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寅年正月十五日,楚府。
楚天瑶一个人在房中对月独酌,愁思涟涟。
她忆起去年的上元夜:
己丑年上元节前夕。
楚天瑶这日似是有些郁郁寡欢。丹儿察觉到小姐的不悦心绪,带了个狐狸头面具悄悄进入小姐房中,准备逗一逗小姐。
“哈哈,哈...你从哪里得来的这有趣玩意?”楚天瑶道。
见小姐终于舒展眉头,便跟着笑了起来。
“小姐,这是我准备明晚去灯街花市上玩耍带的面具,好看吧!”话音刚落,丹儿这才想起小姐上元节不能出门的家规。话已说出,覆水难收,心想,小姐又要不高兴了,愁煞人啊。
没成想这楚天瑶竟没有不悦。丹儿心想:“小姐可真疼我!”
忽然,小姐说道:“丹儿,我明晚也要与你一同去,你别告诉娘亲哦!”
“啊???这???”丹儿嗫嚅着。
楚天瑶气定神闲,答道:“无妨,那时...我也带着面具,谁又能认出呢?你说是与不是?”
“小姐真聪明,丹儿怎么就没想到呢?”丹儿道。
“丹儿,你这面具,我收了!你再另寻一个吧,好不?”楚天瑶道。
“嗯嗯!我屋里还有个兔子头的,那小姐...嗯...”
丹儿说罢,那双圆圆的可爱眸子望向案几上的糯米栗子糕,吞吞吐吐着...
“都拿走,都拿走!哈哈!”
丹儿抱着一盘点心欢喜地离去了。
楚天瑶内心很欢畅,以前只能听丹儿讲上元节怎么怎么热闹,这下终于可以一睹为快了。
上元节当夜。
楚天瑶扮作女侍模样,戴上狐狸头面具,同丹儿故作坦然地从侧门走了出去。门口侍卫见是丹儿,还略叙了几句客套话。
元夕桂月时,花市灯如昼。街上有各种叫卖声,这都是平日见识不到的。
赏花灯,猜灯谜,赛天灯,还有灯树,祈愿荷灯...总之,与灯有关的,这一夜,皆应有尽有。好一派热闹景象。
贪吃的丹儿怎肯放过这次一饱口福的机会,买了很多稀罕吃食,边走边吃。
不想在一处拥拥攘攘的拱桥上,与小姐走散了。
楚天瑶独自走在街上,边赏玩着,边寻丹儿,想来丹儿一向嘴大吃四方,必是不会走丢的,便没有太担心。
走着走着,见前方有一说书的茶坊,很是热闹,听得众人一片叫好声,魂儿不由地被勾去了。楚天瑶走进去,寻了一小桌坐下,细细地听书:
“...那男将军不知她是女儿身,只当是流水高山,知音相遇,觉得二人甚为投缘,那女将军亦是如此,视之为蓝颜,从未越矩...”
正听地入迷,忽地底下一大汉问道:“等等...那女将军定也很倾慕那男子吧?一男一女...怎么可能是纯粹的朋友之情呢?...你这说的,也忒假了!”
“小姐你觉得呢?”一男子道。
兴许是听的太入神了,楚天瑶不知道自己身旁什么时候多坐了一男子。楚天瑶被他这么突然一问,顿时恍住了。
那男子随之说道:“在坐的人中,属你最有发言权。”
楚天瑶环顾四周,咦?怪了怪了,竟然只有自己一个女子。再有女的,就是几个总角小儿了,自然算不得可以谈之一二的人。
楚天瑶感觉有被人注意到,不想多事,便压低声音,极力把声音伪装的粗重了些,谎称自己是男子。
“这位兄台你看错了吧,我也是男的!”楚天瑶加粗声音,说道。
虽是带着面具,但是从这纤俏身姿,还有衣着打扮来看,怎么可能是男的。
那男子笑道:“姑娘你蒙我了吧,哪有男子扮作女子样的!”
