二兽相斗不休,向岳凌飞使个颜色,他立刻明白过来,坐山观虎斗,他们正好坐收渔翁之利。

  事不宜迟,四人趁马虎相斗,赶快分散开来,各自寻找火行殿的法器。岳凌飞的直觉告诉他,大殿中央那口沸腾的铜锅颇不寻常,而二兽打打杀杀已远走,他便偷偷接近,只是离得还有七八尺远,已经被扑面而来的热气熏得满头大汗,无法再靠近。

  可越是不能靠近,岳凌飞就越不能放过这口锅。他想脱下上衣来蒙住口鼻,刚脱下来,却忽然摸到衣裳的下摆有一块硬硬的东西。他把衣裳翻过来仔细一看,是刚刚在太素殿穿过最后一面镜子来到下一殿的时候,挂在衣服上的一块镜子的碎片。

  岳凌飞急中生智,将镜面朝外,举在自己前面,果然反射掉了大部分袭来的热量,接着小心谨慎地一步步接近沸腾的铜锅。

  就在他离铜锅还有两步之遥的时候,忽然间不知是有人从后背推他、还是铜锅发出的引力,岳凌飞脚下、全身不听使唤,跌落一般朝铜锅摔去,想回身逃已经来不及、他硬着头皮只想拼尽全力向右闪躲——

  铛!他的头撞上铜锅的一瞬间,金星四冒,一时间好像失去所有的感官。再回过神时,铜锅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自己坐在地上,右手边就放着一只青铜色的小手炉,只有一个拳头大小,从内部一会儿明一会儿暗地燃烧着光亮。

  岳凌飞一骨碌爬起来,跪在地上,单手撑地,另一只手伸上前去,试探地接近烧红的手炉。

  可是手炉并不烫。有一种奇妙的、带着致命吸引力的温热,小小手炉被岳凌飞抱在怀中,四周似乎凝起一种气,从手炉的中心升腾萦绕。

  原来地宫的法器,是这样一种东西……岳凌飞心想。

  “你拿到妙明炉了?那我们快找出口,我们已经穿梭了四殿,只差最后一个水行殿了!”一旁茹青眼见岳凌飞取得法器,十分欣喜,连忙追上他,耳语一句。

  岳凌飞对她点头,起身寻找出路,不料刚刚站起来,忽然从东面飘来一阵黑烟,定睛一看,黑烟之后,影影绰绰露出北沐瑶的面容。

  还有她身边的叔叔……不,是戾天。

  “沐瑶!”岳凌飞急忙向浓雾奔去,一面向她伸出手……

  一阵嚎叫般的尖声大笑,伴随着滚滚而来的迷雾裹住了他。看似轻飘飘的烟雾,岳凌飞一踏进去,却忽地如同陷入了流沙的漩涡,他转身四顾,忽然间已伸手不见五指。

  “沐瑶!你也在这雾中吗?!”岳凌飞在其中大喊,“茹青!冷火!你们还在吗?”

  俄而,黑烟的尽头似乎冒出一点光源,像是颀长洞穴尽头的天光。岳凌飞下意识地向那光亮走去,耳边忽然嗖地一声,一切的飓风和咆哮都停止了,只剩下安静、近乎真空的安静。

  那远处的光亮包围了他。岳凌飞的视线又重新透明起来,紧接着,不远处走来一个袅袅婷婷的影子,正是昆仑山上的北沐瑶。

  是她,可又不像是刚刚的她:她一丝表情都没有,仿佛一个冰封的神像,浑身散发着宁静的冷色光晕。北沐瑶站在那里注视着他,好像刚刚哭过的眼神在述说自己的怨怼和失望。

  “沐瑶——”岳凌飞在错愕中茫然失语。这真的是她吗?他想念她、担心她,却又感到害怕……她是他最想快点见到却又最不想在这里见到的人。

  “真的是你吗,你在哪里?”视线中的北沐瑶好像蒙了一层透明的罩子,骤然隔开了距离,而岳凌飞四顾左右,才发现不管自己怎么转,眼前都是一个北沐瑶的身影,久久不散。

  眼前的北沐瑶冷眼看着他打量一番,接着仿佛伤心、又仿佛漠不关心起来,只见她的头低垂着,一甩袖子,然后转过身,决绝地背对着他离开了。

  “沐瑶、你别走,沐瑶、对不起……”岳凌飞的呼唤如泣如诉,北沐瑶曾经留给他的背影,是他在这世上最不能接受的景象。他见过生灵涂炭的崇吾城,经历过青庐老妖设下的陷阱,走过无数峻岭险滩,可是所有的那一切,都比不上北沐瑶的一个决绝离开的背影。

