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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三剑客(2)冈萨雷斯·西斯内斯

大洪水年代 红色拉克姆 6913 2025-12-20 12:09

  在冈萨雷斯看来,这世上有两种夜晚最是难熬。一种是仲夏夜——整个人被虫鸣裹在中间,躺在与体温相近的大床或是扎人的稻草堆上,推开窗,腻人的植物潮气裹着热风灌进逼仄的卧室,没一会儿,身上就爬满细密的汗珠。

  这汗最是可恶:比起长跑后那种前胸贴后背的酣畅大汗,它像块黏糊糊的狗皮膏药,死死粘在皮肤上甩不掉;随之而来的,是昏沉的脑袋和断断续续的睡眠,夜里总忍不住起身,到了第二天,从半干半湿的床铺上爬起来时,浑身像被抽走了力气,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另一种是深秋——寒风在屋外呼啸,炉子里的柴火“噼啪”作响,可屋里处处都透着冷。这冷不是冬天那种能冻僵意识的刺骨寒,而是另一种:就像皮肤被毒辣的太阳烤得发烫,身子却泡在冰水里,冷热交战着,让人坐立难安。这样的夜,人很难入睡;可一旦睡着,倒能一觉到天亮,连梦都是连贯的——这本该是好事,冈萨雷斯却不喜欢,他打心底里讨厌做梦。

  此刻,梦里的他正站在一座高岗上,身上套着灰色铠甲,盾牌上印着西斯内斯家族的红色雄鹿纹章。身旁围了不少人,大多是头发花白的老者,瘦瘦的肩膀被铠甲压得微微下沉,却都围着一个三十来岁、满脸大胡子的黑发男人吵吵嚷嚷,声音又杂又急,像一群闹哄哄的黄鹂鸟。冈萨雷斯拨开身旁的卫兵和老贵族,走到那男人跟前——是伦泰德・索科托国王,他眉头拧得紧紧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的平原,嘴巴却在飞快地开合,语速急得像要着火。几个侍从拉着他的胳膊,语气恳切地劝着这位不算年轻的国王。

  “不行!绝对不行!我不能放弃!阿伦提夫已经拿下来了,我们再往西推一点点——就一点点就够了!你们难道是瞎子吗?没看见那群乌合之众的左翼已经撑不住了?洛佩兹家的骑兵不是还有不少吗?把预备队投进去,我们就能横扫这帮混账!这场仗我们没输!根本没输!操!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不能走!我绝不走!”

  冈萨雷斯眼看着几个戴天鹅盔的亲卫架着国王往岗下走,堆在木桶上的地图、大大小小的印章,也被穿红白双色制服的仆人慌慌张张地收走。一些士兵在刚才劝过国王的老贵族指引下,把一面绣着国王徽记的巨大天鹅战旗从土里拔出来,跟在乱哄哄的人群后面,匆匆往后方退。

  “为什么要撤退?”

  冈萨雷斯俯身看向岗下的战场——两支军队几乎看不出区别,在广阔的原野上胶着在一起,像两股缠扭的潮水,时而猛地撞在一起,时而又迅速分开,每次交锋后,地面上都会多一片尸体,鲜血渗进泥土里,把枯黄的草叶染成暗褐色。他还看见,代表国王的橙色天鹅战旗上溅满了血,对面的红色海中高塔战旗则有不少被点燃、撕烂,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他仔细数了数,橙色战旗的数量仍远多于红色——而且是远多。

  “梅斯托特・西斯内斯大人!您可算来了!快帮帮我!帮帮您的国王!真神保佑,我们能赢的!”

