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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愠之极兮,壑难平兮

前迹之无界不灭 何满子007 7440 2024-11-13 09:20

  鼓

  “我想,我不能答应你。”

  润下一声轻言,高大空阔的瞭青阁内如死一般沉寂。她这一句话是侧着身、背过脸去讲的,鼓看不见她那一刻的表情。

  龙王高居在上,垂下眼帘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几许放心几许心疼,末了挥手叫身边立着的一个穿铠甲的八尺大将,“你先走吧,我让赤海将军送你下去。”

  润下点头起身,目光顺着前方,赤海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她恍惚中抬起头,给了他一个雾蒙蒙的眼神。一双和以前一样的杏核眼,却大而无神,重重的睫毛似乎挡住了来往的光亮,她失焦的双眸看在鼓的眼里,分明都只写着“诀别”二字。

  她不得已如此委屈、他怎么能忍?鼓猛地上前一步,右手背到身后就要拔剑。

  “为什么?”他开口吼说。

  可润下是来不及回答了。他的三个字刚刚出口,忽然一众卫士从两侧齐齐上来,三五个沉沉按住他的肩膀,口里发出一声警告的哼声。瞭青阁空阔而少障碍,鼓虽然愤怒,却不愚蠢:除了几棵石柱,此处一丝屏障也没有,自然利于人多势众的围攻而不利于灵巧的单打独斗,利于捉捕而不利于脱身。润下眼看着在重重保护中已被带下去,自己离她少说也有三五丈远,他既已错过了她开口讲话时那劫走她最佳的第一刻,现在要两三步窜到她身边、再带她走,就无异难于登天了。

  可扬南还有几百勇士、崇吾更有十几万大军,鼓一想,这回已看清了蓬莱的来路和这瞭青阁的所处,彼时再来,可就……他双目还是圆瞪着润下最后离去背影的位置,然而还在背后握着剑柄的手先松了,一把推开围上来的虾兵蟹将们,草草一抱拳,转身就要先走。

  “大王,老臣看此人背有反骨、目无诚心,此时若放走他,恐怕、也许、日后要成为一患呐。”他刚迈出两步,就听背后的白胡子老头上前两步这么说,倒是不禁笑了,转过脸来看着对方。你们要拿下我,也是得费一番功夫、搭上几条人命的,不信就试试,他用眼神告诉老头。

  可是龙王合上眼,摇了摇手。“让他走吧,”他说,“我们与中土井水不犯河水,从此老死不相往来最好。”

  老、死,自然不必相往来。鼓飞身从瞭青阁快步而出,一径下来找到自己的一百五十随从,只下了一句简短的命令,“走,回崇吾。”

  他的身后空空如也,润下没有被他带出来,随从们当然看在眼里、心知肚明。鼓一股气翻身上马先向西急驰去了,后面人也只得匆匆跟上,一队人过不了半日两手空空,原路而返。

  马群铿锵的蹄声、耳边啸啸的风声、还有身后那些不知所以的侍从们压低的议论声,一个接一个反复在鼓的耳边播放着。要回扬南还得半个时辰、可是那一刻鼓的心思,早就飞回了崇吾。你在瞭青阁没把我杀了,真是个愚蠢透顶的错误,他想,你很快就会发现这一点,在我的三十万大军兵临城下的时候。

  从崇吾出发来春围的路上走了三天三夜,而回去时骑兵先行,日夜兼程,只走了一天半就到了。第二日伯牙殿的太阳还正从东窗升了一半,鼓已然坐入殿上,身后的闵济搬出了虎贲玉符,堂上众人都当下哗然。

  “你们记不记得,几年前叱罕人来势汹汹,到燕山一战,全被我们大玥勇士推下火焰谷、才有今日大玥的盛世太平?”鼓先开口问,众臣自然赶紧喏喏称是。

  “还有十几年前、西边的戎族霸占颍水源头、拒不开闸,我哥哥亲率十二勇士孤闯敌营,生擒那蛮人首领和他儿子,从此将他们驱逐于钟山之外,而中原永享春霖水泽?”

