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八月十五近在眼前。
尉迟若很焦虑。
自然是,为着宫宴的事儿发愁:
“怎么办呢?
我不可能带瑶儿入宫的。
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来,怎么可能把她置于这边危险境地。
故而,选在明年年初结婚。
若自己中秋过后不能平安归来,这不耽误她一生么!
若能活着出来,我便可安心娶她了!“
这件事情,并未告诉瑶儿,以免徒增烦忧。
八月十五,青黛山上。
尉迟若正欲与楚天瑶作别,下山离去。
“瑶儿,今日是中秋佳节,你可还要出去么?”尉迟若道。
楚天瑶微微一笑,说道:“你希望我出去么?”
“我当然想你天天都在,呵呵,只是,之前你每个月的这一天我都见不着你。所以我问问你。”尉迟若道。
“尉迟,我今日以及以后的这一天都陪着你,好不好?”楚天瑶道。
“真的?”尉迟若感到难以置信。
楚天瑶点了点头,尉迟若拥住她,随即又在她耳畔说道:
“甚好,甚好!只是,瑶儿,不巧今日皇兄召我前去宫中赴家宴,我一定早点回来。我们一起过中秋,好吗?”尉迟若道。
“你去吧,我等你回来,去了宫里可不要多吃哦!”楚天瑶道。
“瑶儿,你要给我做好吃的啊?”尉迟若好奇道。
“这是秘密,你倒是尽管回来看就是了!”楚天瑶卖了个关子。
“嗯,宫里再多的珍馐美味也比不得你做的,瑶儿乖,等我回来!”尉迟若宠溺地摸了摸楚天瑶的头。
“我得走了!”尉迟若与楚天瑶告别,下了山。
中秋夜,酉时三刻。胥王携一妙龄白衣女子入宫。
宴席上。
“阿若啊,没想到你还能回来...”“怎么,不命人通报呢?”皇帝阴阳怪气的言语着。
“启禀皇上,臣弟受了重伤,近日刚有好转,正欲禀报...”尉迟若道。
“嗯嗯...”“来人呢,把太医院上好的药赐予胥王。”皇帝道。
“诺。”一宦官恭敬地回应。
说罢,皇帝的眼神转向胥王旁边的白衣女子。
这女子遮了面纱,远看也是婀娜多姿,甚为清新淡雅。
“你...到朕身边来。”皇帝指着白衣女子道。
白衣女子看向胥王,胥王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
“把面纱摘下来,让朕看看你的绝色面容!”皇帝道。
白衣女子略有迟疑,不知所措。胥王尉迟若忽然起身解释道:
“皇上,她近来身体不适,皮肤过敏,面容有损,恐怕...”
“哦?朕的宫里有天下最好的太医,还怕治不好你的美人么?...那便留楚姑娘在宫里住几日罢!”皇帝道。
“多谢皇上美意,无需劳烦太医,只需寻常药物即可痊愈...”尉迟若再三推辞。
突然,皇帝一把手拽过白衣女子,女子顺势倒坐在他腿上。皇帝一把扯下那女子的面纱,毫不温柔。
面纱落下,皇帝怔住了。
“美人若如斯,何不早入怀!哈哈哈!”皇帝道。
胥王拳头一紧,没有言语。方才在一旁一直观察着皇帝的一举一动,心想:
“若今天来的是瑶儿...”
妙贵妃在一旁瞟了皇帝和那白衣女子一眼。皇帝察觉到了妙贵妃的不悦神情,放开了那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惊慌起身,行礼后,匆匆返回席间。
“哈哈...”皇帝大笑。
虽然不是楚天瑶。但是还是很有带入感。还是会很愤怒。
白衣女子是他找来的,早料皇帝可能会如此,所以这些天来一直寻觅和瑶儿差不多的美人,可是太难了。楚天瑶,才是真正的天女下凡。找个类似的女子,谈何容易,只好找一个虽次之,却也算的上明艳动人的女子。
席间,胥王与那女子故作亲密。
觥筹交错间,不觉已然戌时过半,众人陆续散去。
尉迟若禀明皇帝,也离开了皇宫。
一路上,也没有什么异动。
“罢了。也算是虚惊一场。”尉迟若安慰自己。
然后遣走白衣女子,独自一人向青黛山走去。
又转念一想:“尉迟若,你好无能!自己心爱的女子都保护不了。今日若是瑶儿,我真不知自己会干出什么事来...幸好...她不在。”
胥王尉迟若永远不会忘记皇帝垂涎那白衣女子的那副眼神,是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想到此处,尉迟若拽紧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尉迟若思忖半响:
“怎么办?
