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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执念

梦访花季 一路狂哥 4855 2024-11-13 09:18

  沈默仿佛回到了生命伊始,蜷成一团,等待混沌初开的时刻。她觉得自己就像一缕幽魂,随着“滴滴”的声响,轻轻地往上飘。越飞越高,仿佛要飞入天际一般。

  这时,天边裂开了一道口子,她便从那缝隙里溜了出去,几番沉浮,终于落了地。

  沈默真如初生子般,睁开她惺忪的睡眼,好奇地打量这个未知的世界。

  “这是哪里呀?”沈默自言自语道。

  “这是你的梦境之中。”那个浑厚的声音终于在她耳边响起。

  “神呐!终于等到您了!快让我回去!我不要再做梦了!”沈默急切地道。

  “不是我不让你回去。是你的执念留住了你。”那个声音再度响起,“去吧,消了那执念,你便得以归家。这一回,你只是个旁观者……”

  沈默明白,那位神又走远了。她用力甩甩头,不再去听那似有若无的“滴滴”声,径自顺着一道光,徒步前行。

  沈默来到了一个产房内,一声婴儿的啼哭,抓住了她所有的注意力。

  “是个女孩。五斤八两。一切正常。”这是医生的声音,“产妇***侧切,内外各缝三针,可以推出去了。到观察室再观察十五分钟,没问题的话就到普通病房。”

  沈默看向那张苍白如纸的产妇的脸——竟然是自己!那刚才抱出去的那个婴儿,不就是方馨?

  沈默赶忙飘了出去……对了,是用飘的。她现在可不就是一缕幽魂,冷眼旁观着自己的过去?

  执念……是怎样的执念未消,让她又以这样的方式来到了过去的世界?她怎么又不记得了呢?

  看到那个皱巴巴、红彤彤的小脸时,沈默激动极了。她飘到小床旁边,趴在方馨跟前,看着她甜甜的睡颜。

  新生儿称不得好看,沈默也不嫌弃。一想到这样一个小豆丁,十六年后能长成那般亭亭玉立的模样,便觉得激动不已。

  小方馨像是感觉到沈默灵魂的存在似的,睁了睁眼,往这边努了努嘴,才又睡了过去。

  沈默的心瞬间融化了,就这样靠在婴儿床头,凝视了许久许久。

  年轻的沈默被推回了病房,满眼的疲惫显而易见,却也兴奋得睡不着。

  这样看着自己的感觉真的好奇怪,不过沈默很快就适应了过来。既然走不了了,那她打算就这么守着小小的方馨了。

  脱离了躯壳以后,沈默感觉不到疲倦、饥饿、口渴和疼痛,她甚至猜想自己其实已经是个孤魂野鬼了。

  沈默着实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如果自己的灵魂一直回不到原来的身体里去,那自己是不是就已经死了呢?

  方堃和方馨会因此而难过吗?还有张桂兰,她一定会哭到晕过去的。

  沈默突然很懊恼——为什么要扇出那一巴掌呢?

  回头想想,又觉得惊恐,这世界上是不是真有那么一群神仙,他们有着无穷的神力;而人类则只是他们棋盘上的棋子。

  他们能随意规划人们的命运,也可以随时决定人们的生死。当他们无聊的时候,甚至可以打个小赌:给一些看得不太顺眼的小棋子们添添堵。

  更有甚者,就挑几个像她这样的,干脆给拎出来,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沈默胸中悲愤,意难平!

  为什么会是她?或许有人会喜欢这样离奇的遭遇。若是自己再年轻二十岁,说不准也会喜欢。

  但现在的沈默,只想静静地生活,规规矩矩地走完这一生即可。

  然天不遂人愿!