  国王被卫兵推着往马车上送,却还在挣扎着回头喊。梅斯托特・西斯内斯……那是我的祖父。冈萨雷斯心里一沉,这是第二次阿伦提夫之战?他努力在梦里回忆,可记忆像被雾裹着,模糊不清。

  “来不及了,西斯内斯大人。”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是刚才劝国王的人之一,

  “马丁・埃切维里爵士已经下令收拢部队撤退,我们来晚了。我的人负责殿后,您快离开吧,跟紧国王陛下,护他周全。”

  他不算老,有一头灰色的头发,面容饱经沧桑,身体却壮实的很,腰板也挺得很直。

  “多谢您的好意,可我也要留下来,这是我的职责。”冈萨雷斯沉声道。

  “是吗?”老者点点头,伸手用拳头轻轻敲击自己的胸甲,甲胄上印着弗洛里安家族的王冠黑乌鸦纹章,头上戴的是努曼风格的老式牛角巨盔,外罩的金色锁子甲在阳光下泛着柔光——这些装备里的任意一件,都足够让持有者在任何王公贵族的宴会上享最高礼遇。

  “那我仅代表我自己,以米切尔・弗洛里安的名义,向您和您的勇气致敬。”

  “弗洛里安大人,恕我冒昧——您为何要亲自留下?”冈萨雷斯忍不住问,“应付这种断后任务,本无需您这样尊贵的骑士亲自上阵拼杀,您留在这儿,岂不是大材小用?”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米切尔・弗洛里安的声音很沉,却透着坚定,

  “爵士,我们活着的根本,在于守住美德,在于分得清善恶。若是有一天,背叛或是胆怯变得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那才是真正的世界末日呢。来吧,既然你打定主意要和我并肩作战,就带着你的人去支援左翼——别让那些红旗子冲过来。驾!”

  米切尔翻身上马,金色罩袍在风里展开,他的侍从和掌旗官紧随其后,高高举起两面旗帜:一面是伦泰德国王的天鹅战旗,一面是弗洛里安家族的黑乌鸦战旗,两杆旗子在风中猎猎作响,朝着下方混乱的战场冲去。

  冈萨雷斯透过祖父的眼睛得清楚:刚才撤退的橙色战旗正在重新收拢,士兵们组成一道新的阵线,死死挡在前方,掩护还在接触线上厮杀的友军撤退;而对面的红色军团见他们要退,像嗅到血腥味的野狼,不要命地冲上来,死死咬住橙色阵线的缺口,刚才稍歇的混战,一下子又激烈起来。

  “怎么回事?叛匪疯了吗?他们为什么不趁机撤退?”

  “是困兽之斗,大人。”身旁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是葛曼・戈特亚尔——他才二十岁,脸上还带着少年气,眼神里却满是自信与勇敢,

  “他们已经没退路了,估计是想赌一把大的,拼尽全力冲散我们的阵线。现在我们要是趁机出击,一定能把他们一网打尽!”

  “不行,葛曼爵士。”冈萨雷斯摇了摇头,语气严肃,

  “我们的敌人不是蠢货——要是他们真蠢,那和他们酣战了数年的陛下,又算什么?他们这么做,必然有对自己有利的盘算,我们得先弄清楚……”

  梦到这里结束,冈萨雷斯醒了。醒来时他满肚子愠怒——分明是觉得自己被骗了:一场本该让他沉浸其中的宏大战争史诗,竟就这么戛然而止。这感觉,就好比饥肠辘辘的流浪汉刚嗅到烤鸭的香气,就被力气过人的侍者从餐厅窗户里硬生生扔了出去,连半口热乎的都没摸着。

  他翻了个身,强行把自己从半睡半醒的混沌里拽出来,又一阵难受涌上心头,连带着对自己也生出几分火气。窗外的鸡鸣、烟囱里飘出的烟味,还有屋内炉渣与半冷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都在告诉他:此时是清晨,天大概才蒙蒙亮,透着一层深蓝色,外面定是冷得刺骨。

  他从床板上坐起身,小心地收拾盔甲和衣服——心里反复提醒自己别弄出声响。可总忍不住犯困的身体实在不协调,本来就凹凸不平的骑士甲被他撞得咣当响,一次次蹭到粗糙的木墙上。在他差点三次跌进火炉后,总算穿好了衣甲,像个脚步虚浮的醉汉似的,推开了小屋的木门。

  外面果然是深蓝色的天。寒风一吹,他忽然觉得鼻子发痒。

  “啊——啊——阿嚏!”