  众臣又连忙点头称是。

  “而今又有一件恼人的麻烦摆在我们大玥之前。那东海蓬莱洲自诩龙王的,自视甚高,而囚禁了蓬莱的神女、你们的王后不放人。”鼓立直了身子,微微前倾,眼睛轮流地盯着底下站着的每一个臣子,“我堂堂中土天国,岂能咽下这等羞辱?”

  “这……”下面似乎一时哗然。众人彼此相看、交头接耳,窸窸窣窣却无人大声应答。

  “怎么?”鼓不耐烦,“你们谁来说说,我们兵分几路、如何破他的蓬莱洲、迎回王后?”

  “淇楠以为,大王勇武无双,冠绝天下,辅已三万马匹、十万勇士,再兼小人以术法引路护驾,一日之间深入蓬莱取走王后,绝不成问题。”左术士淇楠先第一个答话。

  “国师言之有理,”另一个术士廖冉也立即附和,“天下之战,无坚不摧,唯快不破。我等先韬光养晦、将大军行至扬南老林,再一鼓作气、突击蓬莱,必定能攻其不意,杀入瞭青阁如探囊取物。”

  鼓微微颔首,眉眼里露出阵阵得意之色。“三万马匹就够了吗?”他问道,又转过身来问自己身边的闵黎,“我们现在能征调的马匹有多少?”

  “报告大王,中原各军共储有良马一万,加上刚刚俘获的叱罕降军……应该至少超过两万。”

  “好,”鼓从王位上一举站起,袍子在空中甩出一道锋利的弧。

  “大王、大王、老臣跪请大王、万万不可莽撞行事啊。”一个不受欢迎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来,鼓转过脸去冲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怒目而视,果然是那个老不死的介子南。

  “先王讨伐西戎、大王决战叱罕,一个是为了捍卫水源、一个是为了守卫国土,此二者都是国计民生息息相关的天大之事,大王倾全国之力为之而不惜,是英明君王之所为,是上天赐予我大玥的福祉,天下黎民无不称颂崇拜、无不感激大王的广阔恩泽。”介子南徐徐说道,“然而今日所议、有关乎蓬莱洲之润下姑娘一事,以至于要动员三军,遣良马万匹、士卒数万人,则恐怕……颇欠妥当。”

  介公刚开口时,因为刚被贬了级,站在群臣的最后。可他讲着讲着,自己往前跨了一步,而周围的众人竟也一面听着、一面给他让了路。

  “倾举国之力,而求天界龙女,恐怕是事倍功半、徒然劳碌众将士而已。大王说要迎她入崇吾、入慎行宫,可您又真正了解她几分?试想天、仙、人界壁垒森严,大王所遇的润下姑娘,虽与人间女子样貌相同,实则差之千里。龙族从天地之始便奉女娲娘娘之命镇守四海,是任谁也不可逆转、不可改变的命运。大王又何必忧其力所不及、思其所不能呢?”

  介子南不知不觉已走到人群的最前面,然后就在鼓的眼皮底下缓屈膝盖,左腿连着右腿跪倒,“臣得先王恩宠,陪伴在侧二十年,时时殚精竭虑,不敢忘记自己的责任。而今日老臣无以报答先王厚泽,唯有秉持良心、劝诫大王悬崖勒马、回心转意。请大王三思、三思啊!”

  如果还有什么能比这番话更令他生气的事情的话,那一定是介老头讲话时那其他一众公卿的表情。老头絮絮地讲着话,列位不仅不知不觉地让道给他、讲到最后竟然还悄悄点头、甚至于暗中附和的不在少数,仿佛倒要被他给折服。

  鼓强压火气,看着跪在地上的介子南说,“你仗着自己的年纪和资历,以为自己智慧无双,那是不是大玥的每一个君王,都得按你说的办、非听你的不可?”

  “老臣……这个、没办法回答。大王年轻气盛,原是在所难免——”

  “这个没办法回答,”鼓哼一声打断他,“那我就问您另一个。您说,像您这样,老迈年高、昏庸老朽却能随意指摘自己的君王的人,您说,我敢不敢杀您呢?”

  介子南虽然跪着,可闻听此言却全然面不改色,只答道,“赏罚之事,当然全由大王做主。可是直言相谏,却是唯有老臣自己做主。”

  鼓听他这么说、又面无惧色,更加怒不可遏。自己最烦人质疑自己的决定,他竟偏要屡次来质疑,那他既然不怕死,我就让他死一回试试好了,他玩味地想着,然后大喝一声,“来人!”

