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儿凭着楚雁秋告诉她的地址,急匆匆地来到了清梦斋,慌乱地推开门帘进来,只见大厅正中央内一名身穿白色锦袍的少年郎坐在茶桌前,正将手中的书卷放下疑惑地望着她。
见这少年郎样貌气质不凡,想必应该就是清梦斋的斋主了。
翠儿竭力压制着哭腔,面容焦急地走上前,“斋主,您可要救救我家小姐。”
沈梦溪歪着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哦?我这里并非医馆,如何能救得了你家小姐?怕是你寻错了地方。”
翠儿连忙将自家小姐交代的话都转述了一遍,末了又拭着眼泪补充道:“我家小姐只是怕失去郎君,才会不听斋主的告诫犯了这样的糊涂。”
“你倒是忠心。”沈梦溪端起茶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让你家小姐从今日起别再使用雪肤粉了。”
翠儿听得一愣,随即又喜道:“倘若不再使用那雪肤粉,我家小姐容貌上的黑斑可是会消失?”
现在自家小姐脸上的黑斑颜色实在太明显了,根本就不能像以往那样用面纱就能遮盖住,倘若不再使用那盒雪肤粉就能使黑斑消失,哪怕脸上的疤痕还在又何妨,大不了就像往日那般用面纱遮住便是。
“非也,你家小姐脸上的黑斑乃是受这雪肤粉的反噬所造成,如今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如果她依然要坚持每日都适用的话,那么不久她的整张脸都会遍布黑斑,而到了这个时候,雪肤粉也将无用了。”
“怎会如此?”翠儿惊得整张脸都白了,“难道就真的再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沈清溪只轻轻瞥了翠儿一眼,没有再回答她,将茶桌上的书卷拿起自顾地翻看,“我已言尽于此。”
翠儿跌跌撞撞地离开后,大厅左侧的暗门中沈清梦掀起帘子走了出来,“何必对小姑娘这么冷淡呢。”
沈清溪冷哼了一声没有答话,随后又转过头来,“阿姐,你说那楚家小姐是不是有点傻?”
沈清梦嘴角上扬,“人本来就是很复杂的生物,感性和理性混杂在一起,稍有不慎就会被蒙蔽双眼,迷失了自我。”
楚雁秋在听完翠儿的话后,整个人也是如坠冰窟之中,看着外面明明是和煦的艳阳天,阳光照耀着这世间的一切,却独独让她置身在阴霾中,浑身感受不到一丝温暖,只有沉痛的绝望。
良久,楚雁秋才恹恹地说,“翠儿,帮我打扮吧,下午郎君回来了被他看到可是不好了。”
“小姐!您别再糊涂了,再这样下去,你的整张脸都会毁了的。”
楚雁秋看着镜中的自己凄凄一笑,“可至少在我这张脸毁了之前,他还是会全心全意爱着我的,这便够了。”
“小姐,我去把这件事告诉少爷,也许他根本就不建议您的容貌变丑呢,您与他从小青梅竹马,这么多年的情份怎么会因为一副皮囊而改变了心意呢。”
“翠儿!”楚雁秋突然神色一凛,眼底翻涌着恨意和怒火,“你是要我将你赶出去吗?”
翠儿被吓了一跳,她跟小姐从小便一起长大,从未见过自家小姐这般模样,简直、简直就真的像是凶恶的夜叉般,陌生凶狠地让她心里直发怵。
“快给我梳洗打扮吧。”楚雁秋神态缓和了下来,仿佛刚刚那个情绪失控的人并不是她。
想到刚才楚雁秋那可怕的样子,翠儿怕如果再忤逆她,兴许真的会被赶出去,那到时她可就孤苦无依了。
她很小的时候家乡发了大水,村庄田地全都被冲毁了,跟着娘亲一路乞讨来到宣城,最后娘亲体力不支而病死,幸而在街上碰见了楚家老爷,给了她钱让她埋葬她了的娘亲,然后领她回府给楚小姐当贴身婢女,她自是感念这份恩情,一直把楚小姐当作自己的亲姐妹一样去对待。
楚小姐自小便是个温柔娴静的女子,对她其实也一直都很好,但刚刚那副神情,翠儿内心不免叹了口气。
“翠儿,我刚才其实并不是故意那样吼你的。”楚雁秋的话将翠儿从她的回忆中唤了回来。
“小姐,我···”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只是、只是我从容貌被毁了后,除了郎君外又有哪户好人家的少爷会愿意娶我这样一名女子呢,我心里其实是有不甘的啊!”
“小姐···”翠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当初受伤后的那段时间虽然看得出小姐的心情不好,但后面那几年间,楚老爷给她找了不少的名医但都没有办法的时候,是小姐一直在安慰着老爷让他放宽心,一切自有天意,大家都以为小姐已经释怀了这件事,却不曾想原来小姐只是一直将她的真实情绪埋藏在心里。
原来小姐这几年间一直都在为她脸上的伤疤而难过,表面上却顾忌着老爷夫人们的感受而一直伪装着从容和不在乎。
“我不甘心原本我可以和郎君一生幸福美满的日子却被脸上这道疤给彻底毁了,你说他真的会不在意我脸上的疤痕吗?那又为什么他会在大婚之夜只愿意在蜡烛吹熄之后才掀起我的盖头?又为什么他会与他的好表妹杨喜珠厮混在一起?”
楚雁秋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越想心中越是恼怒,但是没过一会儿,她又仿佛泄了气般低语,“我与郎君从小青梅竹马,我自小所期盼的就是嫁与他成为他最美的新娘,成为他心中独一无二的那个人,两人能够一起和和美美,白头到老。”
楚雁秋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般,大笑起来,“直到那次的出游,没想到,没想到我所憧憬的一切居然都成为了破碎的梦,无法再圆满的梦。”
翠儿低着头忍不住哭了起来,为她小姐的遭遇而感到心疼。
楚雁秋回过身握住翠儿的手,“翠儿,我现在能够相信的人只有你了,你就当是圆了我这最后的心愿可好?”
“小姐,你这样不爱惜自己我到时如何跟老爷夫人交代?”
“翠儿,你是我身边最体己的人了,我们自小一起长大,你应当懂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