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不仅是魏十音与陌河清这一队开始发觉到了不能以寻常的法子破除迷瘴,温若山与萧七歌他们两个也在逐渐靠近那道光的时候发觉了此事。
他们比魏十音他们多了道“光”,那光看起来是要指引他们、告诉他们出口就要到了一般,可实际上的情况也并未比魏十音他们好到哪里去。
因为那光远远看去像是触手可得、只要再走上几步路就能抵达的一般,但其实温若山跟萧七歌在看见那道光之后又走了得有小半个时辰了,那光也依旧是在那个位置。
它遥远得如同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光在九重天之上、遥不可及的地方,纵使温若山与萧七歌再继续走、走到垂垂老矣行将就木也不可能走到那个地方一般。
这看起来不像是想让他们能够走出去的意思,换个思路想,此间“境主”是有“意识”的存在,亦或者是说,这座天然的地脉幻境,它并非完完全全只是由地脉受到侵蚀而后才产生的幻境。
毕竟连邀魔符都有了,想来就算是人为的也不足为奇了。
温若山与萧七歌终于还是停下脚步来,他们望着那道像是出口又像是根本不想让他们出去的光,而后互相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瞧见了那么一丝的无奈来。
温若山轻轻的摇了摇头,合扇后以扇抵额,垂头有些无可奈何似的呼出一口气来,语气上听不出个什么来,说:“看来还是大意了呢。”
他原以为他们会这般的好运气,在这般大的幻境之中竟能比在寻常的幻境里还快找到出口呢,啊呀呀……真是不能太大意了呢。
“看来果真是不能用寻常的法子来对待这个幻境的。那么,我的好师兄,你来出个主意吧。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换路走、还是直接开干?”萧七歌也双手叉着腰,他一边摇了摇头一边叹了口气,说着还侧头但目不斜视的拿手肘拱了一下温若山的手臂说道。
“小七真是说笑了,我又能出什么主意呢?”温若山却是双手一摊、肩膀一耸,一副人见了人不信的无可奈何的表情,又说:“要说这平日里可就属你与小十一的鬼点子最多了,整座穹苍山上都不定有几个人比得过你们呢,如今小十一不在这儿,就该你来担此重任了呢。”
他说得有理得没道理,萧七歌在心里头半干不干的笑了几声,觉得此处真真是一刻也叫人待不下去了,倘若这不是一座地脉衍生出来的幻境,他便是头破血流也要强行冲出去了才是。
可偏偏不是。
师尊还将他与温若山分到一起,又将陌河清与小十一分到一块,也不知究竟是随口一分的还是别有用心。
此时此刻的萧七歌怀揣着昨日所见之秘密,不免也开始阴谋论了起来。他实在是很难让自己放松下来不要去想,无时无刻都在不自觉的去揣测徐霜麟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之间都是何用意。
这日子,当真是不过也罢了。
萧七歌现下真是愁得很。
“师兄也是谬赞了,虽然我没表现出来,但其实我是属于好战派的。要说鬼点子我哪里比得上小十一呢?何况师兄比我厉害多了。”萧七歌随口半带敷衍的说。
他说得随意敷衍似的,但温若山也算是比较了解他的了,自然是明白他的意思为何,遂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轻声叹了口气,还是同意他的选择。
温若山正与萧七歌联手要强行破除迷瘴的同时,在另一头的魏十音与陌河清也是在准备动手强破的了。
他们四人相隔两地却也默契非常的在同一时刻一起动了手——于是这一片障目的混沌几乎立刻就被撕得粉碎了。
几欲遮天蔽日的巨型的黑蛟一声怒吼之后张嘴“咬”碎了障目的迷瘴,天地震颤了许久,终于缓缓的平息下来,而后那混沌的天地消散、露出那千丈厚似的迷瘴背后,象征着“自由”的刺眼的光明来。
陌河清下意识的抬手去遮挡了一下眼睛,等感觉到那光不再那么刺眼了之后方才放下手来,而后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见已经化回人形的魏十音站在前方不远处,正蹙着眉、神色也有些怪异的望着面前的景象,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是在那一瞬间,陌河清总觉得她是有些……唔,生气?
