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发鸠山下,无数私兵自发组织了讨伐大军集结发鸠山,以白千阙为首的一众仙魔集合在此。
其中最前面的中央正是钟鼓上神,莲烬仙君还有白千阙,旁边不远处蹲着一个手拿笔纸的庄晓梦,还有环胸而立的杀莫,旁边是柔弱无骨的九淮。
众人身后是数不清的门徒和一众来自各小门派的四海八荒神魔,其中甚至还有面带四族八营刻字的妖。
张雅雅与张耀军自千雪山一战后,便居住在发鸠山。
山下不过是发了一枚文书而去,发鸠山的结界便打开了——放众神魔鬼怪上山。
张耀军:“张雅雅!你作什么死,我们现在活在别人的屋檐下,哪有不低头的道理。你认为就这些小鱼小虾能拿堂堂尊主怎么样?最后怪罪下来,你我担不起!”
张雅雅:“我堂堂天界公主,怕什么!”
张耀军恨铁不成钢,道:“天界早就亡了!你不是公主,我也不是太子了!现在你我都是师父的徒弟!”
张雅雅:“我才不认,我不认!我不认!”
说话间,众人便上了山。
张耀军冷哼一声,挡住自家妹妹,隔着门喊道:“你们走吧,石子姜并不在发鸠山上,她已经月余未现。”
张雅雅:“哥!你是不是还是喜欢她!”
张耀军皱眉,骂道:“你懂什么!”
张雅雅:“方才我听到动静,卧室里有人...”
张耀军捂住张雅雅的嘴,呵斥,道:“雅雅,不要胡说。”
众人一窝蜂的冲上山,远远的围住了小草屋。
一时,空气凝滞,大家远远的站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然没有一个向前的。
石楠站在远处,看着围着小屋的众人,心里只剩下一句——他只想再和卿卿好好道个别,都不行么?
石楠:“诸位手下败将,有何贵干?”
众神魔听到石楠的声音,犹如惊弓之鸟般,皆退三步,显得十分可笑。
一群神魔对阵一妖,月亮缓缓降落,都无人敢妄动一分。
“白千阙,你最厉害,你先上...”
“钟鼓上神,我们该怎么做?”
“石子姜,你个叛徒,你在神魔界好吃好喝这么多年,抓住了机会,就想为上古界报仇是不是!”
“亏我以前还视你为榜样!”
“不和她废话,我们一起上...”
石楠沉默不语,她眼神微微一眯,对面方才还叫嚣的小辈立马后退半步,嘴里却是依旧不饶人。
王杰璟到时,听到的便是各种污言秽语。她本就气血翻涌,这下是有了撒火的地方。
她挡在石楠面前,手中灵力翻腾。
一人终是难敌四手。王杰璟在疯狂与之刀剑摩擦后,被七八把神武按在地上。
王杰璟:“愚不可及,倘若没有师父保护四海八荒,你们或许早就尸骨无存了!”
“她白茅根本不是在保护我们,是在报复我们,是在保护我们的敌人”
“我们连上古界都不怕,会怕区区蝼蚁般的人类?“
“我一只手就能把他们掐死”
石楠望着眼前的众生,曾几时在与天同寿的上古大妖的眼里,这些神魔又何尝不是他们口中的蝼蚁?
愚昧无知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慢性毒药。
无解,只能至死方休。
此时,草屋里的白茅被争吵声惊醒,他走出门去。
石楠无意与这些神魔争执,看着门外的白茅,她微微一笑,想要跨过众神魔,朝白茅走去。
不料变故突生,一枚箭羽朝着石楠射出,正中石楠后心。
“我射中了!是我!是我射中了!我射中了老祖宗!!!”
下一秒,一道人影略过,那神的脖颈被死命捏住,一瞬间便没了气。
白茅丢到手中的尸体,森然的看向众人,道:“我看谁还敢!?”
石楠朝前的脚步一顿,她突然不想再和白茅道别了。
倘若白茅真的知道了自己的决定,又如何真的会放她去为了四海八荒献祭自己?
石楠望着远处翻涌的东海,喃喃自语,道:“罢了,对不起,卿卿...我的卿卿...”
说着,石楠化身为精卫,长鸣三声,朝着东海呼啸而去,她张开双臂,献祭般向着东海垂直落下,眼中的星光泯灭了。
王杰璟一愣,被石楠突然的动作一惊,破声喊,道:“师父!不!!!”
