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不敢,徒儿这里陋室一间,怕怠慢了您!”女徒恭敬道。
师父走入房内,环顾四周,又瞟了一眼桌案上的医书。
“你在看书啊,为师是不是扰到你了?”师父道。
“无妨无妨,也是随便一看。”女徒谦让道。
女徒轻轻拉出一张椅子,又用衣袖左右擦拭了一番,请师父入座。
“师父请坐。”女徒道。
“嗯,你也坐。”师父道。
“师父您来是...”女徒道。
“哦,也没什么事,为师就是来看看你。”师父敷衍道。
女徒点了点头,转身欲给师父倒茶。
忽然一双有力的大手紧紧环拥在女徒的瘦纤楚楚上。女徒一惊,极欲挣脱开,但未言语声张,怕惹来外人看自己和师父的笑话。
师父却像发了狂一般,将女徒猛地拥倒在地,一顿汹涌猛扑而来,好似要征服一头外表虽柔弱内心却狂傲不羁的麋鹿兽。
女徒愈挣扎,师父愈心潮澎湃。
一系列不可描述的画面过后...
女徒静地像个死人一般,侧着身子躺在一旁,无声无息,只是眼角不住地淌出泪来,再就是一脸生无可恋的绝望神情。师父拿起女徒的的一件外衣盖在了她身上,起身穿衣。
此时,女徒的脑海中只浮现了一个画面,一处云雾缭绕的仙山,还有一个没有脸的女子。女子呆呆地立在山头,俯瞰底下的茫茫深处,凌乱的发丝在风中肆意地摇曳。女徒想到,那里就是她的归处了。
忽然师父淡然说道:
“你大可不必担心,我,会对你负责的!”
女徒未言语,依旧一动不动地呆在那里,恍惚了好久。而后,神情冷默的女徒不紧不慢地着上了衣服。待穿的剩下最外层一件衣衫时,门忽地被撞开了,女徒听到一个熟悉又刺耳的声音道:
“看你们干的好事,被我抓到了吧!还说我多疑,此刻你又作何解释!难道你是在帮你徒弟看病,故而不得不如此么?”
来的人正是师母,此刻她终于如愿看到自己一直想象的那一幕。
“我等你很久了,娘子你怎么才来呀!刚才还有十分销魂的画面,你都没看到呢。要不要我再给你演一遍?”师父阴阳怪气道。
师母正欲怒扇师父一记耳光,被师父挡住。
“畜生!你果然对我不忠!”师母道。
“这不正是你一直想看的么!”师父抓着师母的手臂道。
师母甩开师父的手,气的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
“你我和离,我娶她!我也不要什么济世堂了。”师父继续道。
这时,女徒整理好衣服后,忽地走了过来,对他二人说道:
“你们先聊,我走了。”
女徒说这话的时候,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十分冷漠,也没再流泪。
师母一把抓住女徒的手臂,阻她离去。
“我说你狐媚子吧,那天我竟然信了你的鬼话,还,还给你道歉?你这哄骗人的功夫真是一流啊!”师母道。
“你随便说吧,你开心就好。”女徒看着师母冷冷地道。
“你若再不放手,我就用我这狐媚子美丽而尖锐的狐牙咬你了!”女徒淡淡然道。
“我就没见过你这么恬不知耻的人,你还是人吗?”师母道。
“嗯...我想,很快就不是了。”女徒冷漠地回道。
女徒用力甩开师母的手,离去。
“你就喜欢这样的?”师母指着女徒离去的背影,对师父说道。
“什么也别说了,和离也好,你休夫也罢,总之,今天你我有个了断吧!”师父亦冷漠地说道。
师母见师父决绝的神情,顿时害怕了起来,刚才咄咄逼人的气势一下没有了,也是“能屈能伸”了。
“你若是真喜欢,也不是不行,把她娶进门作妾,只要,只要她不滋事,我也是容的下她的。”师母委曲求全道。
“我们和离吧!”师父继续道。
师母闭目瞬时,声声叹息,不想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所以,今日之事,是你故意让我撞见的?”师母忽然道。
师父没有言语,邪魅一笑示之。
“你报复我!”师母道。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么,你说我与她不清不楚,做了龌龊之事,重复地说,不断地说。好啊,那我今日便让你瞧瞧!咱这三人的戏班子,你是班主,我,这不按照你的指示做了么!怎么样,班主,你可,还满意?”师父怼道。
师母连连摇头,不可思议道:
“你太可怕了,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这些年,我感激你帮我把济世堂稳固做大,本来是件很好的事儿,你却总是一副天下唯我独尊的姿态,俯视我,小觑我,你不高兴的时候,我就是你口中的废物,畜生!我在你眼中一无是处!是你,是你一直在给我洗脑,洗脑我同我的徒弟有苟且之事,对你不忠。我忍无可忍了。我真的太累了。你我就这样解脱了吧,放过彼此吧。”师父道。