要么反了,要么带着楚天瑶浪迹天涯...
反谈何容易,自己无兵无卒,无将又无权...
要说逃离这纷乱尘世,
可天大地大,何处不属天子脚下!
以为这次已经很小心了,负伤回来一直没回过王府,也鲜去闹市。
本想借此,只当让世人认为自己死了。
已经...很低调了。
到底...
到底还是被他给找着了。
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今日的挑衅...
来日会做什么,真的不敢想...
自己倒无所谓
瑶儿可是自己心尖儿上的人
誓死想要保护的人
...
呵呵
也许...
也许...”
“嗯唔...”尉迟若仰天长叹。
“是我不该招惹她。
至少...她不会有危险。
跟者我这样的人,有什么好的呢...”
想罢,尉迟若惆怅良久。
不知不觉中,已回到青黛山。
此时月光正好,银白皎皎,洒在青黛山上,真有“疑是地上霜”的错觉。
忽闻不远处似有好几人的欢声笑语声,打破了胥王此刻的惆怅。
那声音传来之处,正是楚天瑶的小院中。
尉迟若心想,是啊,不能让她看到自己这副样子,今日是中秋,要开心地过。
于是收整了下自己的凌乱愁思,扬起一副笑容,向院中走去。
院中。
只见卜玉郎正在院中摆弄着瓜果点心,楚天瑶则在露天厨房做吃食。
尉迟若双眉微蹙,暗想,他怎么又来了。哼,还笑地那么开心。有那么开心么。
想罢,顿时升起一股子小小的醋意。
“呦,小怨妇,你快看谁回来了?”卜玉郎看到尉迟若,转头对楚天瑶说道。
“尉迟,你回来啦!”楚天瑶抬眼相望,欣喜道。
“嗯嗯!瑶儿!”尉迟若道。
言罢,走向楚天瑶,看到她正在做月饼,眼前案板上有好多个五颜六色的精致小月饼。
楚天瑶拿手背擦了下额头上的汗珠,蹭到了一点面粉。
尉迟若见状,宠溺地帮她擦拭掉,突然看到楚天瑶额间的淡紫色七瓣花。
“瑶儿,你今日的妆好特别啊,真好看!”尉迟若说道。
楚天瑶嫣然一笑,心想,看来他以为是自己画上去的,想来,这还是二人第一次望月之时相见。
“好看吧?哈哈!”楚天瑶笑道。
“对了,瑶儿,他怎么在这儿啊?”尉迟若问道。
“哦,你说卜玉郎啊,正好今日他在青黛山附近逗留,顺路过来看看我,我就留他和我们一起过节了!”楚天瑶不紧不慢地说道。
“哦。”尉迟若道。
“怎么,你醋了?”楚天瑶调侃道。
“哪有,没有没有!”尉迟若连忙解释。
楚天瑶嘴角露出一丝暗喜。
此时,从屋中缓缓走出一个白衣妙龄女子,手中端着一盘硕大的石榴。
“小玉郎君,这玩意儿是什么呀?”白衣女子闪着一双可爱的大眼睛,好奇道。
卜玉郎接过她手中的一盘石榴,说道:“这可是好东西啊,当年汉朝的张骞出使西域时,带回来的品新种,叫石榴,甘甜可口,清爽香甜,你尝尝!”
卜玉郎掰开一个大石榴,拨开里面的果实,递给白衣女子。
“嗯!真不错!小玉郎君,看来这人间有好多美味呢!”白衣女子满意地称赞道。
尉迟若看见眼前陌生的女子,顿时明白了什么,微微一笑。
楚天瑶瞥了一眼尉迟若,亦笑了笑。
“哦,对了,尉迟兄,忘了介绍,这是我的好友龙七七。”卜玉郎望着尉迟若说道。
“你好!我叫龙七七!”龙七七放下手里的石榴,客气地行礼道。
尉迟若颔首行礼,暗想,原来是这么回事。我懂了。
“你懂什么了?”龙七七随口道。
尉迟若一惊,嗯,怎么回事,她能读懂自己腹语么?
卜玉郎连忙解释,暗示龙七七低调一点。
龙七七这才晃过神来,刚才无意间又展露了自己的异能。
“没事没事!呵呵!”龙七七嘟了嘟小嘴,傻笑着装糊涂。
“尉迟,来帮帮我!”楚天瑶喊尉迟若。
“啊?好啊!”尉迟若回道。
“小怨妇,有没有五仁馅的,我就爱吃五仁馅儿的月饼!”卜玉郎道。
龙七七听罢,见卜玉郎如此执着于五仁,觉得肯定甚好吃,于是开口道:“瑶姐姐,我也要五仁馅儿的!”
