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第二日萧七歌自梦中一觉醒来,整个人是大写着的蒙,他醒来后在床上又呆坐许久,而后方才后知后觉了过来,昨天晚上都经历了什么。
一旦回想起来昨天晚上的事情,他便下意识的满身心都充满了危机满满的心慌和一丝恐惧感,那感觉来得极其的快,快得他几乎要感到一丝被压迫的心滞感,于是他捂着心口喘了好几口气。
前一晚“误入”徐霜麟的梦境、并且疑似是亲手所造的类似梦境的不知是什么境,并且在其中亲眼目睹、还被迫参加了全过程的……徐霜麟强制与魏十音完婚的整个过程以及最后被强制性遣出梦境的记忆一次又一次的席卷而来,他双手捂着头,终于明白那毫无由来的危机感究竟是来自于何处了。
他……看见了一切,包括徐霜麟对魏十音的那些无法公之于众亦或者是因为什么原因而暂时无法将其公之于众的那些心思……
而正如现下的情况所示,徐霜麟不知是故意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因素影响,萧七歌的记忆并未被清除。这一点也在他连衣服鞋都没穿好便着急忙慌的跑到陌河清的屋门口狂拍门之后与有些不在状态里但绝对没有了在梦境里的那些记忆的陌河清面面相觑了许久之后骇然明白了。
那一瞬间,他心里甚至产生了一种更加怪异的感觉来,就好像……不只是记忆,连同他会出现在那个“梦境”之中见证一切的事情都并非是“无意中”被拽进了梦境,而是因为那根本就是“梦境”的主人想让他进去罢了。
而说到底,或许陌河清才是那个被无意牵扯到了的、“误入”梦境的人,因此,他的记忆会被彻底的清除掉,而萧七歌却还是清清楚楚的记着每一个细节。
然而想归想,萧七歌着实是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萧七歌已经盯着陌河清看了快半个时辰了,陌河清从一开始的茫然变得有些复杂最后莫名有些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坏事的心虚感,他强忍了许久,终于有些要忍不住了。
而萧七歌企图以这样盯着他看的方式让他想起来昨晚的事情,然而得到的只是陌河清愈发茫然最后一副要忍无可忍了的表情,他终于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复又长叹一口气,大概是接受了这个命运了。
他五味杂陈的抬手拍了拍陌河清的肩膀,颇为语重心长的对他说:“罢了、罢了,没什么,啊哈哈……只是早上起来的时候莫名心血来潮就想试一下师弟的定力练得如何罢了……嗯嗯就是这样的,啊哈哈……师兄还有事就先走了,师弟你要勤加修炼知道吗?啊哈哈哈……”
“……?”陌河清于是微微挑了挑眉的看着他,一脸“师兄你一大早是吃错耗子药了么”的表情,萧七歌便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随后便在他那怀疑的目光之中开了道阵门直接溜没烟了。
陌河清抬手扶额叹了口气,他今早醒来时总觉得头有些疼,像是忘记了什么事情一般,随后便被慌里慌张的萧七歌拍了门,而后又与他诡异的相处了这么大半个时辰。
“……让人没办法忽视啊。”陌河清轻轻的呼出一口气来,他将额前的头发朝后抚去,眸光有些暗暗然的说了一句。
“老七这大早上的是怎么了?”温若山正是在这时推门而入的,方才萧七歌走时并未将门完全关上,留了好大一条缝隙,温若山走过来时陌河清便也能看得见,他便索性不敲门了。
而后他转头盯着方才萧七歌开的阵门的位置,一边摇着他的折扇一边一副好奇八卦的语气,问坐在一旁依旧有些搞不清状态的陌河清道。
“我……”陌河清闻言眉心微蹙了一下,虽说萧七歌平日里也经常会毫无缘由的突然来捉弄人一下,可今日……他总觉得萧七歌有些不太对劲。
只是这不对劲究竟来于何处,他也暂时没有头绪,头尚且有些疼着,他复又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处,最后只是轻轻的摇了一下头,说:“我也不清楚……二师兄这么早来我是有什么事吗?”