  左右两队卫士瞬息而来,团团围住中间的介公。“把他拖出去,就在那门外太阳底下,让我看着、让大家也看着,即刻斩了把头送过来。”

  卫士们当下提起介公的领子,将他徐徐往后拖去。慢、太慢——“快点!”他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大叫,“再慢把你们一个个全都斩了!”

  上午的阳光直白而惨烈,介子南被拖出去的时候还口里嚷着“不可、不可,大王这么做,一定人神共愤、天地不容”那些毫无意义的、充满怨怼的狠话,然后远远地刽子手就扬起了弯刀。

  鼓屏住呼吸,全心全身都已被那一刻牢牢地攫住。“等等!”他忽然转念,高声喝住行刑的侩子手。正当满朝文武觉得事情有缓,鼓回身,从自己的王座背后拿出平日用的一把弯弓,搭上了白羽的长箭。

  “杀人的时候,要亲自动手;动手的时候,要看着他们的眼睛。让他们知道自己为什么死,给死人他们应得的尊重。”这是他小时候父亲教他的话,此刻过了几十年依旧萦绕在他的耳朵里不曾忘过。

  “直起上身来。”他于是不由分说地命令,眯起眼睛顺着长箭的方向盯着前方。

  介子南哆哆嗦嗦来不及反应,早有两个卫士上来扳起他的上身,直直跪在伯牙殿口,面朝那个要杀他的君王。此刻只见鼓拉起满满的弓,轻微上挑,然后嗖一声,正中介子南的眉心。

  殿外的人眼睛瞪得恁大,停留在愤怒而不可置信的一刻。鲜血从他的眉心迫不及待地溢出来,鼓远远看着他缓慢倒下的身躯和溅上门框的血痕,一股酸酸麻麻的感觉从心底猛地冲上他的脊梁,然后在充斥全身的兴奋之中微微颤栗。每一次杀人的感觉,都带着不可阻挡的、令人眩晕的奇妙刺激,鼓放下弓箭,缓慢地蜷缩着充血的五指,“把头送过来,”他说。

  俄而介子南的脑袋端上来,伯牙殿里鸦雀无声。站在中间的那几个人小步蹭着地面让开一条路,脑袋径直送上几级台阶、端到高坐的鼓面前。

  可是他却连看也没看一眼。杀人的那一刻已过,狂喜的战栗之后是漫长的失措和空虚,就像他每一次打了胜仗、大酒大肉庆祝一场、然后独自骑着马去检视那尸横遍野的疆场时一样。现在的他,已对于这个屡屡和他作对的头颅完全丧失了欣赏的兴趣,只挥了挥手叫人拿下去,又说“将尸首放在一处,叫他的儿子们来收吧。”

  他厚葬了这个烦人的介子南,准许介家的儿孙们将他葬入家墓、又维持了他介公的一等官位。杀他的理由人所周知,厚葬他的原因则不需要有,鼓只是从心底里讨厌他、却并不恨他。

  他心里的恨,都放到了整顿军马,一举攻下蓬莱上。他杀介子南当日下午就去了马场。马场建在崇吾城的西北,出了内城六七里就是,旁边就是崇吾的护城军。鼓先没入军营,而是直接进了马厩,去看看他现有的马匹和粮草。

  多数马皆膘肥体壮,鬃毛油亮,不禁心内好生满意,一直往马厩深处走,快走到尽头却见到另一种马,身形比之前的更加高大,虽然身子看起来瘦骨嶙峋,两只前蹄却尤为健壮。

  鼓转过身问饲马的官员,“这是什么品种?”

