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徒醒来,梳好妆,像往常一样,她佩戴上了额饰,以遮盖眉间那处明黄之色的七瓣花印记。待她到了济世堂医馆时,恰好师父叫她过去。
“师父!”女徒行礼道。
“嗯,正好你来尝尝我新研制的药。”师父说道。
女徒迟疑了下。
“师父...”女徒暗示师父自己不想再尝新药了。
多年来,师父一直把女徒当成小白鼠,实验自己新配制的药物。长年累月下来,女徒体内积累了很多种毒,虽不致命,但也是伤了根本,故而身体一直不好。
“也罢,我想你我师徒缘分已尽,你走吧!”师父低沉道。
“师父,求您不要赶我走!我还想继续跟您学医,治病救人呢。”女徒跪着哀求道。
“你既叫得我一声师父,如今却敢忤逆我了,知道我当初为什么收你作徒弟么?”师父道。
女徒依旧跪着,摇了摇头。
“彼时我看你天赋非常,体质又异于一般人,收你作徒,教你医术,为师就这么一点点,一点点要求你都做不到么?你既不想试我的新药,那你走吧!有的是人抢着来做!...你去吧!”师父道。
“师父,您别生气,徒儿错了。我喝,我喝...”女徒道。
说罢,女徒走上前,端起一碗冒着热气的黑乎乎的汤药喝了下去。
“嗯,老样子,每日记一次身体的异常症状,七日后禀报于我。”师父道。
“是,师父。”女徒谦卑回道。
女徒离去后暗暗思道:“如今我医术还未及师父一半,可不能就这么走了。用我一身百毒,换得精湛医术,也划算。这样我就能亲自治疗那些患有疑难杂症的贫苦百姓了,也算圆了娘的一世夙愿了。我不能放弃,我要跟着师父继续学完。嗯,不能放弃。”
师父在教习女徒医术方面从不作保留,对女徒也算关照,除了经常让她试药伤人身体外,怎么看也还算个不错的师父了。
女徒跟随师父学医已经三个年头了,时常跟着师父外出行医救人。可师母却是个疑心病深度患者。
她日日在济世堂医馆暗中盯着她夫君,生怕他做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不忠之事。
疑心生暗鬼,师母自己也深受其扰。每次师父带女徒出去行医救人,她就很忧虑。师父不在她眼皮底下,她更是心猿意马,正神儿不着主。为此,师母常常和师父发生争吵,时日长了,师父感到很是窒息。
一日,师父外出回来,师母早早在院中候着了。
看着师母不对劲的神情,师父猜到了一二,暗想:“想来她又要找事吵一番了,算了,我不理她就是。”
“玩的开心吗?”师母阴阳怪气道。
“你说什么啊?我今日去左里庄治病去了。”师父皱着眉道。
“治完病呢?”师母道。
“治完病我这不回来了么!”师父道。
“那也用不着次次都带你那个女徒弟吧!你为什么一定要收个女徒弟?”师母道。
“这些我不是都跟你说过了吗。每次都要拿出来问一遍。”师父道。
“怎么,你嫌我烦了?”师母道。
“我累了一天了,先去歇息了。”师父道。
师父转身欲离去。
“你站住!你也不想想,没有我母家的扶持,你这济世堂早就关门了!这些年,我帮衬了你多少,你个没良心的!”师母气冲冲地道。
师父听毕,心中涌起一团火来。
“是!要不是娶了你,我恐怕也就是废物一个。”师父自嘲道。
“知道就好!你把你那徒弟遣走吧,我看不惯她。”师母道。
“她不能走。其他都好说!”师父道。
“什么?还说你跟她没关系?有本事你就用你那破药毒死我,娶他作妻,我也就碍不着你的好事儿了。”师母怒道。
“她走了,谁替我试药?你吗?你是我的好娘子啊,我还得仰仗你母家,继续帮衬着我济世堂呢!”师父亦夹枪带棒,话里有话地说道。
“你就不能换一个男徒弟试药吗?”师母道。
“要是那么简单,你我也就不必如此了。天天瞎寻思什么,真是!我累死了,你还要来跟我吵来吵去的。”师父嘟囔道。
“可我觉着,她看你的眼神很不一样,即便你无意,没准人家不这么想,我不管,我就是不舒服,不舒服。要不,你把这济世堂医馆关了吧,我养你,你只要日日在我眼皮子底下就行。好吗?”师母似有缓和地商量道。
