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此人面善
风萧萧觉着此人面善。
“就不认得了?”少侠粗声粗气地说。
火光映照在他脸上,使得那副眉眼更清晰了,更像了。
“像谁?”少侠问。
“像我的一个朋友。”风萧萧叹口气,怏怏道:“刚梦到她来着。”
“哦,是吗?”
“是啊,可惜啊……”
“可惜?”
“嗯,可惜我醒了,然后看见你了。”
“哦。”
“乍一看还真有点儿像哩!”
“哦。”
“别光哦哦呀,说句话呀!”
“说什么?”
“大半夜的不睏觉,跑我跟前吓我作甚?”
“你踢被子了。”
风萧萧:“……”
“我妹妹她也喜欢踢被子。”
“原来你还有妹妹啊。”
“她踢被子我便替她盖上。”
“你真是位好兄长。”
“不,不是的……”
“不是?如何说?”
“她总说她很热,都出不了气了,说我多此一举。”
“是盖多了吧?”
“嗯,十来床吧。”
风萧萧:“……”
“后来她就飞不起来了……”
“飞?”
“再后来她游不动了……”
“?”
“最后最后她学会了走路,她……”
“等等等等,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呀!什么飞呀游呀的?”
“我说我妹妹。”
“我知道,我是问你她是鸟啊还是鱼啊,又飞又游的?”
“是人,现在是人,以后是仙。”
“说得她从前不是人似的。不过成仙那可就不得了了!”
“嗯。”
“那你呢?”
“我?”
“对呀,你。”
“她什么样儿我就什么样儿。”
“不会吧?她是她你是你哦。”
“她是她,我是我?”
“对啊,她是她你是你。”
“从无人这般说过。”
“那今日便有人跟你这般说了。”
“哦。”
“我也有哥哥,不过不是你这种。要是可以,我还想有个妹妹。”
“哦。”
“对了,尚未请教少侠高姓大名。”
“我喜欢……”
“你喜欢?”
“我喜欢你们叫我少侠。”
“可你总有自个儿的名字吧?”
“你有吗?”
“当然,每个人一出生阿爸阿妈就会给他们取名儿,不然如何称呼?总不能光孩儿孩儿地叫吧?”
“嗯……孩儿不错,我听到有些人被叫铁蛋、臭屁、狗娃什么的……”
风萧萧:“……”
“我不喜欢那样的……”
“那是小名,越贱越好养活嘛……我是问你大名。”
“我有。”
“我知道你有,所以问你是什么。”
“不告诉你。”
风萧萧:“……”
少侠良善,救人于危难,严格说来,长得也好看,就是说话前言不搭后语,东一句西一句的使人摸不着头脑。
风萧萧觉察出他有些许异样,猜测许是此人年幼之时受过伤或生过病所致。
如同寨子里的癞子,刺儿头的“铁哥们”,摔了一跤后落下个口吃的毛病,药石无灵。
这少侠眼神游离,说话不着边际,憨憨傻傻的模样想必亦如是。
“可惜啊,可惜了这副好皮囊。”风萧萧暗忖道。
她不好深入探究少侠“异样”的详情,只逗他道:“别小气,告诉我嘛,告诉我就给你糖吃。”
“你当我傻子啊?”
风萧萧:“……”
“我亦早已不是孩子了。”他说。
原来他也有“清醒”的时刻。
寒风瑟瑟,落木萧萧,夜凉如水,石阶凝霜。
秋深了。
朦胧月色下,“大棚”里的另两人酣睡不醒,而闲聊之人开始忍不住呵欠连连。
“睡吧。”风萧萧催道,耷拉着眼皮,困极了。
“你先。”说着,少侠用指尖一点,点中风萧萧眉心,那个有着细长的淡红色印记的软肉,风萧萧即刻“坠”梦。
现实是岸,梦境乃水,风萧萧被点中的那一刻犹如失足落水,仿佛还能听到“咚”的一声。
接着便鼾声如雷。
翌日苏醒,迎接她的却是那张类似的脸。
另一张脸。
风萧萧恍惚了,喃喃细语道:“少侠……少侠?”
“少侠?少什么侠?”另一张嘴冷冷地问。
风萧萧猛然清醒,定睛一看,才看清说话的是心心念念的阿夏。
“阿夏?!”风萧萧叫道。
声之高之锐都把夏与冰给惊着了,一脸嫌弃地问她为何怪喊怪叫。
“你跑哪儿去了?!”风萧萧委屈巴巴的,道:“我寻思着你若不见了可咋办哟……”少女心事重,热衷于胡思乱想,说着说着还眼泪婆娑起来。
夏与冰见她如此亦被触动,转而柔声道:“好了好了,我不在这儿了嘛,别动不动就哭鼻子,多难看。”
这话没劝好,少女哭得更凶了。
夏与冰懵了,急急地问:“怎么越劝越哭?”
风萧萧抹抹眼泪道:“商羽哥哥说我梨花带雨最好看,你却说我丑。我丑吗?”
夏与冰无语,辩道:“哪有?!”
风萧萧仍不依不饶,再次问道:“好阿夏,说说,究竟去哪儿了?一夜不见让人忧心。”
“睡了个长觉罢了。”
“睡觉?”
“是啊,走着走着困了,便睡了。”
“睡哪儿了?”
“不记得了。”
“那你醒来时在何处……”
“这重要吗?反正我都在这儿了。”
“好吧。”
“刚你说少侠,什么意思?”
“就是个高个子,昨夜还与我说话来着……喂!人呢?”
风萧萧问小郎君和刺儿头人去哪儿了,两人摇摇头,说醒来就没瞅见。
“怪了。”风萧萧百思不得其解。
“兴许是被你昨晚的吃相给吓跑了!”刺儿头逮住机会使劲地揶揄,似乎乐见少侠不告而别。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风萧萧斥道,懒与之饶舌,只对夏与冰说:“与你一般像呢!”
“像我?”
“嗯。”
“哪里像我?”
“呃……我猜……神情吧……”
“都是一副眼耳口鼻,哪里像了?我还说你与小航像呢!”
“就是。”刺儿头插嘴道:“不说还真以为你二人是母子。”
“怎么?”没想到风萧萧没出声,倒是夏与冰白了刺儿头一眼,说道:“这会儿又不要紧萧萧的名节了?”
刺儿头相当受不了夏与冰冷下脸来的眼神,觉着特可怕,忙说:“大意了大意了。”
风萧萧将此情此景看在眼中不免心道:“果然一物降一物啊!”
转而她又感怀起少侠的不辞而别来。
她还瞅着不远处软软糯糯的小郎君,发愁怎样才能帮忙找到他的父亲好。
这事儿好似与寻找商羽一样,前路茫茫得很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