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杨天衡正专心地在书桌上提着笔勾勒画卷,楚雁秋轻轻扣响房间门,端着一碗甜酒小汤圆走了进来。
杨天衡抬起头一笑,放下了手中的笔,“这可真是辛苦娘子了。”
楚雁秋绕过书桌,坐在了杨天衡的怀中,中间面前摊开的画上,一名女子在雨中泛舟湖上,而身旁的男子则撑着伞,两个人依偎着靠在一起,“这是···”
杨天衡顺势搂住楚雁秋,“你不记得了?这是你第一次赠与我定情信物的地方。”
“第一次赠与你定情信物?”楚雁秋狐疑地回望着杨天衡。
杨天衡将头靠在楚雁秋肩上,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垂,吹动着几缕发丝,“当时下着雨,我将伞偏向你这侧,让自己的半边身子给淋湿了,你掏出丝帕来帮我擦拭脸上的雨水,后来那方丝帕你便放在我这了。”
“这如何做得数?”
他手臂上用了些力紧抱住楚雁秋,嘴上带着笑意,“这如何做不得数,我认为它是你赠与我的定情信物,那它便是了。”
“你可真是愈发有些无赖了,都已是成了家的人,说话还是这样没个正形。”
“我只对你说这样的话,若是旁的女子我定是少言寡语。”
“那你的表妹呢?”楚雁秋忍不住问了这么一句,脱口而出后心下有些懊悔又有些期待他会如何回答。
杨天衡不自然地松开了抱住楚雁秋的手,楚雁秋从他怀中站起身,背上还残存着的温暖在这一刻开始渐渐泛起凉意。
“你怎么突然提起她了?”杨天衡眼神有点慌乱,低着头用勺子吃着楚雁秋端来的甜品。
这样的眼神楚雁秋很熟悉,她知道杨天衡每次有什么事情瞒着她的时候都会露出这样的眼神,不敢直视着她。
可这样的眼神出现在此刻,却又让楚雁秋感到对他的陌生,明明这张面孔是她日夜相对的,这一刻却只让她觉得他们之间宛若隔着遥远的距离。
楚雁秋沉默着没有言语,她很想问那日他明明对她说外出有事会很晚回来,却出现在杨喜珠的院子里是为何,那只她明明看着是送给杨喜珠的玉镯又为何转赠在她手上,更想问为何大婚当夜要吹灭着龙凤花烛后才掀开了她的盖头。
“你不要多想,表妹她的双亲都已不在人世了,本就可怜,如今她只有我们这些亲人能够依靠,我们自是会对她格外关照些。”杨天衡嚼着口里的汤圆含糊不清地说着。
楚雁秋笑了笑,那些在心中想问的话终是被她憋了回去,她也不想再问起了。
她打断了杨天衡还要继续说的话,她想要在他心中还是那般懂事乖巧的女子,而不是一个连双亲都已去世的可怜姑娘都要去嫉妒的女子,“我只是这么随口一问,你倒是上心了。”
“我就知我家娘子是世间最心善的女子了,怕不是天上哪位仙子谪仙下凡来渡我这个有缘人。”
楚雁秋拿着丝帕在嘴边笑了起来,“话本里都说仙子下凡渡了劫后便是要回到天上的,若我真是下凡历劫的仙子,日后回了天上你可怎么办?“
杨天衡顿时抬起头看向楚雁秋,眼前人立在面前盈盈笑着,摇曳的烛火映照在她身上泛起淡淡微光,眼神迷离之间她的身形变得有些朦朦胧胧的虚幻不真实之感,仿佛眨眼之间她就真的会消失不见般。
“你若真的日后舍下我回到了天上,那我就一辈子青灯古佛,在寺庙里求佛祖让我们再做一世夫妻,能够和和美美,白头偕老。”
和和美美,白头偕老。
楚雁秋怕她如果再站在这里,眼泪就要忍不住落下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杨天衡叮嘱了声让他早些回房休息,便匆匆离去了。
看着楚雁秋离去的背影,杨天衡心里有些闷闷的,他感受得到她的心情有些低落,知道她心里肯定是有事却没有说出来。
他跟楚雁秋自小青梅竹马,自小初见她,就被她的一颦一笑所吸引,直到后来上了学堂,从同窗那看来了话本,在见到书中写着“一见钟情”这四个字时,他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她,便是那时他就确定了自己对她的心意。
同辈的孩子中她从小就极为懂事,经常被长辈们夸奖。但他知道这只是她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她的长姐为嫡母所生,而她又是庶出,自是打小就不得不学会察言观色,讨得长辈欢心,这也造成了她脆弱敏感的性子。
他是怜惜她的,同时也心悦于她。他看向桌上这幅画,眼神里满是柔情,他希望他能如这画中般成为一个能为她一直遮风挡雨的人。
楚雁秋躺在床上万般愁绪,她不知道天衡到底在心里是怎么想她的,明明他会说那样挑拨她心神的情话,可他有时的举动却又让她寒心。
就这么迷迷糊糊之间,慢慢熟睡了过去。
等到天亮翠儿来伺候她梳洗的时候,才知道昨晚天衡并没有回房,而是在书房里歇下了。
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窗台上飞来了一只小鸟叽叽喳喳地叫着,不一会儿又飞走了,顺着鸟儿飞走的方向望去,花园里的草木皆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模样,令人赏心悦目。
她一人来到花园里正四处闲逛着,却不想迎面碰来一个她此刻并不想见到的人。
杨喜珠神色也有些别扭,但还是摆出笑脸迎上前,“表嫂,这么巧今天你也来花园里赏花?”
楚雁秋点了点头,不想跟她有太多的交集,转身正欲离开时,却又听得杨喜珠说,“表嫂,你这手腕上的鸡血玉手镯可真好看啊。”
楚雁秋礼貌地笑了笑,“谢谢。”
杨喜珠摆了摆手,嘟囔着,“这鸡血玉手镯果然还是要与姐姐这般标志的美人才般配,之前曾有人也送过我一只鸡血玉手镯,只可惜左右我看着都并不喜欢,所以就没要了,如今看来表嫂才是最适合它的人呢。”
楚雁秋脸色沉了沉,手心紧紧地攥着,“不知之前送你鸡血玉手镯的是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