“哼,那你找错人了,行医救人可是我一身的使命。”师父冷淡地说道。
“行医救人,那你救救我啊,我都快被你折磨的疯掉了!”师母情绪愈加激动地说道。
“你那是心病,我的药,可治不了。”师父冷冷地道。
“还说自己多大能耐,连你枕边人的病你都治不了。”师母讥讽道。
“你要再这样,我真的快受不了了。”师父无奈道。
“那又如何?怎样?有本事你和离呀?”师母道。
“哼,那也未尝不可啊!”师父凝视着师母道。
师母气不过,顺手打了师父一记耳光。
“如今你羽翼丰满了啊,要过河拆桥了是吧,你也不想想,要是没有我,你能到了今天么?”师母怒道。
“我懒得理你!”师父扭头就走。
师母追上去,不依不饶,情急之下,师父欲挣脱她纠缠之际,把师母甩在地上。
师母嚎啕大哭,大骂师父忘本,各种难听的话,捎带着把女徒也骂了。
翌日,师母把女徒单独叫到一间房中。
“师母,您有何事找我?”女徒道。
“你能不能以后不要再纠缠你师父了,你,可不可以走,你要多少银子,我都给你!”师母急道。
“师母,我想您误会了。我只是来学医的,并无他想。”女徒解释道。
“我可以给你引荐更好的做你师父,只要你肯走。”师母道。
女徒不作声,似乎在思虑些什么。
“你看吧,你还是想跟在他身边。哼,学医什么的,我呸,都是借口!”师母拉扯着女徒的衣服,大怒道。
“你个贱人!敢勾引我夫君!赶紧滚出我济世堂!”师母说罢,一个响亮的巴掌落在女徒脸上。
女徒一手摸着脸,眉头微蹙,紧咬牙关,顿了一会儿。
“你看你,天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还戴个额饰,竟想着怎么勾引男人吧?还说自己没有企图,谁信啊?”师母讥讽道。
女徒放下手,低头顾望着自己这一身朴素行装,那额饰也不是什么好货,便扑哧一笑。
“师母,这就叫花枝招展了啊?你,怕是对‘花枝招展’有什么误解!”女徒道。
“哎呀,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吧,以前没见你这么顶撞我啊,人前倒是装的对我毕恭毕敬、狗模狗样地!你两肯定有事,你看你多会装啊!”师母道。
女徒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平息心中的怒火。
“师母!师母!你冷静下!你脑中,只有那些个事儿么?凭空捏造,无中生有,你不累吗?”女徒反驳道。
“你滚了,我就不累了!”师母道。
“我看你也就是闲的,丰衣足食的日子过惯了,想些有的没的来打发时间。你要实在没事,也来医馆帮帮忙也好啊!”女徒道。
“我才不想接触那些臭烘烘的人呢!”师母道。
“或者,你要实在不放心,师父外出行医的时候,你可以扮作徒弟跟着同去啊!不要自己想象,磨人更磨己。”女徒道。
师母情绪稍有缓和。
“真的没骗我?”师母道。
“我的好师母啊,我真的只想把剩下的医术学完,不想中道崩殂,我想要成为一个好郎中,救死扶伤,如此而已。”女徒安抚道。
“嗯,算了,方才我打疼你了吧。”师母柔声道。
“不妨事,不妨事。”女徒微笑道。
“刚才有些话说重了,你别往心里去啊!”师母道。
“那不会!”女徒笑着送走师母。
师母走后,女徒松了一口气,暗想:“幸好没冲动,幸好!”
女徒刚才极力压制着自己心中的怒火,为了得到后一半的医术,她也算忍辱负重了。
就这样太平了一些时日,师母没再找她麻烦。
一日,师父与师母又吵了一架,师父夺门而去,师母派小厮悄悄跟着。
女徒在自家研读医术,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叩门声。
女徒放下手里的书,走到门前,打开一看。
“师父?您...您怎么来了?”女徒甚为惊讶。
“怎么,不欢迎我啊?”师父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