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日朗朗,柳筠此时正独自一人坐在院落树荫下手捧书卷看得专注,事实上,他的目光一直凝在一处,久久未动。
忽然从天上飞下来一只丹顶鹤,落地后化为人形。
柳筠神色毫无波动,淡然道:“鸿羽,你如此明目张胆,也不怕叫人发现了。”
鸿羽毫不在意地道:“我就是看准了你院里没人才如此明目张胆的。”
鸿羽走近他坏笑道:“我见你看书时神思不属,可是在想那位白娘子?”
“不错。”柳筠起身在院内徘徊道:“自上次桃花树下惊鸿一瞥,我便心生向往,再与之长谈,更是惊叹于她的才华,她举止言谈进退有度,端庄大气,令人倾慕。自见过她以后,我方明白何谓‘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鸿羽笑道:“你既对她如此情深,便要抓紧了。玉瑶如今年方二八,又生得貌美,估计求娶的人不少,我打听到了,玉瑶乃是白尚书家的嫡七娘子,很受家中长辈宠爱,对她的亲事也格外看中,他们的眼光挑着呢。家世、品貌、才华自是不能少,最后若是白七娘本人也满意,那亲事就成了。如今你家世、品貌、才华都不错,就差获取七娘子的一颗芳心了。”
当今世道虽然婚姻上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白府不兴这一套,再加上白珏又深受长辈喜爱,她成婚时必然要尊重她本人的意愿。
柳筠听闻,蹙眉道:“那依你看,我如今应当如何?”
鸿羽徘徊道:“我都弄清楚了,玉瑶喜欢的建筑风格是简单雅致大气,喜食甜点,爱食素菜,口味清淡,没有特别喜欢的颜色,但偏好明亮色系,她的衣服也都是颜色比较鲜亮的,她喜欢用花神坊的胭脂,因为那家的胭脂香气清新淡雅,色泽鲜艳,而且包装也特别精美。她喜欢戴玉佩,但不喜欢玉镯。最喜欢的花是兰花中的醉玲珑。你还想知道什么?”
鸿羽顿了顿靠近柳筠悄声说道:“你俩的生辰八字我都算过了,卦象显示你俩是天定良缘。”
柳筠此时有些震惊,目瞪口呆道:“个人偏好这些也就算了,我俩生辰八字你是如何知道的?”
鸿羽有些得意道:“我神通广大,只要我想,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不然枉费我有千年道行。”
柳筠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鸿羽笑道:“闲啊!我现在虽说是来人间渡劫,但具体渡什么劫我也不知道,在人间漫无目的,终日无所事事,正好你俩合我眼缘,倒不如为你们作个媒,若是成了,也算是一桩功德。而且有些事做,我也不那么无聊。”
柳筠道:“既然你如此闲,不如帮我个忙。”
鸿羽笑道:“说吧!什么忙?”
柳筠道:“帮我把她约出来。”
鸿羽有些为难道:“谦之,虽然我很愿意帮忙,但相约佳人这种事还是自己亲自上场比较好。”
柳筠无语道:“你想哪儿去了。我的意思是我身为男子单独约女子出来不合适,若是叫有心之人看到了出去乱说还会有损人家名节,若能有你相伴便好多了。”
鸿羽听闻松了一口气:“这样啊!好说!不过你们人类真是麻烦,连约会也要如此谨慎小心。”
柳筠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懂人心险恶,若是世人都光明正大堂堂正正,自然不用这么麻烦。”
柳筠顿了顿又调侃道:“说不定上天让你来人间渡劫就是叫你好好看看这人间的人情世故,好让你长个心眼。”
鸿羽严肃地思索了半晌:“你说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柳筠站在原地有些出神道:“你说,她会喜欢我吗?”
鸿羽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无论是家世、才学还是品貌,你都不差,怎这般不自信?”
柳筠凝眉道:“你不懂。”
鸿羽瞅了瞅他像是第一次认识他,神情严肃道:“我确实不懂,原来深陷情感的人竟会变成傻子。”
柳筠一个眼刀飞过去。
鸿羽无视之。悠悠道:“我之前问过玉瑶对你的看法,她似乎对你的印象还不错。”
柳筠眼睛一亮:“哦?怎么个不错?”