  喷嚏喷出的瞬间,冈萨雷斯的理智与清醒也跟着回来了。他低头看了看溅在衣襟上的鼻涕,却猛然发现:自己没穿鞋。

  “行吧行吧,跟踪任务得完成,但先得把鞋穿上。”他转身回屋,嘴里忍不住念叨——这自言自语的习惯,是在军营养成的。毕竟他这个贵族后裔,本就不招那些沿海小市民家的儿子待见;更何况他是西斯内斯家族的人,还是伪王的直系贵族,如今的地位全靠政治投机得来。坊间还流传着他父亲泰尔公爵拥兵自重、意图另立中央的流言。

  面对这种源于血脉与家庭的不信任,聪明的冈萨雷斯从不会做营地里那个招摇惹火的出头鸟。忍耐、不服输、忠诚——这三点让他成为了控制冲突的大师,确保互相攻击的范围在语言辱骂之上、打断鼻子之下,却也让这位年轻骑士对教条产生了过度的信任与依赖,尤其是“忠诚”这一条。如今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从前对华金・德斯提诺发自心底的厌恶,其实是因为特里西斯科——那个有着特尼亚血统的家伙。

  可如今特里西斯科已经逃出苦海,只剩他和华金两人深陷敌营,还攥着特尼亚人的阴谋。要是让那群总嘲笑他的松鼠堡边防兵知道,整个塞卡提斯的命运竟压在“投机者西斯内斯”的后裔身上,他们不得惊掉下巴才怪?冈萨雷斯这么恶趣味地想着,弯腰穿上鞋,又找了条脏兮兮的围巾裹住脖子。

  华金还在沉睡,胸膛随着急促的呼吸一上一下起伏。冈萨雷斯担心地摸了摸他的额头,体温倒是正常,可肩伤哪是一天两天能好的?尤其在这种半穴居似的土木小屋里,杂乱潮湿的环境加上深秋的刺骨寒意,只会让康复时间一拖再拖——可他们最缺的,偏偏就是时间。

  他轻手轻脚地离开卧室,从一侧的小门出去后,趴在窗沿上往另一栋小屋的窗户里望。只见屋里床铺空空,牛油蜡烛也灭了许久,看来那个女孩已经比他先一步离开了。

  “唉,真倒霉。进去看看吧。”

  这屋子比他们住的地方还差:地上连稻草或锯末都没有,干巴巴又凹凸不平的泥土,一沾水就会变成一滩黄泥汤;靠墙摆着几件一看就是自制的木家具,其中一个左右不对称、上宽下窄、用料粗糙的木柜里,塞满了用油纸包着或软木塞封着的陶罐。冈萨雷斯拿起几个晃了晃,大多是空的——看来那女孩说去采药,倒不是说谎,他暗自想道。

  又看见靠左侧窗户的小炉子上,一锅东西还冒着热气,可炉子里的木柴和炉腔早已冰凉。冈萨雷斯凑过去嗅了嗅,一股刺鼻的柠檬混着冬青的味道扑面而来——这会是什么?

  无数念头瞬间在他脑子里炸开。冈萨雷斯从没怀疑过女巫的存在——童年时,曾有个模样古怪的女人想拿毒苹果害死他。“吃一个吧,孩子,就吃一个。”他还记得那女人像猫似的眯起眼睛,瞳孔深不见底——他当即警惕地跑开了。可那女人追了上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直到现在,他还记得指甲嵌进肉里的疼。

  女人掏出小刀,竟要挖他的眼睛——就在这时,雷曼・托特利赶了过来,救下了年幼的他。那疯女人被雷曼一把按在树上,她高声尖叫、手脚乱蹬,可根本没用——最后被拖到庄园法庭,判了死刑。冈萨雷斯当时也在场,所以他记得那女人哭得多伤心、多令人心软——若不是她曾想杀了自己,或许他真会动容。

  第二天,那女人被绑在雪松下活活烧死。雷曼・托特利后来告诉他,那天他能活下来全是运气——因为雷曼平时从不走那条人迹罕至的牧场小路,那天是急着去马场赌马,才碰巧撞见女巫盯上了他。

  “雷曼叔叔,她为什么要杀我?”