“的确是有些事情。”温若山大抵不是真的好奇萧七歌的怪状的,他只随口问了一句,得不到回复便也就作罢了。随后他合扇坐下,抬手掐了个指诀,一道尚且散着诡异的魔气的黄符就此浮现在二人眼前,温若山的表情有些肃然了起来,陌河清也在看清那道符之后瞳孔猛的瑟缩了一下。
“这个是、是……邀魔之符?可……为什么会出现在……师兄是在何处得到它的?”陌河清看着那通体散发着“不详”气息的魔符,眉心紧皱了起来,转头转头看向温若山问道。
此符既名唤“邀魔”,其顾名思义,便是一种用来“邀请”魔物的符。但这是在万年前便被列为符法之中的“第一禁术”的符,早已该灭绝了才是。
如今早已寻不到有关于此符的更多信息了,而温若山与陌河清乃至虚麟峰上其他几人能够知道这是邀魔符,也是因为这是早几年时徐霜麟同他们说起过的罢了。
徐霜麟年岁未知,但他必然是活了许久的,人们甚至都在猜测他与万年前的天魔音渺属于同一时期的,因此,他会知道这些也并不足为奇。
只是连徐霜麟这边也都只有一本专记载符箓的古籍上有画像和寥寥几笔的介绍罢了,就连徐霜麟自己都说他也只知其皮毛,与那古籍上所述差不了多少——虽说这个说法也只是可以意会不可信全的吧。
邀魔符的可怖之处就在于这符所“邀请”来的魔并非是寻常可见的魔也非是那些较为知名的那些个大魔头,它从头到尾所邀之魔都只有一个——天魔,音渺。
“虽然这么说有些不太好,但那天魔毕竟是从万年前被封印至今的,如今万年过去了封印有所松动或许也可以理解,当年神界为彻底封印她的确是损失惨重,但……并不是不可能。”温若山微沉了声的说道,他抬手捏了捏眉心,有些纳闷的接着说:“方才原本是要先去找师尊说此事的,可去了才发现今日虚麟阁的结界比以往还厉害了许多,连我都进不去,传信也被阻隔传不进去,齐昀也不知一大早的跑哪里去了,其他人也都寻不到人,我只能先来找你了。”
这大抵就是一有事情找人、那人必然都在掉链子,全是个不靠谱的。二师兄几乎要为虚麟峰操碎了心,总觉得这里头的九个人是一个赛一个的不靠谱,连徐霜麟都不那么靠谱起来了似的。
“那……小十一呢?她难道也不在么?”陌河清沉默了半晌方才突然开口问了一句,问完才自己兀自愣了小片刻,这才转头看着温若山,内心里还有些奇怪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么一句。
就好像……他知道这会儿一定是找不到小十一人的一般。
可这感觉毫无缘由,来得实在怪异,再结合方才萧七歌的表现,陌河清愈发怀疑起来,自己昨日夜里是否与萧七歌还有小十一一道经历什么恐怖之事,事后又没了记忆,唯有萧七歌尚且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般。
“诶~连小十一都不在拾银阁内呢,想来她不在拾银阁便是在虚麟阁了,所以也一样是寻不到人的。”温若山幽幽的叹了口气,有些哀怨似的说道。
以前也是如此的,在碰上“魏十一”不在拾银阁中又找不到人的情况下,一般可以有两种解释,其一便是她又不知溜去哪里玩去了,其二么……也就只能是在虚麟阁里了。
虚麟阁是徐霜麟的住所,那里常年冰寒,连齐昀和温若山这样的修者都无法在其中待上个小半天,因此寻常时候他们也都不太敢随意过去打扰徐霜麟清修或者是别的什么,更别提是去那里找“魏十一”的了。
最重要的是,虽然徐霜麟从未曾明言说过这件事,但他们这些个跟着徐霜麟十几年的徒弟也还是能看得出来,徐霜麟并不太希望魏十音乃至魏十一跟他们玩得太近的。
