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本的第一页,是一首周传雄的《男人海洋》的完整版歌词:
当我抱着你的时候
窗外风起黄叶飘落
以为是浪漫
原来只是有心在飞走
不懂情人心里想的
爱就瞎了也迷路了
想摸索什么
摸到了你手心的沉默
最痴情的男人像海洋
爱在风暴里逞强
苦还是风平浪静的模样
卷起了依恋那么长
挥手目送你启航
到你觉得我给不了的天堂
温柔的男人像海洋
爱在关键时隐藏
而心酸汇集都敞开胸膛
做远远看护的月光
不做阻挡你的墙
我的爱是折下自己的翅膀
送给你飞翔
不懂情人心里想的
爱就瞎了也迷路了
想摸索什么
摸到了你手心的沉默
最痴情的男人像海洋
爱在风暴里逞强
苦还是风平浪静的模样
卷起了依恋那么长
挥手目送你启航
到你觉得我给不了的天堂
温柔的男人像海洋
爱在关键时隐藏
而心酸汇集都敞开胸膛
做远远看护的月光
不做阻挡你的墙
我的爱是折下自己的翅膀
送给你飞翔
最痴情的男人像海洋
爱在风暴里逞强
苦还是风平浪静的模样
卷起了依恋那么长
挥手目送你启航
到你觉得我给不了的天堂
温柔的男人像海洋
爱在关键时隐藏
而心酸汇集都敞开胸膛
做远远看护的月光
不做阻挡你的墙
我的爱是折下自己的翅膀
送给你飞翔
沈默清楚地记得,当年她把这一整首歌的歌词一字不落地抄下来,只是因为里头出现了“海洋”两个字。
这是多么含蓄又幼稚的情感表达?甚至都不能称之为爱情,而只能算是情窦初开的少女情怀。那一丝丝怀春的懵懂——傻傻的,纯纯的,甚是可爱。
日记本里记录了沈默高中三年的心路历程。有欢乐,有泪水,有甜蜜,有迷惘,有无奈,也有愤怒。
一本日记读完,一个形象生动的青春少女形象,跃然纸上。
沈默甚至分不清那是方馨,还是曾经的自己了。
其中,有那么几处,让她的心再次起了涟漪:
“李老师真是我们的开心果。
那天张岩生日,李老师让大家给他唱《生日快乐歌》。
只听大李子说:‘让我洗个头,大家一起上。’我们都感到莫名其妙,唱歌跟洗头有什么关系吗?
教室里安静极了,同学们都一副冥思苦想状。
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带着笑声嚷道:‘李老师是说——让我起个头,大家一起唱!’
我们这才会过意来。顿时,教室里笑声轰鸣。而李老师,就是那个笑得最欢的。
我说亲爱的李老师啊,您的乡音啥时候能改一改呢?哦,不!还是不要改吧!因为这才是我们最爱的‘大李子’本色嘛!”
“江海洋向我告白了!我的天哪!我竟害怕地跑开了。这不是我一直想要的吗?我也喜欢他呀!可是怎么和我想的不一样呢?唉……我该怎么办呢?”
“刚才,我照着镜子给自己画了一张素描裸画。我觉得应该给自己留下一张这样的自画像,毕竟青春易逝;权当送给多年以后的自己一份特殊的礼物吧。
可是,几经思考之后,我还是又给自己画上了一条裙子。毕竟,妈妈每天都来房间里打扫卫生;要是被她看见了,一定要说我的。
但还是觉得很可惜,我指的是那张穿了遮羞布的画。就像我们每一个人,都要戴着面具生活一样,根本没有自我,真是累……”
“昨天夜里,我听到爸爸妈妈吵架了。我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爸爸有外遇。他也不只仅有我一个孩子。
但是爸爸妈妈总在我面前装恩爱,想让我安心读书。我好像预感到他们在我上大学以后就会离婚。到了那个时候,我就是个没有人要的孩子了……”
“他……永远消失了……被他最爱的母亲河——西河,带走了……
他曾经说过,大海是人类的母亲,他就是大海的儿子。
如今,他是真的被带走了,永远地去了……
我的心……好疼……”
“昨天,心情不好,竟然约上阿敏喝酒了。
两个人喝了三瓶啤酒,已经是极限了。
走路都在晃。爸爸知道我在阿敏家,一路寻来接我。
我不敢靠他太近,心虚地走在前头,他就跟在后头。他一定闻到我一身的酒味了,但是他什么也没说。
他就是骂我两句,我也心安一些呀!可是,他没有……
我凭着毅力让自己不倒下,爬上六楼,回了房间,倒头就睡。
今天起来,头好疼呀!
他们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这更让我难受。
对不起,爸爸妈妈,我错了,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刷题,上课,考试;再刷题,再上课,再考试;如此反复,只有呼吸证明我还活着。
高考,熬过去的,都是英雄!熬不过去的,也成不了烈士……”
“因为填报志愿,我跟父母闹翻了。
从小,我都是个听话的孩子,什么都听他们的。可是这一回,我想由着自己。
他们想让我留在本地读大学。可是我想去外省啊。外面的世界那么精彩,我不想做只井底之蛙!
眼泪流干了,该说的话也说完了。我抱着收音机听了一个晚上,不知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醒来时它也只剩叽叽喳喳的噪声。
饭,我是拒绝吃的,虽然已经饿扁了。
妈妈这次似乎也不心疼我了。她和爸爸倒是统一战线,一点都不像是要离婚的样子。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他们不会懂我的……”
“神呐!为什么这么不公平?为什么爸爸妈妈都不理解我?
如果我将来有了孩子,我一定做他(她)的知己,与他(她)亲密无间!
神呐!我在此跟你发毒誓——如果以后我逼着自己的孩子做他(她)不愿意做的事情,我沈默就……就随您惩治!”
这一段呐喊再一次在沈默耳畔响起,她瞬间身子一震。
这就是在高考填志愿受阻的时候,她躲在被窝里发的毒誓吗?控诉父母的不理解,控诉他们的不给自由,不留空间的干预。
当时的自己就像现在的方馨一样,活脱脱的一只浑身长刺的刺猬,不仅扎得别人浑身是血,也让自己伤得体无完肤。
青春的叛逆,就是一道坎儿;那个年龄段的孩子,都在渡劫。
成长的痛,让人欣喜,让人抓狂,更让人情难自禁。
“神呐!我明白了!是我错了!我忘记了自己的初心!让我回去吧!我一定改!”沈默流下了热泪,在心中呐喊道。
可是,除了隐隐的“滴滴”声,她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
眼前一片漆黑,她又睁不开那厚重的眼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