  那是他的责任、他的瑰宝……他不能抛弃的感情和信念。他的胸口再次爆发出难以忍受的绞痛,舌尖已尝到自己咳出的腥甜,可一股无法抗拒、旋风般的力量驱使着岳凌飞,他强行按下疼痛提起大步去追赶沐瑶,可是他走得越快,沐瑶反而离得越远似的,他走得脚下生风几乎要跑起来,却还是怎么都追不上她。

  他累得气喘吁吁,不肯放弃。正在这时,忽然从不知何处冲出一个庞然大物,岳凌飞定睛一看,竟是他们刚刚在太初殿门口遇见的东冥虎。也许是刚刚初遇时老虎没有表现出什么恶意,岳凌飞对它的戒心比对地宫里其他的灵兽小很多,他愣愣地看着东冥看了片刻,东冥扑上来,爪子蒙住他的双眼,后腿猛蹬他的腿,岳凌飞这才回过神来,哪里肯由他,连忙奋力一搏,推开东冥,一拳击中他的脊背侧面。

  东冥受这一拳不轻,岳凌飞自己也被击打的冲击弹出两三人远。可是东冥并不罢休,还没站稳就反扑,张开大口叼住岳凌飞的小腿,力大无比,不由分说就把岳凌飞往反方向带走。

  “不、不能、、、”他口中喃喃,四肢无力,脑袋昏沉模糊,只还念着北沐瑶,直到东冥气喘吁吁把他往地上一扔,坚硬的土地顿时将他拍醒过来了:四周仍是炎热的太初殿,只是清净异常,刚刚的黑烟全然不见踪影。

  “沐瑶呢?!刚刚是怎么回事?”岳凌飞一骨碌站起身来,用袖子抹去嘴角的血丝,“其他人呢?”

  “他们还困在摄魂阵中,”一旁的东冥开口。这是它第一次说话,声音沉闷,“就和你刚才一样。”

  摄魂阵——岳凌飞一听就觉得这说法耳熟,紧接着就想起了自己在哪里听过。是戾天老妖!当年他初到昆仑山,亲眼目睹稻谷峰一战,摄魂阵就是那戾天使出的看家本事,一股浓雾顷刻击败了昆仑山上的六合阵。

  “可是……我刚刚在浓雾中,真的看见了北沐瑶,她还在那儿吗?”于是他说。

  “最高明的摄魂阵里,每个人看到的幻觉都不相同。你们每个人看到的幻觉,都是隐藏在心里最大的心结。你对北公主的不舍和愧疚,就是在摄魂雾里绊倒你的魔咒。”

  岳凌飞仔细回想,东冥的一字一句从他的耳廓灌进,好如醍醐灌顶。自己对北沐瑶的离别、愧疚,一路以来折磨着他。后来再见到她时几乎就像做梦,可她每离地宫近一步,就离危险和自己无法磨灭的噩梦靠近一步。他想抱紧她却要把她推开,明明看她难过却不肯解释……这一切的一切,就算他试图说服自己不去想、不去看,这念头也早已深入骨髓,变成他永远无法脱离的一部分。

  “可是我在太素殿的一面水银镜里,也看见她了!就是她,站在一片黑色的焦土之上,那也是幻觉吗?”

  东冥摇头。“那是太白老头的弥勒镜,是透视未来的镜。传说是伏帝开创天地时,梵界佛祖所赠的礼物,后来又被伏帝转交于地宫,存于太白的宫中。”

  岳凌飞为之一震。“那我看到的她在哪里?当时茹青也在旁边,她怎么就什么也没看到?未来是……主观的吗?”