  “不知道,可能她喝多了。”

  冈萨雷斯识趣地没去碰那碗怪东西,他又在屋子里转了一会儿,床还有余温,说明女孩没走远,箱子被打开过,但是里面都是些旧衣服,他于是把屋子还原成来时的模样,好心地帮可能是女巫的危险分子带上了门。

  “她会往哪里去呢?”

  冈萨雷斯知道,整个营区和镇子遍地都是特尼亚的士兵,奥布里昂害怕再来一次莫尔图,所以对每一个被征服的居民加以监视,如果谁要是想离开镇子,那一定会被特尼亚卫兵“护送”一路的,光这一点就打消了女孩从正门出去的可能性,她一定是悄悄地从没人注意的角落溜出去的。

  冈萨雷斯先是来到那间被特尼亚入侵者炸塌的磨坊,他绕过巨大的石墩,走到一片长满杂草的浅滩,再往前就是翡翠湖的分支小湖,被当地人成为鹈鹕海,因为这里除了鲟鱼、芦苇就是鹈鹕了,冈萨雷斯抬头望去,确实有几只鹈鹕藏在金白色的芦苇丛中游弋;除此之外,这片小湖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显然没人来过。

  冈萨雷斯又跑去西边的城墙,在那里他能看到营地的灯光照映绿灰两色、一望无际的大平原,而遍地的火炬和城墙上十步一栋的木制高塔更是证明了这里戒备森严,她不可能走的这边。

  当天色从深紫色慢慢褪成深蓝色,他心里的焦躁也一点点往上涌——小镇就这么大,那女人还能藏到哪儿去?不过俗话说“再一再而三”,这句话的精髓,恰是在他焦头烂额乱转时,竟阴差阳错听到不远处传来“噗通”一声——像是有人重重砸在了地上。

  “谁在那儿?”他下意识压低声音问了一半,突然回过神来:自己是来秘密跟踪的,这么一喊,不就暴露了?他一边在心里暗骂自己糊涂,一边快步跑到一段木制城墙下。这段墙不算高,也没士兵巡逻,显然是潜行翻越的最佳地点。冈萨雷斯悄悄探出头,祈祷刚才的动静没被人发现——只见墙那头,一个人正弯腰整理被泥地弄脏的藏蓝色披风,整理完便顺着地上的足迹,往森林深处走。

  这人肯定是那女人的同伙!冈萨雷斯心里一动:他们这是要去找谁?会不会是父亲派来的间谍?要是这样,那他和华金就能趁机脱离敌营了!他低头看向墙下的沟渠,里面竖着不少削尖的木桩,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这些木桩是能扎穿大腿的。

  犹豫归犹豫,他还是咬咬牙跳了下去。靴子踩进泥泞的黑土,尖尖的木桩刮破了裤脚,他忙张开双臂撑住身体,总算没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天啊,我鼻子怎么了……阿——嚏!”

