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府苑。
“云岫(xiu四声)姑娘?云岫姑娘?公子还等着姑娘献舞呢。您好了吗?”梳着双髻的小婢女轻叩门扉,正要推门而入。
“来了!”
妆容昳丽的云岫咬了口胭脂,整理袖口,迅速将匕首藏进袖中。
转身率先推开门。
看着眼前的如画的人儿,那婢女一时间竟失了神。
身着葳蕤生光的绣腰襦,足下蹑着绣花丝履,头上是莹莹的首饰。
不盈一握的腰肢,叮铃作响的配饰……
早就听说牡丹楼的艺伎头牌云岫是个顶顶的妙人儿,却没想到如此惊艳。只是轻轻一个斜睨,一个眼神便让人失了心神。
还是公子会享受,有福气。
这云岫从来只是卖艺不卖身,今个儿倒是叫公子哄了来,在程府独独为他跳。
而这夜宴毕,想来便是公子与这美人的良宵了。
可惜那位琴技绝绝的乔公子未来伴奏,不然,这场夜宴须得是更加销魂蚀骨,难以忘怀。
“姑娘,便随我来吧,可莫要让公子再久等了。”
云岫并未说些什么,只是默默跟在这婢子身后。
鲜红的云袖裙摆随着步伐如云涛起伏,长发微微飘起,像极了一个祸国妖妃。
袖口的隐隐有冷光闪现。
她的脸上,无半分喜悦亦或是决绝。
有的,只是满脸冰冷,似乎是无牵无挂,亦或者说是,绝望之后的平淡了然。
宴厅之中。
婢子们将瓜果美酒放在主位的矮桌上便被座上之人匆匆赶去。只留下些许乐师。
“行了行了,放下赶紧走,别耽误我和云岫小美人独处!”
程家公子一双尖细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面前的舞姬,不算清秀的脸更是平添了一股丑态。
想他平城城主的儿子,二叔更是周边城之内最大的富商,荣华富贵可谓伸手便来。
他可是心心念念这位牡丹楼的云岫姑娘良久了,她却强硬着以死相逼不答应。
要是真的成了死人那可就不好玩了。有他的威名在,想来也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抢在他面前,和他对着干。不就是时间嘛,他花得起。
谁知道这云岫三天前却突然改了口。
今日,便是他们的好事成就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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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弦动,笙竹声起。
临了献舞,她却望向了府门外的方向。
眸底有藏不住的希冀。
醒醒吧,云岫。
他不会来的。
本就是自己不愿他来。
是你自己把他气住了,又为何还要期待?
况且,就算没有今日,你与他也不会有将来。
你与他终究是一场错过,不该,不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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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足尖轻踮,舞姿翩迁。
是谁红衣似火,千娇百媚。
是谁楚腰蛴领,引得燕妒莺惭。
她像是一朵盛开的牡丹,花开时节动京城,艳丽夺目,任是哪个天潢贵胄看见了都得赞叹一声“此舞只应天上有”。
然而,那个本应在她身旁和弦的伯乐却不在了。她的琴师的位置上,再也不会有那个唤作乔景之的男子。
……
红纱幔帐,银白的匕首渐渐没入男子的衣襟凌乱的胸膛,艳美的女子修长的柔夷死死地掐着他的喉咙,致使他还未来得及发出一丝声响,便瞪着眼睛直挺挺地倒在床上。
然而,她波澜不惊。似乎有个死人在身前汩汩地流着血,也不算是什么大事。
她的手法是极其专业,毫不手软。
很快,她像是没有什么情绪的,按照着早已在脑子里想过千百遍的步骤,一步步机械地做起来事情。
外面还有护卫。
她将榻前的桌椅踢翻,摇动床,弄出嘈杂惑乱的声音。
她像是极其有耐心,不慌不忙。
待到半夜,夜深人静。
床上的尸体早已冰凉,她的手也因更深露重衣着单薄而犯凉。
她拿出贴身藏着的迷烟,往门外吹去。待到两个侍卫倒地,她提起侍卫的剑,便朝主院闪去。
轻松无比的样子,速度极快,又不作声响。
她今夜特地穿了黑色里衣。
夜色中,程府府苑隐隐有寒光闪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