那感觉无由来的,但他们几个也都心知肚明着,只有没心没肺的小黑蛟是不清楚的。
“可能……是在师尊那边吧。”陌河清默然道。这大约是很难不会想到的答案了。
“不是可能,是一定在。”温若山唉声叹气的摇了摇头,将那符重新收了起来,这才转头看着陌河清,颇有些神秘的说:“不如师弟你来猜猜,我是在何处得了这邀魔符的?啊先说明猜对没有奖励,不过你放心,猜错了也不会有惩罚什么的啦。”
“近些日子……除了前天的异象之外似乎再无其他异象显现,呼……恕师弟愚钝,单凭这么一眼看过去,实在是猜不出来。”陌河清轻轻的叹了口气,如实答道。
温若山于是拿扇子不轻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满脸都写着明晃晃的“你好没劲”的表情,陌河清看着有些失笑,看着他那表情似乎还有些莫名的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陌河清这一觉睡醒,是第三次感到茫然的,他甚至觉得自己今天估计是要一直茫然下去了。
“中秋前我尚且在外游历,回山前我游历的最后一个地方便是在戚桦都周遭。”温若山不紧不慢的轻声道,陌河清眸光微动,又见他有些苦恼的以扇抵额,轻轻的蹭了蹭额心,道:“其实回来的第一日就该去找师尊说明此事的,可师尊那日恰巧闭关未出,他隔日才出来,可隔日又正巧是中秋……”
“中秋繁忙我便暂且压着,寻思着隔日再找师尊细说,结果不曾想异象突发……那些个仙门宗派上赶着在吴昀的带领下上咱穹苍山讨说法来了。”温若山说着似是有些不爽,看起来像是想去鼎阳宗给那吴昀几巴掌似的,他展扇摇了两下复又合起,人有些烦躁着。
陌河清闻言轻叹了口气,替他说了最后一句话:“今天师尊又不知为何落了个更厉害的结界,导致你我都进不得虚麟阁也寻不得师尊人。”
“你说师尊缘何要突然换了结界?”温若山若有所思,他侧眸看着陌河清,心下依旧好奇着,既然小十一不在拾银阁此刻必然是在虚麟阁中,又恰巧师尊换了结界连同他们这几个弟子都挡在了虚麟阁外,是因为有什么事情将要发生呢、还是说有什么事情已经发生了呢?
不过想来不管是将要发生还是已经发生,都必然与小十一有关系,亦或者是说……与魏十音有关系。
“大抵与小十一有关吧。”陌河清也只是如此应道。温若山无甚意思的点了点头,二人沉默对视了片刻,各自一抿唇,非常默契的认为此时此刻最好还是不要去打搅,等时间到了结界不再挡着他们的时候再去,那个时候去找人才是最好的选择。
巳时已过半,徐霜麟自屋内走出,他的脸色看起来多了丝苍白之感,但大抵是他本就肤白唇红,即便是脸色苍白些也不大能看得出来差别吧。
除非是对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
他一出门见了太阳先是眉心微蹙了一下,轻轻一闭眼复又睁开,这才转身朝着偏殿走去。
彼时的魏十音依旧沉沉的睡着,徐霜麟去敲门的时候她甚至没给出一丁点儿的反应。因着昨天晚上利用了魏十音想对他使用千境之珠的这件事做了他预谋已久的事情,虽说是在昏过去前封了记忆,可徐霜麟心里头还是有些不安定。
这大概是每个做了亏心事之后的人,事后都会有的一种感觉吧。
第三次敲门未果,徐霜麟抿唇沉默片刻方才开口,嗓音听起来较之寻常有些哑意:“小十一,再不开门,为师便进去了。”
“……”屋内毫无声响,徐霜麟手指蜷了蜷,抬手推开了门。

