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我们去哪儿吃饭？”方堃清了清嗓子，很不自在地问道。

　　“我妈家附近有一家牛肉馆不错。我们到那儿吃完饭，顺道儿回家看看我妈吧。好久没见她了呢。另外，周末我们再带馨馨一起去你家。俩老也许久不见孙女了吧。”

　　方堃颇为意外地从后视镜里看了眼身后的沈默，总觉得她这次从昏迷中醒来后，仿若脱胎换骨般，从内而外地散发出不一样的气质。

　　沈默和方堃的父母一向不是很合拍。老人家觉得沈默娇气、脾气也大；沈默觉得老人家重男轻女，不好相处。

　　所以双方很有默契地少接触为妙，免得闹僵了让方堃夹在中间为难。所以平时只有方堃常常回去看一看，尽尽孝道；沈默顶多逢年过节回去走走形式。

　　“好。”许久，方堃才挤出这个字来。他的嘴角不经意地上扬，擒着一朵浅浅的笑。

　　人逢喜事精神爽，顺带着运气也好了起来，方堃很快就找到了泊车位，顺顺利利地停好了车——这在“一位难求”的泊车高峰期，可算是个奇迹了。

　　沈默二话不说，甩上车门，搂住方堃的手臂，小鸟依人地走在他的身侧。

　　方堃的心漏跳了两拍，他们是多久没有这样亲昵了？

　　大庭广众之下，方堃还真有点不好意思。但他舍不得拍开沈默的手，就连走路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不留神，那双可爱的小手就离了自己的手臂。

　　“放松一点嘛，我又不是母老虎，有那么可怕吗？”沈默仰起头，踮脚凑在方堃耳边，轻声调侃道。

　　“母老虎吃人，你专门‘吃’心，可怕着呢！”方堃冷不丁应了一句，这回轮到沈默脸红了。

　　这方堃啊！平时闷葫芦一个，但说起情话来却又一本正经的。而且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类型。

　　不过，这对于此刻的沈默来说，自然是受用至极；反正现在方堃说什么她都觉得欢喜，比起之前的看得着摸不到，或者极力保持距离，能和自己爱的人这般亲密无间、长厢厮守，就是最幸福的事了。

　　正如方堃当年说的那样，如今她已是历尽千帆，归来他的身旁了。

　　“老公，你知道我昏迷这三天都经历了什么吗？”沈默决定跟方堃分享她的秘密。

　　“嗯？”方堃的回应温柔得仿佛能挤出水来。沈默以前总是连名带姓地叫他，这样唤“老公”的次数，用手指都能掰得过来，“经历了什么？”

　　“我从梦中回到了过去，就是刚上高中的那会儿，和我们女儿一般大。重新体验了一把高中生活。还有一段时间，我的魂魄飘回了我们刚生馨馨的那会儿，旁观了馨馨从出生到上小学前的那段日子她所经历的一切。”沈默顿了顿，抬头看看方堃的反应，继续道，“我脑子没有毛病，说的都是真的。”

　　“我信你。”出乎意料的，方堃回答得极为平静。

　　“你相信我？”沈默眼睛一亮，整颗心都振奋起来，不由得把方堃的胳膊搂得更紧了。

　　“咳……你是我老婆，我当然信你。”这样的情话，确实很方堃。

　　“老板，两碗牛肉面，一大一小。大的不加香菜，微辣；小的加香菜，不辣。再来一个葱油饼，切一切。”一进面馆，沈默一口气就把餐点齐了。然后抬眼看了看一脸忡怔的方堃，展颜一笑。

