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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奈何奈何

半月不系舟 悦因音 4070 2024-11-13 09:15

  片刻后,捉妖师将女子带到一处地方,并将其手反绑在一颗粗壮的老树干上,女子很相信他,并未作他想。捉妖师摘下了红色的布条。

  待女子欣喜着准备迎来眼前的惊喜时,忽然她的神情突变地严肃而苍凉。

  这样的神情从未再她这样一张呆萌无邪的脸上出现过。

  也是从这一刻,女子终于开智了。

  此刻,她终于脱去了憨傻蠢萌的外衣,露出那现实接地的冷漠。

  眼前,并没有什么美好的景物,只有许许多多的人头,对她鄙夷着,痛恨着,龇牙咧嘴着,仿佛要吃了她一般。她被绑到了村落附近的一片野兽岭。只因这里常有奇怪的野兽出没,寻觅肉食,故名“野兽岭”。村民几乎没人来这里,也是今日图个新鲜,再说有捉妖师在场,还用怕它野兽作甚?

  “杀了她!杀了她!”众人高举火把喊道。

  “这就是你要带我看的风景?”女子转头望向身边的捉妖师,冷冷地对着他说道。

  “对啊!你看,这人山人海的,你什么时候有机会能被大家这样围观欣赏呢?”捉妖师道。

  “怎么,还是我的福气了?我谢谢你啊!”女子讥讽道。

  捉妖师意识到女子的话里有话,疑惑她怎么此刻竟又不傻了,于是默不言语,静而观之。

  “你们个个喊着要杀我,除掉我!我最多也就是偷过你们几个吃食,何曾害过你们!何以恨我恨到如此地步啊?”女子朝着面前的村民们喊道。

  “你是妖,当然要除掉你了!你现在不害人,难保以后!你们这玩意儿,贱命一条,只不过修得点法术,便屠害我们老百姓,还,还装无辜?大家休要理会这女妖的话!”一人高喊。

  “杀了女妖,为民除害!杀了女妖,为民除害!”众人应和着。

  “口口声声说我是妖!到底何为妖,何为魔?你们分得清吗?在这里,你们互相看看,有多少,是披着人皮的妖,又有多少,是那披着人皮的魔。请用你们的心好好看看!眼睛?眼睛看到的就一定是真相吗?你们不过是看我长相怪异,便认定我是妖,呵呵,如此,可是真的悲哀了。”女子嗟叹道。

  “你这妖物,竟然敢和高贵的人叫板,捉妖师哥哥,快,快刮花她的脸,我不想看到她眉间那奇怪的诡异光了,好渗人啊。”人群中,一个模样不错的女子娇柔造作着,说道。

  “牡丹说的对呀,大师,快些弄花她的脸,让我们先过把瘾,看着她痛苦而死,岂不更好,也是对她的惩罚,你这小妖婆,来世有机会可别再做妖了啊!”又一男子道。

  “是啊,是啊!”众人应喝道。

  气氛烘到这里了,捉妖师便应了大家的诉求,抽出刀柄,手起刀落间,一道,又一道划痕...

  捉妖师在女子的脸上肆意地拉着一道道血口子,边拉还边问:“疼吗?”

  “不疼,一点都不疼!我,还嫌你不够狠呢!”女子对捉妖师道。

  “瞧瞧你们一个个邪恶的嘴脸,嘴上说着善,实际却背道而驰。将心比心,小心哪天落到自己身上,到时你们又如何自处?”女子望着对面的村民看客们道。

  这时,捉妖师加重了力道,继续静静地一刀刀地划落着,仿佛是在勾勒着他的作品一般。

  待捉妖师刀落下时,众人哈哈大笑。

  “妖!妖!哈哈哈!大师的书法真不赖!看这字也颇有书法大家的风范呀!”一人乐道。

  原来,捉妖师在女子脸上用刀划出一个鲜红的“妖”字。

  女子容貌彻底被毁,还被烙上了大家的深深恶意。

  “烧死她!烧死她!”有人喊道。

  “哎,烧多没意思啊,这里是什么地方,野兽岭啊,想必大师人家心中早就有数了!你们说是吧!”老汉道。

  众人又觉得老汉说的甚有道理。

  此时,女子已经晕厥过去。

  旁边一个光膀子的男子朝女子头上浇了一盆红色的水。

  女子瞬间被疼醒,那红水浇在伤口上,她只觉阵阵火辣辣的灼烧感,异常痛苦。

  “啊!!!啊!!!”女子疼地喊出声来。

  “现在不嘴硬了?”捉妖师凑近女子,说道。

  “哼!”女子扭头不欲看他。

  “好,各位稍安勿躁,我这就把女妖扔下这岭子里。喂给野兽吃,祈求来年给各位带来好收成啊!”捉妖师道。

  “好!好!”众人应和道。

  捉妖师走到女子后方,在解女子手上绳索的功夫,动用法术看了一通女子的身体内造,发现并无妖丹。想来这女子也是废了,那便送她最后一程吧。

  捉妖师抱起女子,移步岭崖边,将女子狠狠抛下野兽岭,预备让她被野兽分食而死,手段甚是残忍。

  “女妖要死喽!”众人欢呼道。

  大家亦簇拥着捉妖师回村里喝酒庆功去。

  女子掉下野兽岭,绝望地向下坠落着,不甚撞到了岭下突出的一块尖尖的奇石,她只感一阵剧痛,随即慢慢闭上了眼眸,身体仍继续向下坠,将近这野兽岭的底部时,也不知从哪里忽然飞来一只巨大的丹顶鹤,在千钧一发之际托住了女子的身躯,展开洁白如雪的双翼,向上飞去。在丹顶鹤触到女子身体的一刹那,丹顶鹤的眼神变了,似多了一丝柔情。