  东冥沉默不语。人只能在米勒镜中看到自己未来将要看到的景象,其他人看不到未来的北沐瑶,自然是因为……没有活到那个未来。东冥心知肚明,却没有说话,只是摇摇头,接着又将视线转向摄魂阵的浓浓黑烟。

  “既然沐瑶不在雾中,她又到底在哪儿?”岳凌飞还要问。

  东冥虎却伸手一指,“就在这雾中。”

  “开甚么玩笑?她还在黑雾中,你却生生把我拉出来?”

  东冥虎扭头,岳凌飞跟着他,走到殿幕后面一个狭窄的小门。“只有下决心和幻觉告别,才能走出迷雾。”东冥说,“冲破心底的愧疚、恐惧、不忿、贪婪,比生不易,比死更难。”

  岳凌飞毫不犹豫,跨入小门,一阵冷风嗖嗖从脖颈后灌进,他眯起眼睛迎风辨认前方。

  “沐瑶!你在哪儿?”他在浓雾中大步向前,接着精神忽地一振,转而又喊,“冷火!茹青!你们也在这里吗?”

  面前最先出现的,却不是沐瑶。岳凌飞定睛一望,一团浓重的黑色笼罩之中,面前竟是一个躺在地上流血死去的自己,血泊中不只有他、还有一条幼嫩的青蛇,垂死扭动着自己的身子。

  “别怕,跟我来!”岳凌飞眼见茹青在那幻觉中惊恐奔跑,连忙高声喊她,她却丝毫听不见。他情急之下只好快步追上,不由分说死死钳住她的手腕。

  她惊恐地转过身来。“不、不、你走、你快走……”

  “别怕,跟我来,”岳凌飞急忙打断她的话,“你看我不是好好的?你不也是好好的?不用怕,我们都不会死,我们长命百岁,离死的那一天远着呢。”

  茹青瞪着两只眼睛,惊魂未定。

  “看着我,除此之外的其他那些,都不是真的。”岳凌飞一字一句,笼罩在他们头上的浓雾如同被水一点,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渐渐烟消云散。

  “还有冷火、淳于他们两个,你在这儿等等,我把他们两个也救出来,”岳凌飞说完转身,茹青却从后面叫住他。

  “等等,你的妙明炉呢?”

  岳凌飞看看左手又看看右手,这才发觉妙明炉丢了。“十有八九是被戾天在摄魂阵中拿走了,”于是他回答,“先救人,再把妙明炉夺回来!”

  冷火的装束豪华刺眼,一身金色的长袍,发冠束得整齐,居高临下。这打扮似乎在哪里见过似的,岳凌飞陷入沉思。

  冷火高坐一只宽大的椅子中央,忽然晴天一个霹雳,一只燃着火苗的长箭刺破天空,箭头直冲冷火的额头而来。冷火惊呼一声“叔叔”,接着被击中,与他华丽的椅子一并燃烧成熊熊烈火。

  他想起来了!岳凌飞如梦初醒。冷火那一身装束,和他从葆江的眼睛看到的,自己父亲的装束一模一样,而最后射箭击中冷火的那个人,分明就正是自己的父亲。

  “我在找的不是一件东西,是一个人。三百年前中土的王子。”

  “受人陷害的王子,则主动请缨去北漠戍守抗敌。”

  “朝中风云突变,有别人弑君篡位,又里通叱罕人,让王子在北漠腹背受敌,最后没入深山,从此不知所终。”

  “我九岁的时候,被一只狼叼走,从此离家千里,再也没踏上中土的一寸土地。”

  岳凌飞在交织的记忆中,似乎明白了什么。如果那个弑君篡位、并且差点夺走冷火性命的人,就是大玥最后一个王、自己的父亲……他又该如何抹平冷火心中难以平息的愤怒?