说生气或许也并不准确,但陌河清想不出第二种可能来了。这或许也是因为他们都从未见过魏十音生气的模样吧,毕竟……她从来都是以一副悠然自得且没心没肺得叫人无奈的模样与人相交的。
“……小十一?”陌河清不知为何,突然有那么一瞬间的退缩,他抿了一下嘴唇,最后还是试探性的开口喊了魏十音一声。
魏十音倒是马上就应了一声,就是语气听起来也很淡很淡,像是山雨欲来的前兆,是饿狼即将要撕碎猎物的征兆。
也像是在克制着什么东西。
“这个幻境里……可是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吗?”陌河清听见她那一声浅淡的回应,又见她站在那边一动不动的看着前方,他左右环顾了一圈,一边走过去一边又斟酌着问道。
“……”魏十音这回先是沉默了片刻,而后抿了一下嘴唇,陌河清转头看着她,欲言又止,片刻后,见她呼出一口气来,轻轻的摇了摇头,道:“先往前再走走吧。”
她的样子着实是不对劲,连一开始的活泼劲儿都消失得一干二净。这样的魏十音是很少见的,至少在人前她是几乎没有过的。因而在此时的陌河清看来是很陌生的。
在那一瞬间,陌河清觉得自己与魏十音之间仿佛在瞬息间便隔开了一条横沟,深不见底、近在眼前却又无法靠近,丝丝缕缕的“生人勿近”的气息萦绕在魏十音的身上,显得她过于的冷漠了起来。
陌生的身边人,总叫人也跟着心思沉重了起来。
“好。”陌河清不知她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是怎么回事,知道这个时候也并非能够多问的时机,因此自觉的收起那些问题,如是应了一声。
二人遂在沉默又有些沉重的气氛里朝前走去。而另一边的温若山与萧七歌也在破除第一层幻境的迷瘴之后来到了真正的幻境之中。
温若山与萧七歌同陌河清与魏十音之间的距离其实并不远,但也算是各自站南北,倒也没有那么容易碰到了。
四人开始朝着大概能感知出来的“中心”走去,朝着那未知的地方走去。
而身为这座幻境的境主本人,在幻境之中倘若有外来之客不请自来,那么在他们踏入真正的幻境的那一瞬间,境主是可以感觉得到的。就是因此,有些人即便是入了真正的幻境也不得章法,容易迷路被困死在幻境之中。
他们能否成功抵达目的地破解幻境,最重要的还是要看境主本人的意愿为何的。
在第一层幻境迷瘴被强行破开的时候,徐霜麟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
然而他却并未采取任何的措施,既不去理会也没有打算马上破境,他甚至有些希望魏十音快些过来,找到他。
但……现在似乎总归不算是正确的时机,徐霜麟的心思于是被分成两半,一半希望魏十音快点来,另一半则是希望她永远不要来。
隐晦的秘密如今正处在一个危险的边界,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剥开了大半油皮纸后尚且半遮面的秘密盒子,马上就要被彻底揭开了一样。
心下大抵也算是五味杂陈了。
“阿麟,昨日坊内的绣娘们将我们的婚服拿过来让我们试试,可你不在,我也不好做主定夺,便先叫她们回去,今日再拿来一回,这会儿应当也是要到了吧。”“魏十音”将做好的三菜一汤全部端上桌后坐下,她双手支着下巴、侧头笑眼盈盈的看着坐在一旁的徐霜麟,语气里满是真心实意的愉悦与期待。
徐霜麟早已脱下了他那一身仿若标配一般的青衣,换了套杏色的,与“魏十音”身上那套是一个款式的衣服。
闻言,他端起茶杯来轻轻的嗅了嗅,而后轻抿了一口,应了一声“好”。
“嘻嘻~我们先吃饭吧。等吃完饭,绣娘们也该到了,时间刚刚好呢。”“魏十音”复又笑了一笑,一边说着一边开始给徐霜麟夹菜舀汤,而后便放下手,一直保持着方才的姿势看着他,也不先动筷,似乎是要等徐霜麟动了她才会动,否则就会一直这样看着他似的。
“嗯,先吃饭吧。”徐霜麟喝完了那一杯茶后方才放下茶杯,而后抬手率先拿起筷子,也礼尚往来的夹了些菜放到“魏十音”碗中,目光沉静无波的落在她身上,道:“你也吃。”
“没关系,阿麟先吃吧。我啊……就想看着你吃呢。看着阿麟吃饭或者是做别的事情,我啊,总会有一种被幸福包围的快乐呢。”“魏十音”如是说道。她的笑容因为一直是挂在脸上的,几乎没有变过,以至于看久一些,便会叫人有一种后背发凉的诡异感。
徐霜麟面不改色、目不转睛,他放下筷子,反问道:“为何不一起吃。你不饿吗?”