　　以前，这种事都是方堃来做的，而沈默今天能迅速点餐，并把口味要求都说得准确无误，真的让方堃倍感意外。

　　在他眼里，她就是个时时刻刻需要他照顾的小女人；第一次尝到被她照顾的滋味——真好！

　　“吃面了。”沈默好笑地看着他，接过老板递过来的筷子和调羹，夹了一片葱油饼浸入方堃的汤面中。这是方堃最喜欢的吃法——自制牛肉汤泡馍。

　　方堃拿起筷子，低头大口大口地吃面。沈默很自然地从他的碗里夹走了自己钟爱的西红柿。

　　方堃有些意外地抬头，从氤氲的热气之中看见沈默调皮地冲他扬一扬筷子上的“战利品”，一口将它塞进嘴里。

　　从前的沈默绝不会到他的碗里“抢食”。这种体验既新奇，又窝心。对于这样表达亲密的方式，方堃甘之如饴。他轻谓一声，把面里的西红柿尽数夹给了沈默。

　　沈默丝毫不客气，照单全收，大快朵颐，吃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见她吃得那么香，方堃亦胃口大开。于是又点了一份葱油饼，尽情地享用他的自制泡馍。

　　沈默觉得，看方堃吃东西的样子，也是一种享受。

　　普普通通的食物，竟被他吃得那么香，瞬间觉得世界都美好起来了。

　　奇怪，以前居然都没有发现呢！果然像法国作家罗丹说的那样：“世界上不缺少美，只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

　　如此珍宝傍身多年，却被她弃之如弊帚，她这“高度近视”也算是坐实了。

　　走在回娘家的路上，沈默的心突突直跳。

　　记得最初“梦访花季”之时，她也是这般近乡情怯。

　　唯一不同的是，当时她得一个人面对，而如今身边则多了一个方堃。

　　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紧张情绪，方堃环过手臂，搂住了她的肩头。

　　沈默感激地抬起脸，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道：“老公，你知道吗？我妈为了咱和馨馨，吃了好多苦，受了好多罪。她从来也不说，我都不知道。直到我的魂儿穿回去了，在老厝陪了她们近六年，才亲眼目睹了一切……”

　　在外婆的老房子里的那一幕幕又浮现在眼前，沈默强忍着泪水，双唇不停地颤抖。

　　方堃拍了拍她的肩头，温柔地抚慰道：“我知道。馨馨小时候体弱多病，肯定不好带。我们又因为工作太忙的缘故，都不在她们身边。所以，现在咱要对她们祖孙俩更好一些，才能弥补之前对她们的亏欠。”

　　“还有你……我以前太任性了，也对不起你……”沈默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就剩下一个嘴形。

　　“傻瓜，跟我不必说什么对不起。”方堃放在肩头的手加重了些力道，把沈默搂得更紧，“你在我眼里一直是最可爱的那一个，即使任性、发脾气，也一样可爱；就像我们初相识那会儿，你常常会迷路，而我每一次都会护送你到校门口，或是家门口……默默，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老了？最近总是想起我们初恋那会儿的事儿，之前竟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沈默不忍心告诉他，其实是自己梦里更改了很多人的记忆罢了。思及此，她的心又沉重了起来：江海洋的复活并没让她有多高兴；相反的，她的心里担忧的很。

　　是什么样的代价才能换回这一条人命？她竟莫名地觉得，江海洋这次是回来讨债的。

　　沈默的周身不寒而栗。

　　只听说过唐朝有一个魏征梦斩泾河龙王，但人家那是有通天的本事，才敢如此作为。

　　如今她一介肉体凡胎，何德何能竟也敢梦里改命？只怕是凶多吉少啊……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察觉到她的异样，方堃用唇轻触了下她的鬓角问道。

　　“没。”沈默对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有些措手不及，面红耳赤地低头嗫嚅道。

　　沈默见方堃坏坏地低笑，这才知道被他调戏了一番。她报复性地伸手在他腰间用力掐了一把，后者忍着痛，嘴上隐忍地传来嘶嘶声。沈默这才满意地住了手，得意地扬起了下巴。

　　“谋杀亲夫，我待会儿找妈告状去。”方堃冷不丁来了这一句，沈默还没降下温度的脸又“腾——”地熟透了。

　　沈默从没发现自己娘家的这六层楼梯还有这么浪漫的爬法。尽享约会甜美的两人就这样打情骂俏地一路爬到了家门口，还觉得意犹未尽。

　　见沈默举起的手又放了下来，方堃利落地替她摁响了门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