  他面对陷入迷雾困境的冷火,忽然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捆住了步伐。

  他犹豫了。如果他是冷火,他该有多恨自己的父亲、又该有多恨自己?可是他却一路追随着自己,到底又是为了……

  正在岳凌飞迟疑不前的当口,忽然一只银色的大鹰破空而来,俯冲叼住冷火脖梗后的衣领,然后突地跃起,将他拉出黑雾。

  一股羞耻感漫上岳凌飞的心头。他一直以来自以为勇敢和正直……到头来却不肯伸手救一个快被摄魂雾吞噬的人,就因为他曾经被自己的父亲夺走了王位?岳凌飞呆呆立在太初殿里未回过神,忽然听见背后一声马的急啼,忙回身去,果然见到戾天老妖左手拿着妙明炉,右手握一团黑色的煞气。岳凌飞大吼一声,冲向戾天,戾天却不与他正面冲突,你进我退。

  “就是戾天没错,他就在这儿!”岳凌飞此时急于与戾天一决雌雄,他一声大喝,戾天也瞬间露出两颗獠牙,如匕首如闪电,接着大笑起来,一会儿变做昆仑山上的叔叔,一会儿又变做北埠凝长老,一会儿变做火红的玄鸟,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只觉心惊意乱。

  好在此时冷火、茹青等人也已围上来,后面又有荧惑追来见到戾天手中的妙明炉,自然也不肯放过他,故而几方人马,围绕着妙明炉各自拉开架势,各不相让。

  荧惑从远处奔来,先发制人,岳凌飞先以一式六合「卧虎」接招,一腿虚一腿实,侧身接过荧惑的猛力,再屈腿一蹲去吸引了它的注意和攻击力,正当荧惑再一招倒钩出招时,伺机已久的冷火忽然从岳凌飞的背后跃起,一把短刀抛向空中,落下时旋得愈转愈快,眼看就要碰到荧惑的头顶,戾天老妖却从暗中使出阴招,重重长呼一口蓝红相间的气,将冷火和岳凌飞瞬间击开十几步之外。

  十几步外是一片高地,两人跌落,而荧惑毫不迟疑,稍稍将前蹄收回聚拢片刻,跟着就是猛一跺地,大地震颤,俄而大地中央竟左右晃动,接着裂开一条四尺有余的地缝。

  地震所引来的飞沙走石,霎时迷了他的双眼,再睁开时,只见地缝深不见底,岳凌飞与冷火双双跌落,朝着那看似永无止境的地下坠去。

  他奋力仰头,裂开的一线天正飞快地远去,冷火就在他的侧上方,好像在注视着自己。

  风声和地下空洞的回声从耳边响过,岳凌飞脚下渐渐找回一丝把握,于是张开左臂,同时气至丹田再沉至双腿,奋力一蹬。轻功是岳凌飞在鹿台山上最先学的、也是师父凫徯唯一教过他的武功,日日夜夜连了成百上千个时辰,就连睡里梦里都不会忘的功夫,此时他脚下生风,身上趋于平稳,接着不降反生,沿着地缝的狭长隧道嗖嗖两步,轻功便已运成。

  他猛跨两步到冷火身边,用肩膀托住对方的腰,两人先顺势都一坠,但很快回升方向,接着往上大步跨去。

  地缝之上大风飞旋,岳凌飞趁着风势猛然一跃,跃至荧惑的斜上方,接着身体一翻,俯冲向下,对着荧惑的脖颈就是狠狠一剑,接着另一只手腾空了,从侧面斜着一劈,荧惑顿时仰翻在地,怎么挣扎也起不了身了。

  “好轻功!”冷火还未站稳,先由衷敬佩向岳凌飞说道。

  “小心!”此时茹青与淳于还在与戾天混战,两人一见,连忙也赶上去相助,四人重新在太初殿前各以东、南、西、北的四方位站定——

  冷火领头竖项,眼似观天而非观天,身似熊出洞、虎离窝;淳于曲膝坐腰,一腿实一腿虚;岳凌飞外形似乎还无动静,其实精神已暗暗提起,可是此刻一阵楚痛从心脏传来,岳凌飞按住呼吸,心中连忙默念一阳生口诀按住疼痛,手足心内吸,脊柱微弓,将真气从四肢回纳于丹田;茹青则足尖外摆,丹田下沉,劲含于中。

