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惊呼,两道血光。
不知是故意还是避无可避。
云岫被众多侍卫包围。
血使她黑色的丝绸里衣颜色显得更深。像是这女人的表情,明明是明艳的五官,此刻竟有些暗淡。
在她的身后,一男一女两具尸体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
她今日的目的,也只有这三人。
她知道,今日之事已经用尽了她所有的精力,她逃不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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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场之上,众多百姓在下,没有那个人的身影。
她高声道:“城主残害忠良,暴虐无道,任由其子强抢民女,凌霸百姓。搜刮民财,加重赋税。罪无可恕。
我是当年乔氏一族的女儿。我乔氏一族曾经也是数一不二的富商,坚守仁道,却因为拒绝与城主同流合污而遭陷害,满门被灭。
而这程氏一族凭着我乔家的资财,平步青云。
既然世间无正道裁决,我云岫便替天行道,此事皆我一人所为,我,死而无憾!”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像是要道尽这世间的不平。
行刑那一刻,她闭上眼睛,有些不舍,又带着决绝。
薄唇轻言,声音越来越小又极其缓慢:“乔景之,对不起……来世,我还想遇见你。”
这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告白,那个人,永远不会听见。
她本将死之人,亦是无亲无故。为他做了这些,也算死得其所,心甘情愿。
少女的身躯无力地倒下。血色在她身形下铺开,冶出一片妖冶的花。
比她在台上身着舞裙时的样子还要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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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刑完,众人离开,只留下那血泊和倒在其中的她。
此时,一道白影从远处策马而来,他脚步极快又有写慌乱,不管不顾地冲上行刑台,抱着那具尚且温凉的尸体。
血水染红了他的衣袖,似是在绢帛上作画,也开出一朵朵血色花朵。
弹琴的手,翩翩公子,理当是极稳的,然而此时却有些许颤抖。
乔景之双眼无神地抱着云岫的尸体,有些迟钝地一点点试去她脸上的血污,声音颤抖,呐呐道:“你为什么要骗我?云岫!你醒醒!”
可是她永远也不会再俏皮地说:“笨死了,骗你的!”
也不会再起来,和着他的弦声,云波流转,舞姿翩翩。
他为何要因为她执意答应了去给自己仇人献舞而提前出城?
又为什么回来的如此慢,错过了她的消息,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
他……为什么要和她赌气?
“云岫,我知道你是和以前一样和我开玩笑的,你醒过来好不好。醒过来我就不生你气了。
“我告诉你,别以为你替我杀了城主我就会原谅你。你要是不醒过来,我此生都不会原谅你!”
他像是动怒了一样的表情,以往这时,云岫便不会再捉弄于他了。
怀里的女子始终未曾回应他。
一种无力感蔓延了他的全身。这是,只有当初亲眼目睹乔家满门抄斩时才有过的感觉。
尸体在他怀里渐渐变得冰凉,似乎在告诉他,那个曾被他拒之门外的姑娘,那个始终缠着他弹琴的姑娘,这一次,却先不要他了……
“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我现在就在你面前啊,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云岫!”
他无助地抱着她。这时候,什么三书六礼,什么男女大防,什么授受不亲……
这些曾被他当做拒绝她的借口,都没有了。
他只想紧紧抱住她,这样就好像是她并没有离开,她只是睡着了。
眼睛涨涨的,一滴苦涩的泪水滴落。
乔景之怔怔地伸手抹去,有些……茫然无措。
眼睛,流泪了。
心口,有些撕裂地疼。好像是什么东西被挖空了。
他把云岫抱起来,极其温柔地抱着。
随后赶来的几个黑衣,下属一样打扮的男人想要帮他,他却只是冷冷地道:“滚开!”
随后,又像是精神分裂一样温柔带着点哄一样地对着少女的尸体说:“阿岫,你不是喜欢听我弹琴吗?我给你弹琴好不好?你要是醒过来,此生都只给你一人抚琴了。”
从未想过的话语,此时,脱口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