她挣扎的过于厉害,一圈神魔都压不住她。
白茅闻声回头,见此,肝胆俱裂,铁铸的眸都化了,灼的眼眶生涩难耐。
曾经种种在他面前展开,瞬间便拨开了迷雾。
“石楠!!!”白茅顾不上仔细思索,他跟着石楠就是纵身一跃,紧随其后纵入大海,连化龙都忘记了。
白茅只觉得窒息,眼睛酸疼的根本睁不开,可白茅不敢闭上眼,他怕,他好怕,他好怕他再也找不到他的石楠。
在哪里,到底在哪里!白茅慌张的四处望,没有目的的扫过肉眼可见的任何一处,都没有。
石楠就像是冬雪遇春风,化在了与大海相交的那一刻,换得的是一股股鸿蒙制作的气流,四散而去,化为一张没有孔的渔网,包住了整个天魔界。
天魔界和人界彻底分离开。
白茅只觉得冰冷的海水突然像蒸腾的开水一般,沸腾起来,却寒冷刺骨。
不需一刻钟,白茅被一口温暖的氧气灌了满口,不是谁救了他,而是天地如同颠倒般,下起了暴风骤雨,东南西北四海皆在一道强势霸道的鸿蒙之气下,朝着不要脸的天倒灌而下。
漫天倒雨遮住了整个天空,灰蒙蒙的一片。
白茅无力的半跪在海底的凹陷处,望着八荒之下,四海之外,连根头发丝都没湿的众生,先是喃喃自语,随后无声的呐喊着。
白茅:“你到现在还护着这帮畜生不如的垃圾!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不值!不值!全部加起来都不值你的命!为什么!为什么啊!啊!啊啊啊!!!!疼疼,啊,疼,疼啊!!!!”
原来,伤心到极点,心脏真的会痛。
石楠没了,连尸体都没留下。
万幸的是,她到死都不知道四海八荒最后是如何评价她的,准确的说是如何造谣的——至少她的心是热着冷下去的。
那一夜,发鸠山上阴雨密布,血流成河。白茅犹如杀神般见神杀神,见魔杀魔。
缺月挂疏槐,山岭遍尸野。
白茅半跪在漫天大雨中,颤抖的举起满是鲜血的天问。
下一刻,漫天大雨中,一抹亮光缓缓升起,温暖的光把白茅双手托举着的天问照的冷冽。
一丝灰蒙的鸿蒙之力从其胸前的本命泠羽中升起,那是石楠的本源之力——悠悠的融入天问中。
一时冲天的光芒拔地而起,九天玄雷在大雨中闪起阵阵雷电。
在石楠本源之力的冲击下——新的剑灵产生了。
天问“嗡嗡”的发出轰鸣声,突然从白茅手中飞射而出——幻化成型,竟然长成了石楠的模样。
白茅愣愣的看着面前这一幕,他仰天大笑,眼泪不停的从眼眶中落下。
白茅:“石子姜,我自认算无遗策,终究比不过你啊,你真是什么都算到了,哈哈哈哈哈哈,可我...只要你啊,石子姜...你骗我...你骗我...燃魂灯...哈哈哈...什么燃魂灯...只是一副皮囊罢了...”
天问初睁开眼,她道:“主人...”
白茅缓缓站起身,道:“从今以后,你的名字叫...石楠...字子姜。”
白茅明白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但哪怕知道这只是石楠的一份安排,他虽痛苦万分,但亦坚定的站起身,朝着石楠给他安排的路走下去——哪怕他知道路的尽头什么都没有。
白茅心想:“世人常说,如果身前所挂念的事不得圆满,便是死后亦无法安眠,会化为厉鬼忘记前尘游荡人间,直至魂飞魄散。石楠要他活着,他不能死,他死了,子姜如果真的魂飞魄散了怎么办...”