鸿羽道:“我问她:‘你觉得谦之此人如何?’她答。”
鸿羽学着白珏的语调道:“这……柳郎君自是极好的。”
柳筠听完后眼里的光熄灭了:“你这样问,她当然会这样说。”
鸿羽不解道:“此话怎讲?难道你意思是她不会对我讲真话吗?”
柳筠看了看她,只觉无比心累:“你初来人世,不通人情世故。你这样直接问她,她见你我交好,即便她真有什么不满,也不可能当着你的面说。”
鸿羽无语道:“我觉得你就是想太多,玉瑶岂是那种人?而且我若不这样问,那我应当如何问?”
柳筠对鸿羽彻底放弃了。他已经不指望这只鹤了。这鹤初来人间,单纯至极,不懂人间的弯弯绕绕,他不该抱有期待的。柳筠这么想着突然想到了什么,道:“对了,你打算如何将白娘子约出来。”
鸿羽理所当然地道:“自然是去找她然后找个借口把她带出来玩啊!”
柳筠扶额,头疼地道:“鸿羽,你邀人出门是要提前递请帖的。”
鸿羽皱眉道:“这么麻烦?”
柳筠只得耐心地给她讲解约人出门的一些规矩礼仪。
鸿羽听完后皱眉道:“你们人类为什么要给自己定这么多规矩?连邀人出门都弄得这么复杂。”
柳筠无奈地笑道:“我也不知。不过既然身在世上,便要遵从这世间的规矩。”
鸿羽摆手道:“好了,好了,我这回懂了,根据你说的,请帖差不多是这个样子的吧?”
鸿羽说完,素手一翻,手中便幻化出了一张请帖。
柳筠初时大为震惊,不过想到她是一只妖后,又觉得理所应当。然后收起脸上震惊的神色,拿起请帖看了起来。
柳筠一边看一边点头:“嗯,三日后,不错,正好是上巳节,这个地点改一下,就在明心湖旁的揽景亭吧,那儿的景色不错。”
鸿羽伸出两指点了点请帖上的地点,上面的墨迹像有生命般地开始变化扭曲,变成了新的字——揽景亭。
柳筠艳羡地叹道:“有法术就是方便啊!”
鸿羽雀跃道:“好了,既然都弄好了,那我就去递请帖了。”
柳筠摆手道:“去吧,小心点,注意别吓到人了。”
鸿羽手腕一转,将请帖隐掉,道:“放心吧!这点我还是知道的,我一向低调。”
话毕,鸿羽便化成了一只丹顶鹤飞走了。
“……”柳筠嘴角抽了抽。柳筠接受的教育观念一向是君子端方,虚怀若谷。而鸿羽的言行举止简直颠覆了柳筠的三观。
三日后,上巳节。
明心湖畔游人如织。
鸿羽跟柳筠早早地就来到了揽景亭。只见鸿羽站在亭中,袖手一拂,亭中就凭空出现了一张案桌和几只蒲团,案上还摆有几叠点心与茶水。吓得柳筠大惊失色,赶紧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望向这边,这才放下心来道:“鸿羽,你这般明目张胆,若是让人看见了可怎么好?”
鸿羽摆摆手道:“放心好了,他们看不见的。”说罢眼睛一亮,指着柳筠身后道:“你看,佳人来了。”
柳筠往后转身看去,果然有一辆马车停在了路边,白珏就着丫鬟的手姿态端庄地下了马车。
白珏抬头看到了他们,莲步轻移,不疾不徐地向他们走来。
鸿羽高兴地走上前拉着她的手道:“玉瑶,你怎么来得这么早,离我们约定的时间不是还有两刻钟吗?”
白珏浅笑道:“应人邀约,总不好到晚了。”
鸿羽高兴地道:“你这也太早了。”
柳筠拱手行礼道:“白娘子,别来无恙?”
白珏亦还一礼:“劳柳郎君挂心,一切无恙。”
鸿羽拉着白珏的手在案桌旁的蒲团上跪坐道:“哎呀!大家都是自己人,讲那么多虚礼做甚?快坐吧!”
柳筠在白珏的对面跪坐下来。
白珏问道:“柳郎君怎会在此?”
鸿羽的请帖上没有写也邀请了柳筠。
柳筠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在下见今日天气正好,便想出来散散心,赏赏景,不想竟碰巧遇到了鸿羽,便索性同她一道,没想到她原来还约了你,倒是在下来得不巧了。”
白珏笑道:“柳郎君哪里的话,来者即是客,既然鸿羽都同意了,那我自然也是欢迎的。”
鸿羽道:“好了,好了,大家好歹也算是熟人了,你们一个个那么客套做甚?显得好生分,既是出来玩的,就不要太拘束,放松些,如此方能玩得尽兴啊!”