  “呜哇—呜哇……”一阵纯属于新生儿的啼哭声把沈默拉回了现实。方馨涨红了小脸,紧闭着眼睛,使劲儿地啼哭。

  沈默心疼极了,赶忙伸手抱她。可是,她的双手却穿过了方馨那包裹着漂亮抱被的小小身体,什么也没能抓住。

  沈默的心空唠唠的——是啊,自己只是一缕游魂罢了,还是个“旁观者”,没有触碰任何东西的资格……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发现方馨的异常了。

  只见方堃把抱被翻开检查了一番,动作生疏而小心翼翼。

  他把孩子的双脚轻轻抬起——那双小脚实在太小了,方堃换了好几个姿势,生怕捏疼了她。

  接着,他又用温水给小家伙擦拭了小屁股,换了尿片;饶是大冬天,竟也折腾出一身汗来。

  初为人父,在欣喜激动之余,更多的是疲惫和手足无措。

  方堃已经一整宿没合眼了。他刚才想在医院租来的躺椅上小眯一会儿,却一不小心睡着了。

  多亏了隔壁床的家属好心,硬是把他推醒,否则他闺女估计得把嗓子哭哑。

  沈默站在一旁,从来没有这么仔细地观察过自己的丈夫:一米八五的身高,长期运动练成的结实身板,粗犷刚毅的五官,沉默寡语的性格,凑成了一个不善言辞却踏实肯干的男人形象。

  眼前的方堃正值而立之年,比当时的沈默大了整整六岁。虽然是相亲认识的,但夫妻俩也算是情投意合,相敬如宾。再加上年龄上的差距,通常是方堃更让着沈默一些。

  换好尿布的方馨显然舒服了许多,不停地踢蹬着火腿肠似的双腿,张着小嘴,左右转动着脑袋,四下搜索着什么。

  “她这是饿了!”沈默明知道自己就是个透明人,却还是忍不住冲方堃大声说道。

  她心急如焚,又一眼瞥见床上依旧酣睡着的孩子的母亲,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

  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个恶婆婆,不顾儿媳妇生产的辛劳,净把她当成奶牛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对床上躺着的那个自己,凭空生出诸多不满的情绪来。

  或许是因为那个她还太年轻吧——经历的挫折太少,生活过得太顺遂,所以还不懂得珍惜。

  “她这是饿了!”看着一脸茫然的方堃,邻床的家属忍不住提醒道。

  “哦!好!谢谢!”方堃幡然醒悟,赶忙到包里翻找奶瓶、奶粉之类的东西。

  沈默见状,急得上蹿下跳。怎么能给孩子喝奶粉呢?现在应该喝母乳的好吗?她又瞥了一眼熟睡的那个沈默,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最好让孩子妈妈喂母乳,开开奶。要不然涨奶了,可是很痛的。而且刚生完不能一直躺着睡觉,要多翻翻身,下来走几步,排排尿……”邻床的家属真是个热心肠,毫不吝惜地把自己的经验一股脑儿地传授给了方堃。

  沈默听着,一个劲儿地点头,就差没有给那位好心人一个大大的拥抱了。

  可是方堃却犹豫了,他看着熟睡中的沈默,没舍得把她叫醒。

  踌躇间,张桂兰提着保温食盒风风火火地来了。

  “怎么啦?方堃?默默还没醒吗?睡了那么久了!”张桂兰一放下手中的东西,立刻就凑了过来,恨不得把脸都贴到方馨的脑门儿上,“我的小宝贝儿,快让奶奶看看!”

  “妈!”方堃顿时松了口气,看救星似的双眼一亮,冲张桂兰扯了扯唇。

  由于沈默这一代人多为独生子女,所以榕州市不知何时便有了这么个不成文的规矩,孩子称呼外家的祖辈也叫“爷爷奶奶”,没有“外公外婆”的叫法。有时候为了区分一下,一边用普通话叫,一边用本地方言叫。

  沈默还清楚地记得,方馨刚上幼儿园那会儿,就闹过一次笑话。

  有一天,沈默下班刚到家,张桂兰便打电话来,伤心地哭诉:“都是些什么老师啊!我家馨馨原来叫奶奶叫得好好的。这下倒好,上了个幼儿园,说是要改口叫我‘外婆’了!说什么‘妈妈的妈妈叫外婆。’还说是我们教错了!好端端的,我自己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亲孙女儿,怎么就成‘外’了呢?”弄得沈默哭笑不得。

  “乖乖,饿了呀!我们找大奶牛去哦!”张桂兰轻轻抱起方馨,推醒了那个熟睡的沈默,柔声道,“默默,你起来吃点东西,然后给小家伙喂个奶,这样一直睡着可不行。”