“不,我不同意,我不同意!你休想!”师母直摇头。
二人一直僵持着。
正如师父坦白的那样,因着师母总是三番五次地诋毁他,令他倍感窒息。师父为了报复师母,设计侮辱了女徒,故意让师母看见。女徒只是她二人情感纠葛的一个可怜的牺牲品。即便,即便把她的一生夙愿,也是她娘的一生夙愿,踩在脚底下,碾碎成泥作尘,也无足挂齿。毕竟,太多人总是自私的,只管着自己痛不痛快,从不管给别人掀起多大的风雨。
女徒绝望地离开,一路狂奔至山崖,站在崖口,一脸的生无可恋,欲跳了它去,一了百了,顺带死前感受下飞跃的奇妙。
女徒蹙着眉不解地沉思道:“为什么,不愿染是与非,可终究事与愿违。你不去自找事儿,事儿却来奔向你,缠磨你,是何道理。我当时竟然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我还活着干嘛呀,我还有何脸面活着?我这一身的百毒,终究不能换得他那完整的一套医术么。这是用我的命换啊,我没有投机取巧啊,为什么这也不行?还要来那些个乱七八糟的恶心事儿来扰乱我的计划。罢了,全毁了,我连我自己的身体都左右不了,又如何管的了...别人的性命?就这样吧!小黄,临了了,我也不怕别人看着了,你,也出来见见天日吧!”
女徒言罢,轻轻摘下了额间的配饰,扔在地上,露出了印记。依旧是那朵黄颜色的七瓣花状,只是此刻颜色却淡了许多。不过,她也看不到了。
“小黄,我孑然一身,是你,一直陪着我,有时候,还发出暖暖的光照耀我。可是...我的世界从此一片漆黑了,不,我没有世界了...”女徒黯然道。
女徒又近了崖边几步,闭上双目,酝酿着,下去摆个什么样的动作,与这尘世作诀别,颇有仪式感的最后诀别。
她静立于此,凌乱的发丝在风中肆意地摇曳着,正如不久前脑海中浮现的那样...
忽然闻得一沉重的声音缓缓道:
“姑娘,你那样是得不了解脱的!”
这一声划破了山崖的寂寂,女徒睁开双目,转头而视,发现来者是一个破履烂衫的老翁,身上还有处处受过鞭刑的痕迹。
“你怎么知道?”女徒道。
“因为,我试过。”老翁道。
“你这样死了,会下地狱受刑的,亦是无法解脱。不过是从一个坑跳到另一个坑罢了,左右都是一种折磨。姑娘你还是在人间这样亮亮堂堂的地方受苦吧。这里,总归是能见到天日的。”老翁继续道。
女徒思道:“听这人这么说,好像他去过地狱似的。”
“你且听我老头子道一道,再决定也不迟。地狱可不止十八层,有一百三十六处呢,听说过八热地狱么,有喂人食覆有金刚虫的滚烫粪便的酷刑,那些生有金刚嘴的恶虫会把人一点点地蚕食干净;有众山自动合拢猛烈撞击碾碎人的众合地狱;还有按顺序吃人的朱诛虫,先吃肉,再喝血,继而断筋、破骨、吸髓、最后吃内脏,整个过程人都一直活着;还有劈开人眼眶,将烧红的木炭塞进眼眶的酷刑;更有生于毒龙中,一出生就被撕咬成碎片,随时死随时生,永无休止的残忍刑法,还有很多很多。总之,地狱,除了痛苦,什么都没有。不到寿命该终了之时,倘若自我放弃了生命,就是违背天道,会受到地狱的刑罚。何苦继续换一个更深的,暗无天日的坑,遭那更严酷的罪了。人间是炼狱,地间是地狱,炼狱尚且可以用于修行,磨炼品性,给你的灵魂一个提升的机会。可地狱却只有无休止的酷刑罪罚了。”老翁娓娓道来。
听罢这老翁关于地狱的描述,女徒不禁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你不该就这样走了。”老翁深沉道。
“我也不想啊,你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吗,即便不如此,我也是命不久已的人了,我中了很多种毒,我那好师父拿我试毒药,还...”女徒说着说着便说不下去了。
女徒暗思道:“我是一个无脸人。哪个女子经历了这样的事儿还能活的下去。怎么活?”
“姑娘,其他的,我虽不知。但我知,你既今日能见到我,就说明这跳下去啊,不该是你的结局,你好好思量下吧。死,不急,不急,人都要死的。退一步讲,你再想想,再想想,你明天再来也不迟嘛,你说呢?”老翁道。
老翁说罢,便被山崖上忽然迎风飘来的一团云雾带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