  “回大王,这是缴获的叱罕人的马。”

  叱罕人与中原相比,果真有他粗野务实的一套,鼓心内盘算着,这样的马,在战场上撩起前蹄,要是踏在敌人的脚板、腿骨、腰骨脊背乃至是头顶上,势必非死即伤,他想,要是能向他们再借此良马五千,辅以淇楠已研究数月的龙蛇八卦阵,管他是龙王还是狮王虎王,谁也挡不住他直取润下。

  “大王,有客人来了。”不知何时闵黎走进马厩,他一回头,就看见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壮士。此人头戴黑羽,面上一双咄咄逼人的浓眉大眼,底下衬着一脸络腮的灰色胡子。他身上未着长衫长袍,却只穿着一件棕色羊皮裹的马甲和裤子,脚下踩一双同样羊皮、只是颜色乌黑的靴子,腰间无刀无剑,也不见随从。

  鼓走上来,二人都彼此打量一番。“这一位,是……是昆仑山来的信使,烈羽族葆江。”

  “昆仑山?”这事可真愈发有意思了。他说,“那可是远道而来。只是恕我提前也没得知会、未能远迎。请问昆仑山又出了什么新的高见和指教,值得葆兄不远万里亲自光临?”鼓说着,走出马厩,又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二人一同到外面,鼓自己牵了一匹马,闵黎又牵了一匹给客人。

  “不必麻烦了,”葆江一副身板挺得直直,正说着自己伸开双臂,忽然间生出层层黑灰相间的羽毛,自己变做一只大鸟,噗咯咯一扇翅膀,直窜青云,自己往崇吾内城的方向飞走了。鼓亦即刻拍马疾驰,等走到城门口的时候,恰好见到葆江恢复了人身,正立在城门口,看着面前来来往往的百姓如织。

  二人于是入城,回了宫,左右侍卫们见有客人,忙往内阁里去迎。鼓向来用不惯这些繁琐的轩室宫馆,因而说,“就去南书房就行。”事实上,自他即位以来,内阁的春、夏、秋、冬四轩室、连同后面的豫园锦园,大概一次也没去过,凡是私下里回见臣子或者客人的,通通都在伯牙殿南边一个小小偏殿中,架了一张桌子,从此叫做南书房。

  鼓自己在北面坐下,叫闵黎先下去到外面守着。

  葆江入室,却坐也不坐。“葆江不过是天地身边的小差,不必受此礼遇,”他站在南书房的中央,不卑不亢地开门见山,“我今日来,只是从昆仑传一句天帝的口信给中土王。”

  鼓甚至都已大概觉出这口信该是怎么样,可他只是把头往前探了探,没有打断。

  “龙王独女,五百年前已封了蓬莱仙子,此后守护蓬莱洲、与天地日月同寿。大王英明孔武,想必知道人不必去逆转天地的转轮。”

  鼓听完,蓦地发出一阵不可扼制的朗声大笑。“我没见过天帝,也不知道他是谁,”他笑够了,自己从座位上走下来,“可他未免闲的无聊、管得也太多了。泱泱宇宙,每一分每一秒都有那么多人和事发生,他都不管,然而偏偏现在我要娶一个女人,竟然就不得了了!原来这样我就冲撞了这个、唐突了那个,还得听你们一个个轮番着来告诉我这些屁话。你们还不如就直冲我来,我们拉开架势比试一番,倒还痛快多着呢。”

  鼓朝葆江走过来,他只一步也没移动,最后低声说,“中土战乱多年,大王的祖祖辈辈的所经历、所为,大王再清楚不过。而今眼见大玥一统中土,四方安宁是时势所趋。大王若一意孤行,恐怕……”

  “怎么?”

  “拧不过天地伦常。”

  鼓听见“天地伦常”这四个字,从牙缝里轻蔑地挤出一声嗤笑。他已不愿多说,高声喊了一句“闵黎”,就要送客。葆江依旧不惊不忙,跟着闵黎往外走去。走到门口仰起头看了看天,又瞬间变做大鸟,扑扑翅膀高飞了。

  鼓就站在南书房中央,午后的斜阳晒得面前的一片大理石亮晶晶晃得人眼,然后心内忽地烧起一股无名邪火。这邪火从脾胃窜出,沿着经脉往上愈烧愈烈,直冲胸口烧得呲喇作响。急火攻心、鼓突然之间奋然而起,大步夸到左边门框上取了自己的长弓,冲闵黎大喊,“拿我的紫火飞箭来。”

  闵黎小跑着送来两支,每一支都有三尺馀长,有常人手腕那么粗,分明不是箭,而是两支锋利无比的长枪了。而枪头更是与凡人的箭大有不同:所谓“紫火飞箭”,既是那箭在锻铸时便在紫玉膏中浸了七天七夜,然后取出烧炼,炼好之后又将石灰、青铝混合磨成的细粉反反复复在箭头涂上三遍、再浸入紫玉膏中,由法师作法、将那火之精魂通达箭身、紫之灵气注入箭梢。