“那必须有啊!无五仁不中秋!哈哈!”楚天瑶笑道,看了一眼尉迟若。
卜玉郎和龙七七在院中案桌上聊着天。
尉迟若和楚天瑶则在那个露天厨房里忙活着。
“尉迟,你最喜欢吃什么馅儿的月饼啊?”楚天瑶问道。
“你做的我都爱吃,我不挑!”尉迟若笑道。
“你这求生欲满满啊!”楚天瑶笑道。
“瑶儿,我真心的!”尉迟若道。
“我知道!”楚天瑶柔声道。
“我今天做了五仁的,还有玫瑰鲜花的,栗蓉的,桂花的,蛋黄莲蓉的。这么多应该够了。”楚天瑶道。
“瑶儿你真是心灵手巧啊!我只能给你打下手了!”尉迟若道。
“能让王爷给我打下手,也是美哉美哉啊!哈哈!”楚天瑶轻摇着头,笑道。
尉迟若望着楚天瑶暖暖的笑容,方才在宫中经历的不快与愁绪似乎已全部烟消云散了。
一切准备就绪后,四人在院中坐于桌前,尉迟若和楚天瑶坐在东面一侧,卜玉郎同龙七七则坐在西面一侧。
桌上摆着几盘各色各样的月饼,还有橘子,石榴,香蕉,水煮毛豆儿,椒盐瓜子,盐焗落花生...琳琅满目,对了,还有两壶子夜歌。此情此景,怎少得了子夜歌,呵呵。
“大家举杯,我们今日同聚在此,又有明月作伴,实乃人生一大乐事啊!来!”楚天瑶擎着酒杯道。
“是啊,我和龙七七感谢你二人的盛情款待!来,七七!”卜玉郎示意龙七七道。
“哦,好!”龙七七亦举杯附和道。
四人同举酒杯,楚天瑶看着尉迟若低声说道:
“尉迟,你说点什么?”
“嗯!我是想,如此良辰美景,何不对月即兴吟诗,也不枉这番月光皎皎了!你们觉得如何呢?”尉迟若提议道。
“尉迟你的这个提议真不错,卜玉郎,七七,你们觉得呢?”楚天瑶笑道。
“虽然我卜玉郎一介游民,江湖四海为家,但是也略读过一些书,难不倒我,哼,尽管来吧!”卜玉郎道。
“我不懂什么诗的,但我听着很有趣,我权且吃着美食,看你们怎么对,呵呵!”龙七七萌萌地笑道。
“嗯,一人一句,只要诗句里写的是月即可!我先来!”尉迟若道。
尉迟若曰:“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卜玉郎曰:“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楚天瑶曰:“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
龙七七曰:“嗯!好吃!”
“哈哈!哈哈!”众人皆笑。
对了几轮后,卜玉郎突然说道:
“你们看啊,都说这中秋,历来有嫦娥奔月之典故,也不知真的假的?要是这嫦娥能下来和我们共度佳节,就好了!”
“你们说嫦娥姐姐啊?”龙七七淡定地道,好像她认识似的。
“难不成真有啊?”卜玉郎望了一眼龙七七,疑惑道。
“必须啊!”龙七七口中还吃着盐焗花生,不假思索地回道。
“那你能把她喊下来不?”卜玉郎好奇问道。
“我可没那个能耐!我就是一小...”龙七七话至半,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憨憨地傻笑。
“也不是没有可能啊?我相信这天上肯定有嫦娥的!”楚天瑶道。
“你试试!说不定你真能叫下来!”卜玉郎道。
卜玉郎素来觉得楚天瑶非常人,故而有一些异事在她身上发生也是不足为奇的。
尉迟若看了看卜玉郎,轻轻一笑,觉得有些荒谬。
“好吧!试一试又不会怎么样,对吧!”楚天瑶一脸梦幻感,望了一眼尉迟若,随即仰头望天,念道:
“嫦娥仙子,如果你能听到的话,可否到此一见,尝尝我做的月饼啊!”
一片寂静。只有轻风拂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响声。
楚天瑶尴尬一笑,说道:“就算真有,也未必会来,呵呵!”
