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默默?”清脆的呼唤声夹杂着浓浓的焦虑,“你快醒醒!别吓我!”
“嗯……”沈默轻吟一声,撑开了厚重的眼皮。许是在黑暗中待久了,她觉得阳光格外刺眼,下意识地抬手遮挡。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的、稚气的,且忧心忡忡的脸庞;沈默不太习惯和人如此接近,微微皱起了眉,本能地往后缩了缩。
这才发现,自己斜躺在一位大姐的怀里,而后者正给自己掐着人中穴呢。
刚才那个小女生呢?正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手,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再一抬眼,只见那头顶上,乌压压地围着一群少男少女,都一脸关切地盯着自己瞧。
“可算醒了!好端端的,怎么就晕倒了呢?是不是又没有吃早餐?”那位大姐膀大腰圆,声如洪钟,责备的语气里透着满满的关爱。
李老师……这不是她高中的班主任李老师吗?沈默定睛一看,震惊不已。好家伙!二十多年过去了,李老师一点儿没变,这是吃了防腐剂了不成?
“李老师……我……”沈默本想抓住李老师的手拉拉家常叙叙旧,却被刚才那个小女孩儿一把搂进了怀里:“吓死我了!死默默!吓死我了!”
沈默躲闪不及,只觉得吃了苍蝇般的别扭。
这姑娘是怎么了?难道是方馨的闺蜜?对她这个老阿姨也贼上心了点儿吧……
“都散了,都散了!该干嘛的干嘛!还有十分钟才下课哦!”李老师操着她特有的榕南腔,打发学生们各就各位,继续早自习。
沈默不由自主地扬起了嘴角。
上高中时,她们经常打趣李老师离家多年,却依旧难改的乡音;这给沈默的高中生活留下不少有趣的回忆。现如今再次听到,亦倍感亲切。
沈默咬咬牙,站起身来,由那个女孩扶着,落了座。
之后,那个小女生自个儿也在她身边坐下。
呵,这丫头到底是谁呢?
沈默吁了口气,挺了挺背脊,继而环顾四周。下一秒,竟惊得差点儿又背过气去。
宽敞明亮的教室里,端坐着五六十个穿着白色短袖校服,留着短发的的高中生(男生平头,女生齐耳)。
他们有的大声朗读;有的互相讨论问题,争了个面红耳赤;有的奋笔疾书;还有的蹙着眉,咬着笔杆子,作冥思苦想状。
李老师则一袭藏青色连衣裙,踩着黑色粗低跟圆头小皮鞋,悠闲自在地背着手,在小组之间的过道上彳亍前行,待有人举手,便如空降神兵般地快步上前,排忧解难。
“我这是在哪儿?”沈默自言自语道,余光瞄到了旁边的那个小女生——
柳眉杏眼樱桃嘴,肤若凝脂婴儿肥。就是个头儿矮了点儿,属于娇小可爱型。
沈默心中感慨,年轻真好啊!怎么瞅着有点儿眼熟呢?
“默默?我们在教室早自习呢!你今天这是怎么啦?哪根筋不对啊?”女孩儿已经从刚才的混乱中缓过神来,双手叉腰,嘟起粉嫩的小嘴,煞是可爱。
“哪儿哪儿都不对……”沈默故作镇定地叹了口气,在脑海中把前前后后的事情都捋了一遍——梦穿?!她不禁抽了抽嘴角,伸手用力拧了拧自己的脸颊,“嘶——痛……”
“傻样儿!”女孩儿翻了翻白眼,忍俊不禁,浅浅的小梨涡,若隐若现。
“陈敏萱!”沈默瞳孔一缩,口中蹦出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
这是她高中时代的同窗密友,好到同穿一件衣服,同睡一张床,同吃一碗饭,同享彼此心中的小秘密……
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境遇的不同,曾经以为的天长地久的友谊,也慢慢演变成了年代久远的回忆。
当然,到了沈默这个年龄,早已经看开了。但认出少女时代的闺中密友,着实还是让她兴奋了一把。
“吃错药了吧!叫这么大声!还在上课呢!而且是连名带姓地叫!”陈敏萱一面稳住嘴皮子,把话含在嘴里,低声抱怨着;一面把头埋进了书里,伪装出认真看书的样子。
沈默尴尬地抬眼望去,只见周围的同学皆对她行注目礼,连李老师也晦暗不明地瞟了她两眼。
顿时,沈默耳根子一热,讪笑了两声,急忙随手从桌上抄起一本不知名的书,佯装认真地看了起来。
“阿敏!”沈默寻思了半天儿,才轻声叫出了这个让她“鸡皮疙瘩掉满地”的昵称。
“这还差不多!”陈敏萱傲娇地轻抬下巴,冲她眨眨眼,毫不吝惜地表达自己的喜悦之情。
下课铃响起,沈默犹豫了片刻,才站起身来,缓步踱出教室,回头看了一眼班牌——高一(8)班。
“梦访花季,找回初心……”
原来是这个意思!小萝莉的外表,老阿姨的心。她这算是梦游太虚幻境,穿越重生了吗?
沈默不知是该喜还是悲。
老公和女儿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因为她的不省人事而揪心?
十六岁,花一样的年龄!她这是要与青春再度共舞一回吗?
沈默竟不合时宜地想起一句戏里的台词:“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心里像长了草似的,总不是个滋味儿。
“既来之则安之吧!能有什么办法呢?既然只是个梦,就总会有醒来的时候吧……我的那个神呐!”
沈默独自一人,在风中凌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