  “你救不了她的!”一个声音道。

  女子此刻已经死了。其实女子坠下山岭前,心中已然抱着必死的绝望念头,加上被一块尖锐的奇石划伤,更是药石难救。丹顶鹤托着女子飞起来时,已感受到女子的呼吸停止了。于是只得将她置放在岭底,丹顶鹤化身为一位仙袂飘飘的白衣男子,这次可以看得清该男子的真容了。这位满身仙气的男子,正是天界第三十二重天的上神云华。

  云华上神叹息了一声,俯下身躯,伸出纤长手指,轻轻理了一下落在女子脸上的碎发。望着女子脸上的“妖”字样的刀痕,很不是滋味,云华轻闭双目,待他再睁眼时,女子脸上的屈辱痕迹倏然间消失了。云华上神起身,又施了一道屏障,护这女子的肉身不被野兽食了去。云华又望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女子,而后转身化作一团白色烟雾离去。

  漆黑的夜晚,没有一丝月光照耀,这野兽岭静地仿佛在给女子沉沉祭奠一般。

  过七日,仍未见一头野兽近前。

  女子竟然睁开了眼睛,她的眼角坠下了一滴泪。

  绝望地想着,为什么自己还活着。

  在她欲起身的功夫间,灵魂与肉身分离开来,眉间的橙色七瓣花印记已然不再。

  “哦,原来是错觉。幸好,幸好我死了,这种痛,不想再有第二次了。”女子的灵魂飘起,感叹道。

  女子的灵魂又反思道:“这一世,我受了这些难,到底是为了哪般,那捉妖师,还有那些村民,当真那么恨我么,我就如此令人厌恶么。”

  一时间竟也得不出个正解来,甚至扰人。

  “若我下一世还得活着,愿我能懂得保护自己,远离恶人。”女子的灵魂暗暗念道。

  捉妖师呢,自在老汉家吃过庆功宴后,感觉缺了点什么,又感觉多了点什么,不舒意的很。后因一次外出酗酒过多,暴毙而亡,后那女子走了一步。

  女子的灵魂飘荡到幽冥,经过黄泉路,望着对岸的冥府,和脚下一汪血黄色的忘川之水,里面尽是些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腥风扑面。

  负责引路的一个冥界小鬼,名叫“内望”,初遇她时,见她死状凄凄惨惨然,甚是可怜,便对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去吧,前面就是奈何桥了。”小鬼内望说道。

  女子颔首,静静地前行着。

  “姑娘,来,喝我孟婆一碗汤吧。忘尽前尘遭遭,重返世间茫茫。”孟婆道。

  “孟婆,你可有不用再轮回的汤药吗?”女子问道。

  “哈哈!还是头一回见魂有此一问呢。这个问题,哼,你自己知道的,只是,你没想起来而已。我孟婆只管发予要过这奈何桥的灵魂一碗羹汤,送你们最后一遭,至于其他的,即便知道了也不能说。”孟婆道。

  “多谢。”女子颔首谢过。

  女子接过孟婆手中的羹汤,正欲喝时,忽然她顿悟了。

  “也许,上天是想让我体验下做妖的苦痛,体会下为世人所不解的冤屈,经历下人世间的险恶种种。至于除妖师,也许我之前与他有着孽海深仇,他今生寻我一报解恨之。罢了,不能沉沦于此,不过是一段经历而已,我这一生几乎没有过快乐无忧的时光,此刻倒念念不忘作甚?岂不自惹烦忧。那也不能白白经历这些,我想,它们带给我的,便是一重理解,一重接受,和一重原谅。三重喜,嗯,值了。”女子思道。

  “姑娘,够了,快喝吧,我的碗,还要留给下一个灵魂呢。”孟婆催促道。

  女子朝孟婆笑了笑,一饮而尽,走上了奈何桥,继续投向下一世的轮回。

  孟婆望着女子远去的虚影,口中念道:

  “哈,本婆子已经许久不见来这里还笑的灵魂了...”说罢,连连点头。

  然后,孟婆看见前方又来了一个新鲜的灵魂,长得还挺俊朗。

  “来了!喝了吧,还热乎的呢!”孟婆道。

  “你这汤确实可以忘记一切么?”那灵魂道。

  “当然了,童叟无欺。”孟婆道。

  “那给我盛两碗!”灵魂道。

  “哈哈,你是有多想忘记今生的事啊!”孟婆道。

  “我杀了许多的妖,不止杀了妖,我还杀了人。她那么傻,死了便死了,可我怎么感觉...有点难受呢。”灵魂道。

  “哼,造业啊,造了就得消,生生造,生生消。我看,你的这条路且长着呢。我孟婆的汤一碗就够你用的了,你也莫要贪心,且饮了去吧。”孟婆道。

  灵魂接过孟婆汤,大口饮下,走上了奈何桥。

  这一世,青溪一面历劫修行,一面则是救赎卿沐洗去其魔性。卿沐的魔根深种,哪是那么轻易能洗净的。青溪用她的死,她的不怨,解除了本世她眉间显露着橙色的戾气诅咒。卿沐的戾气亦少了两成,多了两分善念,故而在冥界有如此怅然若失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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