楚天瑶忽然意识到刚才自己犯傻的劲儿了,不好意思地看向尉迟若。
尉迟若则宠溺地喂给她一瓣鲜橘。
正当众人继续吃吃饮饮时,倏然间,天上真的飘下来一位美艳动人的仙子,身着淡黄色衣裙,云鬓珠钗莹莹,怀抱一只玉兔,笑靥如花,徐徐而来。
众人都惊呆了。
方才一脸不信的尉迟若,此刻嘴巴张的最大。
“嫦娥姐姐,你真的来了!”龙七七起身相迎。
“你怎么在此处?”嫦娥仙子问道。
龙七七微耸了下肩,抿着嘴微笑道。
“青溪,哦,不对,天瑶,刚才是你叫的我吧?”嫦娥仙子道。
楚天瑶都傻了,呆呆地一言未发。
嫦娥仙子微微一笑,说道:“我可以坐吗?”
“啊,请...仙子请坐...”楚天瑶结巴道。
嫦娥仙子望着桌案上的美食,抬眼看向楚天瑶。
“我可以吃吗?”嫦娥仙子道。
“请便,随意啊!”楚天瑶傻笑着。
“哇,楚天瑶你厉害呀,真的把仙子给请来了!”卜玉郎道。
“我不是在做梦吧!尉迟你掐一下我!”楚天瑶道。
“你这什么要求,呵呵,是真的,瑶儿,是真的!”尉迟若道。
嫦娥仙子坐在正北处,望了一眼尉迟若。
“仙子,这个是五仁月饼,还有其他口味的,玫瑰鲜花的,栗蓉的,桂花的,蛋黄莲蓉的,你看你喜欢哪种?”楚天瑶道。
“我尝尝这个蛋黄莲蓉的吧!”嫦娥仙子拿起一块蛋黄莲蓉馅儿的月饼,尝了一口,说道:
“嗯,这个味道很独特啊,甚是咸香,甜中带咸,咸中带香...”
“我今日吃了你的美食,那就舞一曲以表谢意吧!”嫦娥仙子继续道。
“好啊好啊!”众人应和。
“小兔兔,来,给大家表演一个!”嫦娥仙子柔声唤道。
那玉兔十分乖顺,听毕,立刻化身一个婀娜绮丽的纤纤舞女,仙袂飘动兮,闻月桂之馨香,婉裙舞动兮,见媚姣之春桃。
在座的众人边吃边饮,边观赏着玉兔的翩翩舞姿,仿佛此刻在仙境一般,好不爽意!
玉兔舞毕,化回原形,嫦娥仙子递给她一跟金色的萝卜,玉兔便伏在地上吃了起来。
过了许久,嫦娥仙子起身作别,楚天瑶拿了一包月饼,出来相送。
“看来你在人间过的还不错嘛,我看他也挺好的,希望一直这样下去!”嫦娥仙子道。
楚天瑶欣喜道:“仙子,这是蛋黄莲蓉月饼,你带着回天上吃吧!我也没什么好东西相送!感谢仙子今日到访,我太开心了!就像梦一样!”
“嗯嗯!好,不过呢,很快我们就会常见了...我还等着你的那壶独家桂茶呢!”嫦娥仙子道。
楚天瑶不解嫦娥仙子在说什么,略感疑惑。
“没什么!我走啦!”嫦娥仙子左手抱着玉兔,右手提着一包月饼,转身飘飘然而去,飞向天际,身影渐渐消失。
这时尉迟若出来了,一手轻轻揽住楚天瑶的手臂,温柔地说道:“瑶儿,太不可思议了,你今天开心吗?”
楚天瑶转头望向尉迟若,不住地点头,甚感欢喜。
二人一起回到院中,楚天瑶道:“卜玉郎,七七,今日天色不早了,二位不如就在此安歇落脚吧,院子虽简陋,但也算宽敞,呵呵!”
“那就却之不恭了!呵呵!”卜玉郎抱拳道。
“好啊,瑶姐姐!”龙七七亦喜道。
楚天瑶内心思量道,今夜过的真是有生以来最美最好的一夜。
再说这嫦娥仙子,她在天界守着月亮,而其居所月宫,正位于月亮上空的一个隐蔽空间内,每当月有异象时,她是第一个察觉的仙子,彼时遇有大的异动,就会往天宫向云华上神禀报。前两次的天魔大战,嫦娥仙子的功劳自也是不小的。
在天界,嫦娥仙子和青溪上仙的关系很不错。月宫极为寒冷,甚少有仙子造访,但青溪经常来,给嫦娥带自己制的桂茶,那桂花正是源自嫦娥仙子月宫里的一颗大桂树,那桂树一年四季都开花,遂而月宫除了清冽之意外,总是弥漫着一股桂花甜香。青溪与嫦娥仙子一起对月品茗,也是好不惬意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