白茅像个游魂似的走下发鸠山。
然活祭奉献的从来不仅是神魔的躯壳,还有神魂,这一点四海八荒内属常识。
待白茅走出发鸠山后,身后巨山突然地动山摇起来,结界四起,一瞬间,整个发鸠山便消失在了原地,化为一片荒地。
传言,倘若一片大地真的认了主后,主亡山封,原来是真的。
十九万年后
石楠混沌间听到有人在喊。
“帮我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我的身体就是你的了。杀了他们...我的一切都给你...金钱,财富,地位...全部给你...至高无上的老祖。”
“渍”石楠闭着眼,在虚空中挥挥手,下一秒,她便被一股力量拉扯而出。
石楠猛的一睁眼,面前四墙皆是血咒,无数的符文自出散落,不远处传来砰砰砰的踢门声。
无数双黑色的裤脚越来越近,下一秒,她陷入了黑暗之中。
当再睁开眼,结白的天花板白的石楠眼睛疼,刺鼻的味道呛的石楠鼻子直痒。
“小姐,小姐?认得这是几么?”
“医生,有一批伤员送来了,还几个断了腿,主任喊你过去。”
“知道了。”
“这次火灾烧的可真邪门...”
“可不是么,烧了三天三夜,火防队怎么也过不去,只能在外围灭火。我看见特殊行动队的人了!”
“特殊行动队?”
“听说专门处理这些灵异事件,都不是凡人!”
“哈哈哈...现在是法治社会,就算不是凡人也没什么可怕的。要是我家有一位,真是祖上冒了青烟了。”
“哎!我和你说,我有个表亲,就考上了那什么...什么天机法学院?我可羡慕坏了。”
“天机法学院,那可是全国最炽手可热的那个学院?”
“可不是,而且我那表亲学的可是法术!”
“哦!法术好啊,法术稳定啊,直接被部队招走,待遇好,福利好,关键是稳定。”
“谁说不是啊!”
石楠慢慢站起身,缓步穿出人群,她悠悠然站在十字路口,如若不是红灯绿灯变换了无数次,她都毫无反应,真的就像个普通等红灯的路人。
她看着身后医院玻璃镜中的自己——和曾经的她不说十分的像,亦有五分像的,这人...是谁?
突然她的颈脖被猛地一拍,黑暗涌来,下一秒,无数黑衣大汉涌出,把她拽进路边才停下的黑色不明法器中,后来她才知道,那叫飞行器,而现在这个时代叫创林。
十八万年前,或许是石楠当年献祭本就捉襟见肘,又或许神魔界的命就当如此——结界不过维持了区区一万年,神魔界在最后狂欢后迎来了毁灭般的打击。再也没有一个看不惯人间疾苦的大妖为四海八荒遮住毁灭,不过半月,神魔界沦陷,整个神魔大陆被屠杀殆尽,神魔大陆在一片荒芜中破碎坍塌——不复存在。
神魔界少部分神魔鬼怪在白茅的带领下成为了神魔界最后的一颗火种,改名为威武氏。人界经历过十八万年的演变,走过了封建时代,创林院在天机学院和威武氏的辅助之下,异军而起,苦战十万年,创立了新的时代。
这个时代正如白茅曾经描述的那样——各族和平共处,边境交融,神魔鬼怪会变成夫妻,知己,父子,母女,人族甚至以家中有一异族感到为荣,渐渐的,神魔鬼怪与人族相容,生出的孩子有的天生便是仙骨,有的虽平凡,但寿命却是大幅提高,人与神魔妖终是握手,神魔大陆虽然覆灭了,但文化的交融使得神魔文明的火越烧越旺。
有的人说神魔界亡了,有的人说神魔界只是换了种方式传承了下来,但这一切摊开展现在石楠面前时,她突然觉的身上有什么东西被卸下了——负重前行一生,最后亲手帮她卸下了的是那个她辜负最多的妖。
虽然这一切都好像太晚了,晚到她已经换了副躯壳才豁然醒悟——灭亡或许并不代表着毁灭,甚至可以去其糟粕,燃烧的更纯粹。
黑色的小车呼啸而过,路上行人匆匆而过,根本没人注意到哪里少了个人。
上京云顶台
云顶台位于上京市区外三十里的一处矮山,名叫羊女山,位于郊区与市区中央,乃私人领地。如今全人界唯有这一块是属于个人名下。
这块山说来也是奇了,自带结界属性,无论是谁,任你再大的能耐,没有玉牌,皆无法踏入该地半步。
上京地处盆地,按道理来说是不应该有山脉的。传说万万年前亦没有羊女山,是神魔大战后,由白茅尊上亲自从神魔界搬下人界的一座仙山。
霍浩:“主子,火灾已经控制住了。”
白茅:“放火的是什么人?”
霍浩:“回主子的话,是一名新招的侍女,属下无能,没有查清楚其身份。人已经抓回来了。还有...”