  戾天自恃他的阴阳大法无人能及,所以面对四人夹击丝毫不怵,反而尖声大笑三下,双目一闭一睁,睁开时眼珠已变成极清极浅的灰白色,双臂横展,两掌之间聚起一团黑色。

  岳凌飞一个箭步上前,六合剑凌空劈向戾天两掌。戾天向后一跳,躲开第一劈,第二劈却已从头顶而来。

  被破了阴阳大法的戾天气急败坏,咧嘴大吼一声,十个指头的指甲骤然变得恁长,往前猛扑,将岳凌飞击飞老远。冷火、淳于搭档前来,冷火在前,淳于靠后,一低一高,各持一柄短刀,淳于先发制人登空一跃,双臂狠烈向前扑来,冷火深蹲出腿横扫,上下齐力,戾天躲过空中的一击,却没躲过冷火那一腿,顿时滑退几步,撞在后面一丛竹竿上,唰唰压倒了一片竹子。

  此时冷火、淳于双刀合力,向戾天扑来。只见戾天站定了,向那四人不急不慌,咧嘴狰狞一笑,接着蹭蹭两下攀上一支竹竿,接着从背后生出两片铁缠的羽翼,和昆仑山上在稻谷峰夺仙草的那日一样,发出一声震耳的嘶鸣,一股黑色旋风从口中喷出,袭向对面四人。

  冷火和淳于一低一高,直扑旋风,却刚一碰到旋风外沿,便如疾风拔草,全被旋风卷去。岳凌飞在二人身后,心中默念着当年昆仑山上的老头给他指点的“头悬住神,神内敛,以心控意”,六合剑似已融在掌中,手腕下翻,纵剑直戳旋风中心。

  飓风烈而燥热,燥热之中又有一重阴森森的寒气逼人。岳凌飞摒弃凝神将那阴气挡在自己身外,却未料风中忽地生出无数只手,无数只眼,无数条腿和无数缕头发,全都伸向他而来。

  “岳凌飞、别动!”隔空传来茹青的一声大喊,他这才发觉那些黑暗中生出的眼手腿发,原来都是随着自己的动作而动,他向前,他们便跟着他,他发力,他们便追得更紧,他逃,他们便紧追不放,唯有他不动时,他们才跟着他静止空中。

  于是他停下动作,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瞳孔环视四顾,小心翼翼地寻找对方的破绽:我不动则敌不动,可是如此相持下去,又如何才能逃出这境地?

  “岳凌飞、你还在里面?你不要动!”茹青的声音似乎是从脚下传来。

  “你别过来、你快走、离得越远越好!”他情急大喊。

  话音未落,一只青色的长鞭蜷曲着穿过黑色的浓雾,从脚下伸出,如蛇一样环住他的两只脚,接着猛一发力,岳凌飞如失足坠崖般,从飓风中心抽离出来。

  他穿过震耳欲聋的旋风飞速地下跌,冥冥中开眼看时地面已向自己冲刺而来。岳凌飞身体蜷缩,在地上顺势滚了好几圈卸了力,方才彻底睁开了眼。

  自己摔在一块硬石上,不远处是一样摔下来的茹青,他看见她时,她也看见了自己。

  “岳凌飞,你要不要紧?”她自己还未站起身来,先向他大喊。

  “我没事!”他连忙高喊。戾天去哪里了?岳凌飞抬起头张望,四周却忽然间宁静得很。没有喊杀、没有焦黑的浓雾、没有阴阳大法、也没有荧惑和东冥。

  一旁的茹青还未起身,只是愣愣地抬头四顾,岳凌飞自己也被眼前所见给愣住了:这里不是别处,却是他们刚入地宫时进入的太极殿。屋内高大的柱子、两旁收集着武器与法器的铁架,分明就是太极殿。

  只是这时太极殿内的光线十分昏暗,岳凌飞轻轻起身,巡视左右,接着把茹青也拉起来。她在自己耳边小声问,“我们怎么到这儿来的?”

  岳凌飞摇摇头不知怎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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