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景之抱着云岫来到一处院落,将她身上的血污全部洗干净,又为她换上她最喜欢的朱红罗纱裙,为她描妆画眉,梳发盘髻。
他看见了她身上的伤口,红斑点点。很丑。
他有些愣怔。
云岫最爱美了,他要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不然她会生气的,到时候就更不会愿意醒来了。
他将她放在软榻上,自己取来那把常用的琴,为她抚她最爱的曲。
她还是和以往懒散时一样,躺在软榻上,静静地听着。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斜眯着眼睛,勾着弯弯的笑。
也没有听到一半兴起,起身舞蹈。
这没什么,她只是睡着了。
琴抚到一半,从未在弹奏时断过的弦竟齐齐断裂,刺耳的破音声,听得人心口疼……
子期既死,伯牙何鼓?
……
那是多少年前,还未长开的小姑娘在牡丹楼的乐坊中苦练舞蹈。她极其有天赋,小小年纪,云袖就已经被她甩的颇有样子。
他也只是个小皮孩子,又是富家子弟。整日东窜西逛,跟着另外几个臭味相投的小孩四处游玩。
他趴在牡丹楼乐坊的墙头,呆呆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跳舞……
两年多后,他家破人亡。父母拼着命保全了他的性命。
但是身无分文的他流落街头,活脱脱是个小乞丐。
极少有人搭理他。他亦学会了收敛心性,因为,不这样做,会死。
他饿晕在街头,醒来时已经在乐坊里了。
是她看他可怜将他带回,又帮着求楼主让他留下。
他本是个六艺精通的少年郎,此时却只能靠着一手琴技在这乐坊当徒弟,混一口饭吃。
不甘心吗?是的。
本应是堂堂七尺男儿,虽然小,却也知道这牡丹楼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从小接受的教育都告诉他,这是三教九流之地,为奴为婢的人待的地方。
当初人人见了都要拱手称一声乔小公子的人,竟然沦落到这种世人皆不屑的地方,却不得不忍气吞声。
因为,他别无去处。
即使是知道这一点,他却还是恨。
连带着面对对他有恩的云岫也夹杂着复杂的心理。
他感激她。
但从前与现在的落差,让他因在与这些人为伍而屈辱,却不得不接受。
仇恨,让他把,对看着当初那个跳舞很好看的小姑娘的欢喜,一并忘了。
“乔景之,你长得那么好看,可是为什么整天带着张面具啊?你是怕引得哪家小娘子非你不嫁吗?不过你放心,就算是你整天戴着面具,我也喜欢!”
他只是微微一笑。疏远,客气。那些情爱,他不配得到。他如今应该做的,只是报仇。
“乔景之,我想听你弹琴了,就凤求凰吧。怎么样?”
“乔景之,你看我今天跳的有没有长进?是不是更美了?”
“乔景之,你看看哪个发髻配我的裙衫好看?这个,好看吗?”
“嗯。”
他嘴里说着好看,眼睛却没有看她一眼。
“喂,能不能不要这么敷衍!”云岫将他的头硬生生掰扯过来,让他只能盯着他。
“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看着我,到底好不好看?”
忽的,他转过了头,耳朵似是有点红,起身有些狼狈地走了。
后来,他们的关系似乎被她自来的熟络给暖热了点。
她依然整天往他这边凑。
“乔景之,我看见你晚上在院子里偷偷练剑诶,你的剑耍的真好,可以教我吗?”
他说不。
“那……我可去告诉楼主了啊,让她扣你工钱,不给你吃饭。让你不好好练琴。”
他脑子一热,就真的教给了她剑法。招招致命。
他恶劣的心态,想要吓吓这小姑娘,没想到她却不觉得。
还自创了一套剑舞,客人面前表演,挣了不少打赏的银两。
戏台上,全是客人仍的碎银子,手镯,耳环……
“乔老师,谢谢你哦!你想吃什么?我请客!走喽!”
是的,她会带着他悄悄溜出牡丹楼,出去大吃大喝,烂醉一场,再爬上牡丹楼的屋顶,睡到半夜。
“乔景之,咱就吃这么多吧,我还要攒银子给我们俩赎身呢!放心,虽然你的薪酬没我多,但我会带上你的!”
他说,嗯。
“等我攒够了,我们就自己出去闯荡!你娶我好不好?”
她的眼中分明有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