  “操……”冈萨雷斯瞬间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只见那个穿藏蓝色披风的男人猛地抽出长剑,身子压低,小心翼翼地抬头四处张望——全程没发出一点声音。

  沙沙……沙沙……

  男人在周围巡视了一圈,没发现异常,便踩着地上的碎石与落叶,像野鹿般往前奔去。对藏在暗处的敌人,找不到就尽快甩掉,本是稳妥的计谋;可对方能在崎岖的林地里跑得这么轻快,倒让冈萨雷斯暗自惊讶——这一看就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这么说来,自己猜那女人是父亲手下间谍,说不定不是空想!只要跟着这人找到自己人的大本营,那一切就……

  可没等他高兴多久,脚下突然一滑——说不清是踩空了,还是泥地太滑,总之他先摔了一跤,又被树根或是半埋在土里的石头绊了一下,在地上连滚了三圈。等他满身泥土、裹着落叶趴在地上时,第一眼就看到了一双沾满泥点的靴子,还有一柄泛着冷光的银色长剑。紧接着,长剑收了回去,他心里猛地一沉。

  “冈萨雷斯?”

  “哦,我的老天,可算见到……嗯?马特大人?”

  冈萨雷斯本来都要咧开嘴笑,脸上的笑容却瞬间僵住。他看着马特・吉勒,对方红棕色的胡子下,眼神像在追问:“你怎么会在这儿?你是不是和那个翻墙逃走的村姑是一伙的?”

  “我不是!我真不是跟她一伙的!”

  “什么?什么是不是的?”马特皱起眉,往后退了半步。

  “不……不!我是说,我是跟着那个女人出来的!”冈萨雷斯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她很奇怪,你不觉得吗?嗯?她从后门溜出来,还翻城墙,鬼鬼祟祟的……您总该看到那个女人了吧?您不会没看到吧?”

  “你看见她了?”

  “我、我一直在观察她!她跟我说要去采药,可哪有人采药要翻城墙的?她就是……就是不对劲!反常!藏着心事的样子,我才想跟着看看,确认她到底有没有……”

  “好了,闭嘴。跟我来。”马特打断他,

  “啊?可……其实我本来想确认完就回去的!华金还在镇上的小屋里,他肩伤没好,我得回去看着他……”

  “哦?这么说,要是我没来,你就打算把华金一个人扔在那儿,自己在林子里追着个陌生女人跑?”

  “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带武器没有?”

  “没、没有!”冈萨雷斯下意识摸了摸腰间——早上走得急,别说剑,连短刀都忘了带.

  “去前面走。听见没有?”

  后腰突然一凉,冈萨雷斯浑身一僵——是马特的剑尖,正抵在他腰侧的软甲缝隙里,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料渗进来,沉甸甸的。

  “……听见了。”

  他蔫蔫地应了一声,低着头往前面走,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跟随被踩出的足迹不情不愿地往前挪动,不耐烦的马特·吉勒推了他一下,才加快了脚步。

  他们又走了一阵,穿过了茂密的森林,翻过一处不算陡峭的丘陵时,没膝的野草沾着晨露,把他的靴子浸得透湿。越往前走,冈萨雷斯心里的不安就和这里的空气一样越来越冷——这路绕得奇怪,不像是往森林深处走,倒像是在故意往湖边绕。他想回头,然而身后的利刃只是扎的他更紧,逼迫他的皮肤几乎要流血。

  直到他们走到鹈鹕海的另一边,足迹才消失,此时脚下坚硬的泥土变成了湿润的湖泥,带着股水草的腥气;这里的芦苇相比浅谈上的又高又密,湖水呈现深不见底的蓝黑色,一旁类似渡口的地方拴着一条黑色的小船,正好能搭载两个人。

  马特给冈萨雷斯使了个眼神,他不敢不照做,于是二人便解开缆绳;浑身发颤冈萨雷斯坐在船头,马特扶着长长的单桨,刚才浓密的芦苇墙好似遇见贵族的平民似的主动为小船让出一条通往湖心的水路。

  冈萨雷斯又偷偷瞄向马特:对方盯着前方的水路,眉头微蹙,眼神里只有硬邦邦的坚毅,半分犹豫都没有。冈萨雷斯心里叹口气——事到如今,就算想反悔,也没退路了。于是不出一会儿,小船很快消失在茂密的芦苇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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