白珏掩唇轻笑道:“鸿羽说得是。倒是我着相了。”
柳筠道:“不错,在下自罚一杯。”
说罢,端起案上的茶水一饮而尽。
鸿羽鄙视道:“你可真会罚,一杯茶水你罚个什么劲。”
柳筠朗声大笑。
白珏也忍不住掩唇轻笑。
三人开始愉快地交流了起来,其间笑闹不断。
鸿羽看着另外两人,觉得如果只靠聊天来增进感情,就这两人的性子,也不知何时才能修成正果。
鸿羽这么想着一时计上心头,突然叫道:“哎呀!在这儿坐久了,腿有些麻了。”
白珏立马扶着鸿羽起身,关切地问道:“鸿羽你腿怎么样?没事吧?”
鸿羽道:“没事,就是坐久了,腿麻。不如我们活动一下吧,也好舒展舒展筋骨。”
柳筠道:“你想做什么?”
鸿羽道:“不如我们来斗花草吧!”
白珏道:“好主意。”
柳筠道:“那现在就开始,半个时辰后我们在这里会合,看谁的花草多。”
“好!”鸿羽与白珏异口同声道。
于是三人便朝着离揽景亭旁边的一处山坡去了。三人在山坡上各据一处采着花草。
鸿羽一边漫不经心地采着花草,一边状似不经意地朝着柳筠靠近。
鸿羽同柳筠隔着一步之遥低声道:“谦之,你的机会来了。”
柳筠不解道:“鸿羽何出此言?”
鸿羽道:“你待会慢慢靠近玉瑶,然后我悄悄施个法让她站立不稳,你就趁机扶住她,此举定能让玉瑶对你好感倍增,也能早日让你二人修成正果啊!”
柳筠皱眉道:“这不好吧!”
鸿羽道:“如何不好?”
柳筠道:“男女授受不亲。此举非君子所为。”
鸿羽恨铁不成钢地道:“你说你傻不傻?你只是扶她一下,又不是占她便宜,有什么非君子所为的?而且两个人之间适当的接触还能让彼此之间的关系更近一步。你看看你现在,明明喜欢对方喜欢得紧,偏偏见面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一点也不主动,也不关心人家,难道你还指望人家对你主动?对你关心?我看像你这样,恐怕一辈子也追不到人。我这是好心为你出谋划策,你扶人家一下又怎么了,既不会靠得太近让人产生反感,又能让人感觉你这人还不错,何乐而不为呢?而且让人摔倒的人是我,非君子的人也是我,又不是你,你在这担心个什么非君子所为啊?”
柳筠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道:“那你施法可会伤到她?”
鸿羽道:“你对我要有信心啊!我这法术并不会真的对她造成伤害,而且玉瑶也是我的好友,我怎会舍得伤她?你就说干不干吧!”
柳筠犹豫良久,终于点头道:“好!我干!”
鸿羽这才眉开眼笑道:“这就对了嘛!对了,你过去的时候多采些好看的花,鲜花要配美人才对!”
柳筠点点头,然后开始一边采好看的鲜花,一边假装无意地朝着白珏那边靠过去。
鸿羽在远处暗中观察,见两人位置靠拢得差不多了,一个法术打在白珏的脚踝,白珏被击中站立不稳正要倒下去,柳筠立刻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手臂,阻止了白珏向地上倒去。待扶稳后,立刻后退一步道:“抱歉,白娘子,失礼了。”
白珏微红着脸低头道:“哪里。还要多谢柳郎君扶了我一把,不然我就真的要摔地上了。”
鸿羽在远处看着,白珏即便差点摔倒此刻也毫不狼狈,她手持刚采的鲜花野草,双手自然地放在身前,她采的花草茎叶长度合适,拿在身前,花朵刚好到她的下颌,鲜花映照着她娇美的面庞,更衬得人比花娇。鸿羽都看得痴了。
白珏此刻双颊微粉,面若桃花。柳筠看得一时失了神,反应过来不禁有些无措,结巴道:“我……我去那边采,白娘子你可要小心脚下,别再摔了。”
柳筠身体有些僵硬地向另一边走去了。
鸿羽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柳筠。这个时候柳筠就应该把手中的鲜花递给白珏,再深情又温柔地说上几句撩人的情话,多浪漫啊!此时正是获得白珏芳心的好时机。柳筠这个榆木脑袋,真是救不活了。
半个时辰过去,三人来到揽景亭会合,发现白珏与柳筠的花草一样多,就鸿羽的最少,鸿羽故作遗憾道:“哎呀!我输了呢!”