  那个沈默欠了个身,似乎扯到了伤口,嘶了一声,眉头紧皱。

  “怎么啦?哪里不舒服?我帮你把床摇起来好吗?”方堃见状急忙上前,关切地询问道。

  那个沈默没有理他,只是抬眼瞟了一下方馨,扁了扁嘴,也不说话。

  方堃还是默默地把床摇了起来,又给她的后背垫了一个枕头,接着在她面前架了个病床专用的简易饭桌,摆上张桂兰带来的月子餐,最后把筷子和勺子递给了她。

  那个沈默面无表情地接过餐具,默不吭声地吃了起来。

  病房里安静极了,只有张桂兰偶尔小声地逗弄方馨时的说话声。

  沈默心里知道那个自己在想什么。现在的她为当时的自己感到内疚。

  她当时刚生下方馨,觉得如释重负,也爱极了自己的孩子。可是没想到生完了孩子,辛苦的日子却才刚刚开始——浑身都痛——子宫收缩痛、胸口涨奶痛、下体伤口痛,盆骨复位痛……

  医院的灯光又是那么刺眼,24小时全亮,弄得她总也睡不着。

  这好容易睡着了吧,却又把她弄醒了,说是要给孩子喂奶……

  他们只关心孩子,没有人关心从鬼门关里刚走一遭回来的孩子她娘!

  换一句话说,本以为“卸货”就万事大吉的年轻沈默,猛然发现,生完孩子,艰难困苦才仅仅刚刚开始。接下来,她过的将是非人的生活。对于这些,她隐约已经开始后悔了……

  看着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年轻的沈默气就不打一处来——她觉得这个人就是罪魁祸首。她肯定是脑子秀逗了,才会拼了命地给他生什么孩子!现在把自己折磨成了这个鬼样子!

  沈默站在那儿,都能感觉到年轻沈默刀子似的眼神不停地飞向了方堃,忍不住默默心疼了他好几秒。

  不过那种愧疚转瞬即逝,毕竟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她现在最关心的就是眼前的这个小方馨了。

  沈默兴奋地搓了搓双手,幽幽地飘了过去,把脸凑在了方馨的下巴底下,痴痴地凝视着她,不停地傻笑。

  “能这么陪着馨馨长大,也是挺好的……”沈默知足地想。

  毕竟,过去的日子里,她缺席了方馨的婴幼儿时期,直至方馨上小学,她们才又重新生活在一起。如今想来,尽是满满的遗憾。

  这是年轻的沈默第一次哺乳,她因为缝针处的伤口一直都很疼,不太坐得住,张桂兰便教她如何躺着喂奶。

  沈默对这件事还是记忆犹新的。当时沈默伤口拆线的时候,医生不小心留了一截两公分左右的残线在她体内,折磨了她整整四十五天之久。直至围产期检查时,才被医生发现异常,用镊子拔了出来。

  当时,沈默的内心当真是崩溃的。她刚刚满月便去上班,就这样一瘸一拐地坚持了半个月之久……

  月子期间,还发生了一件令人不愉快的事情。由于喂奶姿势和方法的偏差,以及奶水的滞留,导致沈默患上了乳腺炎,高烧不退,被送进了医院。

  张桂兰和亲家母带着小方馨在家喝奶粉,方堃则在医院里照顾年轻的沈默。

  沈默至今还记得自己被医生查看患处时的尴尬。

  几个男医生围着她,观看、检查和讨论。虽然她知道在医生眼里,只有病人,没有性别之分;但时至今日,回想起来,她还是觉得膈应。

  还有那个主治医师临走时交代的一句:“还得吸,把剩余的奶水用吸奶器都吸出来。太硬吸不动的话,老公用嘴吸就好了。”

  听罢,方堃和沈默互看了一眼,都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虽然是夫妻,但他俩都是极为含蓄的人。光天化日之下,要在公共场所做这样的亲密举动,还是挺让人窘迫的……

  当年的这些苦,如今回想起来,沈默竟觉得挺有意思的。

  生孩子真不容易,这也是她如今犹豫着不想生二胎的原因。

  在这个问题上,她和方堃意见不合,甚至起过争执。现在想来,或许都是坐月子时的这些经历,埋下的不愉快种子。

  难道这就是她的执念所在吗?

  沈默无奈地甩了甩头,没有这么简单。那位神不会这么快就让她悟到真理的。

  既来之则安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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