“阿麟怎么会这么问呢,我为什么要饿呢?”“魏十音”却再度反问了回去道。她说完这句话后笑容愈发灿烂也愈发的诡异了起来。随即在徐霜麟的注视下,一字一句的说:“阿麟也知道的,我本就不是人啊……我们天生灵物一脉本就是生来便已是辟谷过的,吃与不吃并不是那么重要的事情,此事,师尊也该是知道的吧。”
“……”徐霜麟闻言微微睁大了眼睛。
在这个幻境之中的“魏十音”应当只是个普通凡人才对,她也不该有任何有关于真正的魏十音的记忆才对,如今……是怎么回事?
是哪里出了问题?
“你是谁?”徐霜麟的目光骤然间变得冷淡而又森然着,他身上的气场一瞬间放开来,窒息般的压迫感叫人几乎要呼吸困难了起来。
而且在说话间那气场已然放出,强大的气场席卷过屋子里的每一寸地方,竟将这个屋子内的一切东西都定格在即将被粉碎的那一瞬间。
此间天地,唯有这面对面而坐的两人是活物——也许只有一个是活物。
“我是谁,师尊难道不知道吗?”“魏十音”并不惧怕徐霜麟的施压,她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笑盈盈的看着他,似乎有些志在必得的得意感,她大约是笃定了徐霜麟不会杀她的。
“师尊,你这样做,是想再杀我一次吗?”冒牌货狂妄至此也算是个能耐了。倘若魏十音此刻就在此处,只怕是要立即抛开徐霜麟,先将她撕个粉碎了。
“……”徐霜麟终于蹙起了眉,当初那个幻境只有他与魏十音二人知道,而后来他夺走了千境之珠的主权,后面的事情也只有他一人知道,那么眼前这个冒牌货,又是从何处知道的?
“这样说来,当初我虽破除幻境,出了幻境之后倒是没见过那枚千境之珠。”徐霜麟对她的话不予作答,只是沉思片刻便大概了然,他于是哼了一声冷笑,看向“魏十音”,说:“看来临时捡漏坐收渔翁之利的人也不止一个啊。”
“师尊果真聪明得很。”“魏十音”笑着说:“可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吗?或者说……徐霜麟,你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东西吗?”
“……”
“午夜梦回之际、寂寞难耐之际……啊,还有,在那枚芥子之中……哈哈,师尊,你真的不知道我是什么吗?”“魏十音”轻笑了两声,似乎愈发得意了起来,她那双金瞳逐渐的染上了血色,只是瞳色的变化便叫她从温婉贤淑成了妖冶魔性。
“……”徐霜麟静静的看着她,单从面部表情来看也看不出来他究竟是什么个想法,“魏十音”却并不觉得无趣,她笑弯了眼,眼睛瞥向门口,又说:“师尊,你舍得杀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