白珏安慰道:“没事,不过一场游戏而已,要不再来一次,下一次说不定就能赢了。”
鸿羽笑笑:“不用来了。玉瑶你真好。”
鸿羽说着,眼角余光瞥到柳筠手中几乎没什么杂草的一束鲜花,一把将之夺了过来塞到白珏手中,温言笑道:“这花好看,很配你。”
柳筠:“……”
白珏有些不好意思道:“鸿羽,这是柳郎君的花。”
柳筠面上立马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没事,鲜花理应配美人,白娘子就收下吧。又不是什么奇花异草。”
鸿羽道:“就是,这花放他那儿也无用,倒不如拿来配美人,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鸿羽这时又将放在案桌上的白珏采的那一束花草塞到柳筠手里继续道:“这样不就行了,礼尚往来。”
话是这样说,但白珏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时鸿羽笑眯眯地道:“我饿了。不知两位可有闲心陪我吃个饭?我请客。”
白珏道:“吃饭自然没问题,不过请客还是我来吧!”
柳筠道:“你们无需再争,我还没沦落到要女子请客的地步,这顿饭我来请。”
鸿羽道:“你们都别跟我争,首先是我饿了,是我要吃饭,那么理所当然也应当由我来请客。怎么能是我饿了,却要你们来请呢?这世上哪有这个道理?是吧!再说了,一顿饭而已,有什么好争的!就这么定了。”
柳筠闻言有些惊奇地看着她,这鹤妖何时还懂得请吃饭的道理了?明明人情世故方面一窍不通。
鸿羽跟柳筠来时是骑的马,鸿羽这时已经骑上马一马当先的出发了。
柳筠便转身对白珏笑道:“既然鸿羽执意要请,便随她吧!白娘子快上马车跟上吧!”
白珏只好点点头道:“好。”
说完,转身上了马车跟在鸿羽的马后。
柳筠自己也上了马,追上了鸿羽与她并辔而行。
鸿羽突然问道:“谦之,我对京城不太熟悉,你常年混迹京城,可知离这里最近的比较好的酒楼是哪家?”
柳筠无语道:“你那么坚持要自己请客,敢情还没想好要上哪儿去吃饭?”
鸿羽理所当然地道:“我第一次请玉瑶吃饭,自然不能随便挑个地方,得找个不错的地方吃饭,我又不混迹京城,对酒楼这些地方不太了解不是很正常吗?”
柳筠仔细想了一下,道:“我记得有一家叫山珍阁的地方很不错,那家酒楼的饭菜味道很好,环境也不错,离这也不远。”
鸿羽点头:“那就去这家。”
柳筠听闻有些迟疑道:“你要不再考虑考虑?这家虽然很不错,但有些贵。你钱够吗?”
鸿羽一脸理所当然地道:“笑话,我一个初到人间的妖界来客怎么可能有钱?当然是你掏钱。”
柳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你请客我给钱?你可真会来事。”
鸿羽丝毫不以为耻:“多谢夸奖。”
柳筠:“……”我不是在夸你。
柳筠道:“你当初救我时作为报答不是拿走了我当时身上的所有钱吗?那些钱也够山珍阁的一顿饭钱了。”
鸿羽道:“哦,你说那笔钱啊!彼时我初到人间,见人间新奇有趣的玩意实在不少,不由自主地就被吸引了,那些钱早就花得七七八八了。”
柳筠:“……”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只听鸿羽又道:“哎呀!你好歹也是丞相府嫡子,不要这么小气嘛!一顿饭钱而已啦!”