“我喜欢这样穿,管我啊!”楚天瑶被此人一说,心里顿觉不甚舒意,声音也放大了许多。
这时茶坊内听书的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楚天瑶,那匪夷所思的眼神,啧啧。
楚天瑶一时间,很是尴尬。
那男子见状,拉起楚天瑶的手腕起身,速速离开了此地。
茶间众人又迎来一个不可名状的眼神。
且需细细体会。
“没事了!”那男子道。
楚天瑶挣开那男子。
那男子道:“姑娘,恕我方才唐突了!”
“哼,还不是因为你。”楚天瑶顿生一股小闷气,甚不爽意。
那男子道:“在下给姑娘赔罪了!”
“算了,无妨!”楚天瑶转身要走。
那男子叫住了楚天瑶。
“姑娘等等,姑娘可是独自一人游玩,怎么没见婢女跟着呢?”
楚天瑶这才想起此时与丹儿已经分开多时了。
“...方才我们走散了。”楚天瑶道。
“是这样啊,姑娘出来一趟也不容易,今天你我也算相识了,我带你领略一番这上元的美景可好?...只当是赔罪了!”那男子道。
“你???”楚天瑶迟疑着。
“在下梁飞宇。邺城人士,父母健在,祖上至今皆以药材为营生...”那男子道。
楚天瑶连忙打住,“...好了好了,别报你家门了!”
“呵呵,我这不是怕姑娘不敢信我么!敢问姑娘芳名?”梁飞宇道。
“我姓楚,名唤天瑶。”楚天瑶客气回应。
“天瑶,好名字!我记住了!今日一遇,也是缘分,那,楚姑娘现可与我同行了?”梁飞宇道。
“走吧,烦请公子带路则个。”楚天瑶客气的答道。
梁公子似是对这里很熟悉,确实带着楚天瑶赏玩了不少好去处,游玩了许久,许久。
这会子来到一处挂满彩色花灯的大榕树下。
没想到众多的花灯树中,就属这一颗最为耀眼了。
抬眼望之,似梦似幻,斑驳陆离,一派灼灼芳华。
梁公子道:“姑娘这一路可是要一直带着面具?...你我今日也算相识了,可我还未一睹姑娘的真容呢?”说着,凑近楚天瑶身旁。
第一次与一男子距离这么近,近到可以清晰地听清他的心跳,他的一呼一吸。
顿时,楚天瑶感觉脸上似有些发烫。
“公子你礼貌么?可知非礼勿言,非礼勿动?”楚天瑶似觉眼前这个人有些轻浮了,严肃地说道。
“我一未出阁的女子,怎可轻易露面于人呢?要不是因这上元节,我都不得出府门半步?”楚天瑶道。
“我娶你!!!”梁公子忽然很正经地回道。
楚天瑶心想:什么呀,这猝不及防的。随即反问道:
“...哪怕我是一个丑女?”
“嗨...样貌这东西我最不看重,说白了...只是一张皮而已,即便是这世间数一数二的绝美容颜,也是不能长久的。交往之人,我最看重...德行二字。”梁公子一本正经的谈起了自己的见解。
楚天瑶忽又转念一想,看他这样,也不像故意如此说的。脑中忽地闪过一念,也许他就是自己天定的真命郎君?
梁公子又说道:“今天着实是在下唐突了,惹得姑娘不悦了,姑娘不愿摘下面具也罢。”说着,便从腰间取出一把精美的折扇,双手递上前,继续说道:
“楚姑娘,你我今日同游,属实缘分一场。我真的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这是我最心爱的折扇,还望姑娘不弃,收与罢。”
楚天瑶正踟蹰着,忽听得似丹儿的声音传来。
“小姐,小姐?”丹儿从远处看到狐狸面具,向这边急行。
梁飞宇见状,亲手把折扇递于楚天瑶手中,慌乱之际触到了她的纤纤玉指。随即凑近她耳畔低语:
“三日后申时三刻,卉芳亭中,我等姑娘来。”
楚天瑶感觉似有一股暖流流遍了她体内的七经八脉,心也跟着...突突的跳。
“我先走了!”待丹儿赶来时,梁飞宇已离去。
“小姐,我可是找着你了!刚那人谁呀?”丹儿道。
“哦,没谁?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去罢。”楚天瑶道。
“好的,小姐,你看我买的这些吃的,玩的...”丹儿道。
“好啦,我们快些走吧!”楚天瑶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