白茅疾步往外走,身后是整队的秘书团。
白茅:“天机法学院又是一年招生季,你亲自去盯着。”
霍浩猛的一跪,成功止住白茅前行的步伐。
霍浩:“主子,医生已经在云顶台住了半年了,听说新的治疗方案很有用,主子就去试试吧!倘若尊主还在,主子你还会这么糟蹋自己么!!!”
白茅深吸一口气,他眼睛闭了又睁,冷漠,道:“自己下去领罚。”
说完,白茅已经大步出去。
霍浩猛的一磕头,道:“主子!!!”
他这些年,陪伴在白茅面前,看着白茅压抑自己,一步步走石楠的路。不要命的与整个世界为敌,一步步的把这个世界修改成如今的样子,徒留一身千疮百孔。
万年积压的心创终于在五万年前的一天夜里,爆发了。霍浩永远忘不了那天夜里,白茅失了神志,站在云顶台的最高处往下跳的样子。
他遣散了所有的侍卫仆从暗卫,倘若不是霍浩那日完成任务回来的早——白茅就真的死在那一日了。
医生断定他是得了重度抑郁症。但霍浩知道,并不是抑郁症,但比抑郁症还要可怕千百倍,它的名字叫走火入魔。
抑郁症是有神志的,在身边人的细心照顾下,是有机会痊愈的。但走火入魔不是,它的药是一对一的,而白茅的药早就没有了。
他压抑了十几万年,已经算是心志坚定,此时站在崖边,随时随刻都会掉下去,或许是明天,或许是后天,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会突然消失不见。
至此以后,霍浩不再远离白茅身边。每当白茅有失神的表现。他都会第一时间把他关进地下室,直到其神识恢复,这一过就是五万年。
石楠缓缓清醒,她双手双脚被束,身旁靠着个金光闪闪的棺材,她方才迷蒙的眼一瞬间就清醒了,这辈子,她都不会忘记这口棺——黄金棺,她一生痛苦的源头。
石楠心想:“真是烦,她死的好好的,是哪个遭天谴的把她的棺材挖出来,挖出来就算了,毕竟也是纯金的——值钱你卖了就是了,把附在上面的她召唤出来时也不问问她愿意还不愿意?!”
石楠低垂下眼,不动声色的观察在座的身坐高位的众人,最高位的几个十分眼熟,正是曾经魔族六位族长。
突然,镂空雕花的朱门,“碰”的一声大开,方才还暗潮汹涌的众人集体起立。
“尊主”
石楠猛的后头,一刹那便与白茅对上了眼。
白茅的脚步立马就停了,他死死的盯着地下的石楠。他看着石楠的那双淡然到透明的眼。
石楠不躲不闪,她悠然的靠在黄金棺的棺壁边,左手轻轻不自觉的摸了摸鼻梁。
这是石楠紧张时自己都不曾发现的小动作。
白茅瞳孔一缩,他巍然不动,一股鸿蒙之力已经破空而去,石楠用手拢了拢头发,她以手枕头,眼睛直直的盯着白茅,好似没看到那股冲天足以要了她命的鸿蒙之力。
那鸿蒙之力没有任何阻力的游荡进石楠的神魂中。
白茅眼角一红,眼泪已经落下,显然是认出了石楠的真身。周围的众人显然被这几秒的变故看傻了。
石楠:“混账小子,这么迫不及待就顶了本尊的位子。”
石楠话音刚落,便被死命的禁锢在了怀里。
石楠“嘶”了一声,道:“轻点,我现在这幅身子就是个凡人。”
白茅托着石楠的后脑勺就是一口带着血的亲吻,等石楠被放开时,她感觉自己都要窒息了。
白茅:“卿卿亲启,命里有时终需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相思长兮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石子姜!你就留这么几句破诗给我!你怎么就敢留这几句破诗给我!你甚至不敢亲手交给我!让凤懿交给我算是什么!是什么!倘若我早知道...我一定...我一定把你关起来,石子姜!呜呜呜...你好狠,你怎么这么狠...呜呜呜...”
石楠叹了口气,她轻抚白茅的后背,任由白茅哭个痛快,她那刀剑不入的心像是被白茅的眼泪砸出了个大洞——她颈,臂,上腹都开始隐隐作痛。
石楠:“卿卿,你可真是哭疼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