  此时鼓右手举起强弓,右手搭箭,直直往天空一瞄,旋即上身后仰,朝天拉满了弓。

  一前一后、两只有力的长箭划破天空,带着呲啦啦的紫色火苗和比火苗更加炽烈的愤怒,直奔天上那灰黑的大鸟而去。

  箭发得如此飞快,那紫色火苗刚刚升起,就听着接连嘭嘭两声,第一支利箭直穿葆江的左眼、第二支则直插右翼的腋下。葆江连受两击,嗷地惨叫了长长的一声,旋即径直跌落,从万丈高空里坠得像一块冥顽的破石头。

  “快去拿住它!”鼓高喊,“它掉在西边了,你们快去,将它拖回来!”

  寻鸟的队伍散出去了,七八十人找了三天、先内城后外城都一无所获,到最后终于在城外十五里的荒草地里见到了垂死的葆江。寻找的军士刚来回报,鼓即刻牵了马,疾驰出城。

  果然走了没有太久,远远地只见到一个大坑,周围围了十几人,在边上牵绳索的牵绳索,挖土的挖土,忙忙碌碌。鼓纵马到坑边上一看,自己也不觉惊异几分。葆江的人身与常人无异,可这是鼓第一次离他的本身这么近,原来昆仑山上的神鸟葆江,竟有这么大:它倒在那里,脊背长如蟒蛇,头如车轮,两只翅膀如屏风,而翅上每一根羽毛都密如一把羽扇。

  大鸟坠地,在四周无人的荒地里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坑,又经几日的风沙卷土,已将它埋了一半。发现它的士兵们找来了绳索和石头,想撬动它、把它拉上来,鼓忽然一摆手说,“停。你看它虽然动弹不得,但是鼻孔和喙尖还微微起伏,恐怕尚有一丝气息。”

  周围的士兵们一阵压低的恐慌。面对这庞然大物、即使是垂死,普通人都免不了立起一身鸡皮疙瘩。

  “你若没死,就睁开眼睛。”鼓跳下土坑,走到匍匐的葆江跟前。

  葆江不应声,更不愿意睁眼,仿佛死到临头了依旧看不上这发生的一切。鼓盯着他片刻,自己的一支紫火长箭还正正插在他的眼睛,忽然整身窜起,奋力将那长箭一拔,登时血溅四围,那箭头连着葆江的眼珠一同给拔了出来。

  “你不要看是吗?”他冷冷地如同一堵冰砖砌的墙,“那我只好拿你的眼珠子、来替你看看了。”鼓说着,从背后拔出长剑,挑开葆江右眼的眼皮,用力往里一剐,那另一颗沾血的白色目珠登时也骨碌碌地滚出来,停在他的脚边。

  献血迸裂的一瞬,周围激起一阵惊呼和恐惧。鼓回头瞪一眼自己吓得白了脸的手下,喝道,“怕什么?都说羽仙是天界骄子,而今看来不过是纸老虎,根本弱得不堪一击。你们看看——”

  鼓说着,徐徐弯下腰去捡葆江的眼珠。不大不小、一颗沉甸甸的珠子,沉沉地握在掌心里刚刚合适。他把眼珠递给旁边的兵士,兵士一个个连连后退,谁也不敢接,更有一个年迈的护卫吓得最重,只喃喃地念叨说“天地的秩序,不在于朝夕……天地的力量,不在于武力……”

  鼓没听见老头的话,他把另一颗眼珠也从箭头上拔了下来,接着看看自己双手上葆江的眼目、黏稠的红血、还有丝丝连着眼目的细嫩经脉,忽然仰天咆哮了一声。

  “你既这样捉弄我,我岂能不将它尽数奉还?”

  然后他回转过头,望着远在天涯、看也看不见的蓬莱,脸上露出了一丝奇幻诡异的微笑。“闵黎,你过来。”他招来自己的侍卫,向他小声耳语了两句,“龙王恼我,原来是因为我这个做女婿的忘了下聘礼。待我这就给我那岳父大人,送一份重重的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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