柳筠道:“那你为何还要坚持请客?还不如就让我请。”
鸿羽不好意思地笑道:“这不是刚说完才想起我没钱这茬吗?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山珍阁在哪?快带路。”
柳筠:“……”
好家伙,原来你连山珍阁在哪都不知道。
只听鸿羽又低声道:“我跟你说,待会儿玉瑶出于谦让可能不会主动点菜,到时候你来点菜,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玉瑶的口味偏好吗?你到时候就按她的口味来点,她肯定会对你好感倍增。”
柳筠眼睛一亮,原谅了她之前的冤种行为。
于是一行人来到了山珍阁。
鸿羽三人要了一间包厢,白珏的一众仆从就在一楼大堂用餐。
三人到了包厢内,包厢的窗外正对着一片竹林,环境清幽静谧。
柳筠跟鸿羽对视一眼,鸿羽一脸豪气地道:“你们要吃什么?尽管点。”
白珏道:“你们点吧!我都行。”
鸿羽道:“我请你们吃饭呢!自然得照顾你们的口味。”
白珏道:“那就请柳郎君来点菜吧!”
柳筠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
柳筠转头对酒楼的伙计说道:“听闻你们这儿的开水白菜不错,劳烦来一份!再来一份绿地翡翠,还有……”
柳筠报了好几道菜名,都是清一色的口味清淡的且十分豪华的素菜,这些虽然都是素菜,但工艺复杂,且用料十分讲究,比寻常荤菜还要贵。
白珏见状,一双秋水般的眼眸微微有些动容。眼看柳筠还在继续报菜名,白珏立马阻止道:“柳郎君,够了,我们只有三个人,吃不了多少,点这么多菜够了。”
柳筠见白珏阻止,于是听话地住了口,对那位伙计道:“那暂时就上这些了。对了,等会儿给我们来一碟霜月莲。”
那位伙计眉开眼笑地道:“好嘞!客官,您稍等。”
待伙计走后,鸿羽忍不住问:“谦之,霜月莲是何物?白莲吗?”
柳筠笑道:“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鸿羽撇撇嘴,最讨厌这种喜欢卖关子的人了。
没过多久,店员伙计就端着一碟糕点上来了:“霜月莲来了,客官你们的菜还要稍等一会,所以就先将霜月莲给你们端上来垫垫肚子。”
鸿羽看着传说中的的霜月莲,霜月莲是做成了莲花形状的白色糕点。莲花花瓣层层叠叠,洁白若雪,还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每一朵白莲直径约莫只有两寸,整整齐齐的码在翠绿瓷盘中,煞是精致好看。
鸿羽惊叹道:“没想到食物还能做成这么好看的形状,真厉害。”
鸿羽率先动筷夹了一个放在白珏的碗里,十分殷勤地道:“玉瑶,快尝尝。”
说完给自己也夹了一个。
柳筠也给自己夹了一个。
白珏夹起霜月莲轻轻咬了一口,眼睛一亮,道:“这霜月莲入口香甜,松软细腻,十分美味。”
鸿羽一边吃一边道:“不错不错,又好看又好吃。”
柳筠笑道:“要说这霜月莲可是山珍阁一绝!其他酒楼也曾试图仿制,但他们的做工以及味道都没有山珍阁好。”
白珏道:“听柳郎君所言,似乎对山珍阁及其了解。”
柳筠笑道:“了解说不上,只是略知一二,曾经我的一位朋友带上我们一众好友来到这里吃饭,我才发现了这块宝地。所以才对这里有所了解。”
鸿羽有些轻蔑道:“你的朋友?那个五大王?”
柳筠低声道:“鸿羽,五大王是天家人,不得无礼,小心隔墙有耳,若是叫有心人听到,可要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鸿羽漫不经心笑道:“你觉得他能治我的罪?”
柳筠语重心长地道:“鸿羽,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天下之大,你尚未窥见全貌,不可怀轻视之心。”
白珏道:“不错,鸿羽,这些话你私下里悄悄同我们说也就罢了,万不可出去同别人也这般说。”
鸿羽不以为意道:“知道了,我不会跟别人这样说的。”
等三人将点心吃完后,菜也开始上了。
待三人吃完饭后。
柳筠道:“我见白娘子对霜月莲极为喜爱,不如等会儿离开的时候再打包一份带回家吃吧!”
白珏推辞道:“不用了,这太让鸿羽破费了。”
鸿羽笑眯眯地道:“不破费,是谦之给钱。”
白珏诧异道:“不是鸿羽请客吗?”
