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你!你为什么把我生下来!”方馨捂着瞬间红肿起来的左半边脸颊,用尽全力吼道。
“你说什么!”沈默也后悔自己的冲动,懊恼自己因沉不住气,而扇出去的那一记耳光。
她艰难地在脑海中组织着道歉的语言,却听见一向乖巧的女儿,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
沈默不敢置信地瞪着她精心呵护了十六年的小姑娘,心口像是被人捅了一刀子似的,热辣辣地抽痛。
“你总是说为了我好!什么都是为了我!然而,你问过我的感受吗?你问过我快乐吗?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方馨浑身战栗,双目猩红,犹如困兽般绝望地呐喊,“我一点都不快乐!还不如死了算了!把这条命还给你好了!”
“你……你……”沈默胸口一窒,顿觉呼吸困难;紧接着眼前一黑,瘫软在地。
“妈……妈!”
“老婆!老婆!”
……
吵闹声渐渐远去,沈默觉得自己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她无力抬手,亦无力睁眼,耳边隐约重复着单调的“滴滴”声。
“就这样结束了吧!再也不愿意醒来了。”沈默自暴自弃地想着。
年届不惑,整日碌碌无为。工作、家庭、孩子,忙到脚不沾地儿。
老公看人家生二胎、三胎,眼热得很,多次明示、暗示;虽然不太愿意,沈默还是将体检提上了日程。
这不检还好,一检却检出了高血压和直径两公分的子宫肌瘤;难怪常常胸闷、头晕、下腹坠胀……
本来心情就不好,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她在收拾屋子的时候,竟发现了好几封男同学写给女儿的情书。
难怪上了高中以后,成绩退步得厉害!一气之下,母女俩起了争执。
沈默置气于女儿的不争气,方馨则控诉母亲的不理解和侵犯隐私权。于是,就有了之前的那一幕。
每天累死累活,却换来各种不待见。何苦来着?不如归去吧……
“你好!沈默!”正当沉思之中,耳畔传来一个震撼人心的声音。
沈默极力睁眼,却是徒然。
“你是谁?”沈默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丁点儿声音。
“你觉得我是谁?”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沈默震惊得无以复加。
她一直相信“头上三尺有神明”;但她平日里,既不烧香,也不拜佛;这位不速之“神”,怎么就寻她而来了呢?
“我死了吗?”最后,她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来。
“你在你的梦境之中。”那个声音缓缓道来,“你就那么想死吗?”
“不死又能如何呢?我一直很努力地活着。认真学习,努力工作。结婚、生子、育儿,一样没落下。所有事情都兢兢业业地尽力做到最好;但结果如何?丈夫貌合神离,孩子叛逆又不感恩,上司天天给压力;天天加班,还赚不来几个钱,车贷房贷各种贷,现在就连身体都出了问题……我累了,真的很累很累……”沈默心中倾诉着,向这位不知名的“神”大倒苦水。
“你的初心是什么?可还记得?”沉默片刻,那位“神”又问道。
“初心?什么初心?”沈默不知所指,陷入沉思,努力思索着。
“神呐!为什么这么不公平?为什么爸爸妈妈都不理解我?如果我将来有了孩子,我一定做他(她)的知己,与他(她)亲密无间!”那个声音再次响起,“神呐!我在此跟你发毒誓——如果以后我逼着自己的孩子做他(她)不愿意做的事情,我沈默就……就……随您惩治!”
沈默浑身一震,蓦然想起,那是她十六岁时,和爸爸妈妈不知为了什么事而吵架,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捂上被子,流着泪发的毒誓。
时过境迁,若不是他人提醒,她早就忘得一干二净!
“所以,你是来惩罚我的吧……童言无忌,那时候还不懂事啊!您竟然当真了……”沈默无奈地失笑,心中五味杂陈。
“是吗?”那声音听不出喜怒,“既然忘了,寻回便是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阵旋风刮来,沈默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被高高举起,随即又重重抛下,不由得哑声尖叫起来。
“去吧!梦访花季,找回初心!切记,虽以梦境为媒,但过去影响未来,不可过多改变历史,否则是要付出代价的……”
那声音渐远,沈默还未明白那位“神”的旨意,便渐渐失去了知觉。
不管了,该如何就如何吧!管他花季还是雨季,黄粱一梦罢了。活到这个年岁了,能有何惧?
思及此,沈默瞬间放松下来,听着耳边是有若无的“滴滴”声,任由自己在黑暗中愈陷愈深,直至彻底没了任何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