鸿羽笑道:“是啊!我请客,他给钱。”
白珏诧异地看向柳筠。
柳筠无奈起身道:“鸿羽身上没带钱,所以这顿饭我请了。”
白珏道:“不论谁请,都不用了。”
三人出了包厢,柳筠到柜台结账,白珏跟鸿羽在门外等候。
不一会儿,柳筠结完账出来,同时手中还提着一个食盒,柳筠将食盒递给白珏道:“喜欢就多吃点,一份点心而已,无需同我客气。”
白珏正要将食盒还给柳筠,道:“不行……”
话未说完,鸿羽就将食盒挡了回去,打断她道:“玉瑶真的不用客气,谦之既然决心要送你,你又何必推辞?大家都是聊过天、玩过游戏、吃过饭的交情了,这么熟了,你再这么客气,岂不是没把我们当朋友?”
话说到这份上,白珏也不好推辞了,将食盒递给身后的丫鬟,行了一礼道:“那就多谢柳郎君了。”
鸿羽轻轻将白珏扶起身道:“嗐!都说了不用太客气,大家都这么熟了,你们俩也别一口一个‘柳郎君’‘白娘子’了。直接叫对方的字吧,取了名字不就是用来叫的吗?‘柳郎君’‘白娘子’的听起来多疏离啊!谦之,你说是不是?”
柳筠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私底下他是很想直接叫白珏的字的,因为这样可以显得彼此更加亲昵,但他又怕这样会让对方觉得太唐突了,只模棱两可道:“‘柳郎君’也好,‘白娘子’也好,不过一个称呼而已,在下觉得叫什么都可以,总归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是一如既往。”
白珏道:“柳郎君所言极是,如何称呼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的关系还是一样的。天色不早了,我先告辞了。”
鸿羽道:“好,路上小心。”
柳筠拱手道:“有缘再会。”
白珏亦还一礼:“他日再会。”
然后转身上了马车。
鸿羽见马车走远了,这才气急败坏地打了柳筠一下:“你这个木头,我都那样给你制造机会了,你怎么不好好把握?”
柳筠慢条斯理道:“鸿羽,我们相识时日尚短,称对方的字太唐突了。”
鸿羽气道:“唐突!你不唐突怎么有机会?而且关系的亲密程度从来与时间无关!你会觉得唐突是因为你俩的关系还不到能称呼对方字的程度。”
柳筠道:“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让我们这样做?”
鸿羽道:“我当然是希望这样能让你们显得更亲昵。”
柳筠对此不敢苟同。
鸿羽又道:“你既然觉得唐突,那就更应该努力讨得玉瑶的欢心,如此你们的关系才能越来越好,以求终有一天两人修成正果。”
柳筠思索了半晌道:“可我应当如何讨她欢心?”
鸿羽道:“这还不简单。比如经常制造一些小惊喜,本来只是约对方一起吃个饭,却随手送了她一枝漂亮的花,本来只是一起相约踏青,却突然拿出一支好看的步摇送给对方,对方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想要某个东西,你就默默记下来然后直接买来送给她。还要体贴入微,有时候对方需要某样东西或者遇到了困难的时候,她不会说出来,而是需要你读懂她的心,并帮助她解决。而不论你是送礼还是说话做事,都需要按她的喜好来,这样她才会对你好感倍增,当你们的关系上升到足够亲密的时候,你就可以做出一些稍微亲密但又不会让对方感到很冒犯的动作。比如突然靠对方很近,但你其实也没做什么,只是距离有些近而已。偶尔说几句撩人但又含蓄不露骨的情话以此撩动她的心,还有……”
“等等。”柳筠突然打断她:“你怎么懂得这么多?”
鸿羽狡黠一笑:“这些都是我阿爷告诉我的,他当年就是这么讨我阿娘欢心的。不过是些取悦佳人的手段罢了。”
柳筠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你阿爷给你说这些?”
鸿羽道:“因为我阿爷怕我随随便便就被一些惯会勾引人的花心浪荡子给拐跑了呀!所以事先得识得这些套路才能保持内心的清醒,才不会随意被人迷了心。”
柳筠点点头:“你阿爷的话很有道理,我将来若有了女儿,也要同她讲这些。”
鸿羽鄙视道:“你现在连称呼玉瑶的字都觉得唐突,就想着有女儿了。”
柳筠感觉心头被扎了一刀。但他很快又重振旗鼓,求知若渴地对鸿羽道:“你阿爷还有哪些取悦佳人的手段,可否全数告知?”
鸿羽笑道:“走吧,我们一边骑马一边再慢慢与你说。”
两人上马后,鸿羽这才缓缓道来:“这讨佳人欢心呢,得……”
闹市中,两人缓缓朝郊外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